奢观趴在地上。血顺着十字伤口往外渗，在石板上汇聚成一滩。
他听见封青玉的话。那两个字砸进他耳朵里。
脑子里的算力网断线了。
他试图重新连接。
风速参数：西风，每秒十二米。丢失。
雷电传导介质：空气湿度百分之八十。丢失。
气压差节点：坐标x34，Y78。丢失。
他引以为傲的公式，全部变成乱码。
0和1的数据流在视网膜上跳动，然后被黑色的斑点覆盖。
数据推演得出结论，胜率为零。
他接受不了这个结果。
他是巫族七大长老之一，他是奢比尸部族长。他掌控天象。他计算一切。
他厌恶无序。厌恶随机性。厌恶计划被打乱。
现在，他自己变成了最大的无序。
他不能死在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女人手里。
为了追求更强算力，他接触过禁忌。
那是藏在极渊里的东西。他提取了一部分，封印在自己最深处的经脉里。
现在，封印松动了。
黑色的雾气从他眼底冒出来。这不是他平时用的风云元素。
雾气很沉。顺着他的眼角往下流，滴在地上。石板被腐蚀出一个坑洞。
奢观张开嘴，发出嘶哑的叫声。黑雾顺着他的七窍往里钻。
他的身体开始变大。
原本瘦高的骨架发出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
骨头在拔高，变粗。肌肉强行隆起，撑破了皮肤。
白色的祭祀袍被彻底撑破，碎布条挂在身上，露出里面青筋暴起的躯干。
背上的十字伤口被黑雾填满。黑色的丝线从伤口边缘钻出来。一条线勾住左边的皮肉，另一条线穿透右边的肌肉。它们互相打结，收紧。强行拉扯在一起。
没有麻木感。这是最直接的肉体缝合。
奢观咬碎了嘴里的牙齿。血水顺着下巴流下来。
血止住了。留下一道丑陋的黑色疤痕。疤痕还在蠕动，内部有东西在爬。
奢观站了起来。他现在的身高超过了两米五。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手指变成了利爪，指甲呈现出灰黑色。
理智被吞噬。
他不再去计算风速和气压。
剩下的只有对生存的本能，还有破坏的欲望。
地上的石块悬浮起来。碰到他周身的黑雾，直接化成粉末。
这个空间的法则开始排斥他。
空间壁垒发出微弱的嗡鸣。
他的等级在攀升。
九十三级。
九十三级半。
九十四级。
还在往上走。
他触碰到了这个空间的法则极限。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每走一步，都会在地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封青玉站在原地。她看着奢观的变化。
她没有打断他。
她需要看清这股力量的本质。
创世大陆的修炼体系，她很清楚。
物理形式的罡气，魔法形式的魔源，辅助形式的精神力，还有冥界的魂力。
这黑气不属于其中任何一种。
它没有罡气的刚猛，没有魔源的元素波动，没有精神力的无形，也没有魂力的阴冷。
这是一种只为破坏而存在的能量。它在吞噬周围的一切，包括奢观自己的生命力。
如果不在这里把它彻底碾碎，这东西会蔓延出去。污染这片空间。
她收起了玩闹的心思。
武器是用来杀人的，不是用来摆阵型的。她要教教这个只会算数据的书呆子，什么叫真正的暴力。
封青玉双手下压。体内的罡气加快流转。
她的罡气是经过千锤百炼的。带着锻造炉里的高温。
罡气顺着经脉游走，流出体表。
周围的温度开始升高。
悬浮在半空的九十多把武器，加上她刚收起来的几把，一共上百把。
这些武器全部由她亲手打造。
用一方界矿山里出产的玄铁打造成的重剑。
用极北冰原的寒蚕丝编织的软鞭。
用火山底部的赤炎铜浇筑的风火轮。
每一把都融入了她的罡气。
武器表面泛起红光。那是罡气在共振。
高频的震动声传开。
嗡。嗡。嗡。
声音由弱变强，连成一片。
封青玉胸腔起伏，吸进一口气。她闭上眼睛。
周围很吵。风声，奢观的喘息声，碎石落地的声音。
但在封青玉听来，只有武器的震动声。
三尺青铜剑的轻吟，频率在左侧。
八棱紫金锤的撞击声，频率在后方。
倒刺九节鞭的破空声，频率在右侧。
柳叶飞刀的锐鸣，频率在头顶。
每一种声音，代表一种频率。
她的呼吸节奏开始改变。
一长两短。三短一长。
心跳声和武器的震动声重合。
这是她作为神匠的本能。
她不需要用眼睛去看。她能感知到每一把武器的位置，重量，锋利度，它们能造成的破坏力。
她把自己的身体，当成了一个多面体的武器库核心。
“异武·崩域级准备……”
封青玉嘴唇微动，吐出几个字。
话音落下。
她周围的空间发生变化。
原本平整的空间壁垒出现凹陷。
黑色的孔洞一个接一个出现。
这是空间坍塌的现象。
武器的震动频率超过了这片空间能承受的极限。
空间碎片掉落。
露出后面灰蒙蒙的虚无。
罡气顺着这些孔洞蔓延，把上百把武器连接在一起。
封青玉的衣角无风自动。红色的马尾在脑后飞扬。
她所在的位置，变成了一个独立的重力场。
地上的碎石脱离了地心引力，往上飘浮，在接触到罡气的边缘时，无声无息地化作齑粉。
奢观的视线变成红色。他的瞳孔扩散，没有焦距。
脑子里的运算核心已经被黑气填满。
他以前只相信数据。数据告诉他，风的流速是多少，雷的落点在哪里。
现在，数据没了。
黑气接管了他的身体。
这股力量在燃烧他的生命。
他的皮肤失去光泽，变得干瘪。头发从银灰色变成枯草般的灰白。
寿命在飞速流失。
换来的是力量。碾压一切的力量。
他不在乎寿命。他只要活下来。
他抬起双手。
周围的黑雾疯狂涌向他的掌心。
黑雾压缩。拉长。变形。
一把黑色的长柄斧头出现在他手里。
斧柄粗糙，长达两米。斧刃宽阔，边缘参差不齐，缠绕着黑气。
奢观双手握住斧柄。他把所有的力量都灌注进去。
他举起斧头，对准封青玉。
没有任何技巧。只有最原始的劈砍。
他的肌肉因为用力过度，崩裂开来。黑色的血液溅在斧柄上。
他把脚下的石板踩得粉碎，双腿弯曲，借着反作用力，庞大的身躯跃向半空。
斧刃划破空气，留下一道黑色的轨迹。
空间在这把斧头面前，也被劈出了一道裂缝。
封青玉睁开眼。
紫金色的光从她瞳孔里射出来。
她动了。
她伸出左手。一把三尺长的青铜剑飞进她手里。剑柄上的纹路贴合她的掌心。剑刃上刻着导血槽。青铜剑主攻。
右手往后一抓。一条长满倒刺的九节鞭落入手中。鞭身缠绕在她的右臂上，倒刺竖起。九节鞭封锁走位。
右脚抬起。脚尖在一把半月形的战斧斧刃上一点。战斧翻转，勾在她的脚背上。战斧的重量压低了她的重心。战斧用来破防。
左脚往下踩。一对边缘开刃的风火轮转动着，垫在她的脚底。风火轮高速旋转，切开地面的石板，火星四溅。风火轮提供机动性。
她的腰部扭动。腰带上的金属扣弹开。暗器机括启动。十二枚钢钉从腰间射出，悬停在半空，环绕在她身体四周。钢钉尾部连着极细的金属丝。
她的脖颈往旁边一偏。一根透明的丝线被拉动。
丝线连接着半空中的飞刀。
三十六把飞刀顺着丝线的牵引，在她的头顶盘旋，形成一个漏斗状的阵型。刀刃全部朝外。飞刀负责干扰。
剩下的武器自动填补空位。
三面鸢尾盾挡在身前。
四杆红缨枪护住两侧。
两把八棱紫金锤跟在身后。
上百把武器，没有一把是多余的。
它们组成了一个精密的杀戮机器。
封青玉就是这台机器的核心。
她整个人被武器包裹。罡气把所有武器连接在一起。
留在原地的，是一团由金属和罡气组成的风暴。
风暴席卷向前。
地面的石板被掀飞。周围的空气被抽干。
奢观双手下劈。黑色的斧头迎面砍来。
封青玉没有躲避。
她带着上百把武器，迎着那把斧头撞了上去。
“崩域级·千机修罗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