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失重感彻底消失。凌伊殇踩上了一块坚硬的石板。他反手拽住零落依的胳膊，把她拉稳。
周围没有光源。视界受阻。
凌伊殇开启幽荧。右眼视界变成黑白两色。
这是一个超规格的穹顶建筑。第八层。
地面是某种吸光的黑色石材，打磨得很平整。空气流动得很慢，混杂着陈旧的铁锈味。
正上方，一组醒目的红色数字正在跳动。
01:14:59
01:14:58
歼灭炮的倒计时。
红色的光打在石板上，拉出两人长长的影子。数字跳动一次，穹顶的红光就跳动一次。
一小时十五分钟。
凌伊殇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94级打95级巅峰。跨了一个境界。对方是个黑暗魔法师，而且是极致黑魔法。
常理下，这点时间不够逃命的。
但他有星烬，有一方界，还有个圣魔同体的打手。
胜算六四开。他六。
右侧的空气物理层面发生形变。光线经过那个位置产生折射，呈现出波浪状的纹路。
一道不规则的裂缝凭空撕开。
这是第七层封青玉和奢观战斗留下的空间裂隙。能量强度超标，空间没来得及自我修复。
裂缝边缘极不稳定，面临崩塌。
里面传出细微的声音。
凌伊殇抬起左手。
万象归墟职业特性激活。身体内的能量开始运转。九转逆熵诀将罡气抽调，顺着先天通脉的路线快速流转。
没有丹田的限制，能量在四肢百骸中畅通无阻。
罡气经过转换，变成高浓度的空间系魔源。
指尖亮起银色的光芒。
他把手按在裂隙边缘。
空间魔源注入。形变的波纹被强行抚平。裂隙短时间稳定。
声音变大了。
是奢观。
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和液体滴落的声音。
“封青玉……你赢了又怎样……”
“教主他……早就不是原来的他了……”
“那股未知的黑暗力量……太强了……它放大了教主的执念……”
“他只是想复活灵天音……他有什么错……他被那股力量趁虚而入……你们根本不懂……”
声音戛然而止。
空间魔源耗尽，裂隙失去支撑，碎成几块银色的斑点，消散在空气里。
凌伊殇收回手。
玉姐效率挺高。下面清场了。
他消化着奢观留下的信息。
未知黑暗力量。放大执念。复活灵天音。
沂水寒不是主动背叛，是被钻了空子。
难怪一个95级巅峰的强者会搞出这些不合逻辑的极端操作。
神恩系统给这个世界设定了死板的规则，95级就是人造生命的天花板。沂水寒想要打破这个规则复活灵天音，这种诉求本身就带有极高的风险。执念这东西被放大，人就成了提线木偶。
旁边传来金属摩擦地面的声音。
零落依手里的黑白长枪在石板上划出一道白痕。
她背后的圣金之翼和暗物质羽翼开始不规律地扇动。左眼的金色和右眼的黑紫快速交替，频率越来越高。
周围的空气变得紊乱。
神圣气息和深渊气息混杂在一起，互相排斥，产生微小的气穴爆裂声。
地面上的黑色石板承受不住两种极端属性的挤压，表面出现细密的网状裂纹。
她现在是守护灵。没有自主意识。
但灵魂深处的本能还在。
听到沂水寒是为了复活灵天音才变成这样，这触及了她最核心的记忆区域。
她的身体开始颤抖。
御魂师的契约反馈传来。凌伊殇察觉到极其狂躁的能量正在零落依体内堆积。
她要失控。
圣魔同体的能量一旦爆发，威力不亚于上面的歼灭炮。
凌伊殇没犹豫。
他跨前一步，伸出右手，一把攥住零落依的手腕。
体温极低。
九转逆熵诀重新运转。
刚转换完的空间魔源被尽数抽空，外界的游离能量顺着先天通脉涌入身体，急速转化为精纯的魂力。
凌伊殇闭上眼。
灵魂视角开启。
他看到了一团光与暗交织的能量体。那是零落依的灵魂。
现在这团能量体正在剧烈膨胀，边缘出现裂纹。
凌伊殇调动魂力。
魂力顺着握住的手腕，直接侵入零落依的灵魂空间。
没有使用任何粗暴的压制手段。
他把魂力铺开，形成一层网，把那团狂躁的灵魂包裹起来。
一点一点收紧。
“冷静。”凌伊殇开口。
声音不大。通过灵魂契约直接传递过去。
魂力的安抚起了作用。
膨胀的灵魂体停止了扩张。裂纹停止蔓延。
狂躁的能量被强行压回原位。
零落依眼里的颜色交替慢了下来。最终定格在左眼金黄，右眼黑紫。
翅膀停止扇动，垂在身后。
她转过头，看着凌伊殇。
没有多余的动作。完全是个机器。
凌伊殇松开手。
“打架最忌讳情绪失控。等会让你亲手解决他，算尽孝了。”
他甩了甩手腕。
前方深处传来声音。
很短促的笑声。
周围的温度没有下降，但皮肤表面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那是高浓度暗属性魔源带来的生理反应。
大片的黑色雾气从前方的黑暗中涌出。贴着地面，速度极快。
石板接触到黑雾，发出细微的腐蚀声。
凌伊殇往前走了一步。
挡在零落依身前。
手腕上的星烬感应到意念，直接脱落。
银色的金属球在半空中解体。纳米合金模块快速重组。
几声机械咬合的脆响。
一面两米高、一米宽的暗银色巨盾砸在地面上。
五行源初之种的特性加持。巨盾表面流转着金属的光泽。初金之铸提供了极高的硬度，初土之壤增加了厚重感。
黑雾撞上巨盾。
强悍的推力传来。
凌伊殇双腿微曲，脚底在石板上踩出两道浅坑。
他开启半龙化状态。
身体表面浮现出伪神鳞。
连带着巨盾的表面也生出一层细密的龙鳞纹路。
反伤效果触发。
撞在盾牌上的黑雾被无形的力道弹开，向两侧倒卷。
第一波冲击结束。
凌伊殇站直身体，收起巨盾。星烬重新变成手镯环绕在手腕上。
防御力测试完毕。能扛。
黑雾散去。
前方的景象显露出来。
一个高台。上面放着一把宽大的石制王座。
沂水寒坐在那里。
他身上的黑衫多处破损，露出苍白的皮肤。
脸上的赤色鬼面具完全碎裂，掉在脚边。
他的半边脸暴露在空气中。
从额头到下巴，布满了黑色的魔纹。
这些魔纹呈现出立体的质感，在皮肤下缓慢蠕动。
凌伊殇开启幽荧的第二释义。
视线中跳出数据面板。
目标：沂水寒。
种族：人工生命体。
等级：95级。
状态：重度深渊污染/执念具象化。
弱点：灵魂核心不稳定。
面板数据很简洁。
凌伊殇读取完信息。灵魂核心不稳定，这是个突破口。物理攻击和魔法攻击的效果会打折扣，得用魂力或者精神力直击核心。
他握住手里的长刀。左眼灼照的白焰覆盖在刀刃上。
高台上的沂水寒停止了所有动作。
他缓缓抬起头。
睁开眼。
左眼全黑，没有半点杂色。
右眼纯白，看不到瞳孔。
他盯着凌伊殇。
大殿里响起沙哑的声音。
“你们，来得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