坑底傳出沉悶的響動。聲音很沉，帶著直擊心髒的壓迫感。第八層的地磚開始大面積龜裂。裂縫順著坑洞邊緣向四周快速延伸。穹頂上的石塊砸落下來，還沒接觸到地面，就在半空中被凍成了粉末。
凌伊殤懸停在半空。幽熒視界全開。數據面板上的數字瘋狂跳動。代表沂水寒生命力的綠色條已經見底。代表那股黑死氣的黑色能量柱直接頂破了面板的顯示上限。紅色的警告框在視線邊緣跳個不停。幽熒的觀氣特性給出了反饋。這黑氣里混雜著極陰之力，還有某種超出當前世界規則的深淵物質。
氣溫驟降。
這不是普通的降溫。這是某種力量在強行剝奪這片空間的熱量。凌伊殤呼出的一口氣直接變成了白色的冰晶粉末。地面的石板上，一層黑色的冰霜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外擴散。冰霜爬過的地方，堅硬的建築材料直接風化碳化，變成一灘灘黑色的粉末。
凌伊殤搓了搓手指。指套上沾著一點細微的黑霜。剛接觸到納米合金，金屬表面就發出了輕微的腐蝕聲。極寒，帶有極強的腐蝕性劇毒。這老頭子的底牌很髒。
凌伊殤低頭看了一眼下方。零落依還站在原地。她現在是御魂師職業契約的守護靈，處于無意識狀態。沒有指令，她根本不知道躲避。那層致命的黑冰霜距離她的腳尖只剩下不到半米的距離。
凌伊殤收起背後的元素羽翼。身體垂直降落。雙腳重重踏在零落依身前的地面上。地面因為他的降落踩出兩道裂痕。
九轉逆熵訣全速運轉。身體里的能量在經脈中進行高頻切換。魔源轉化為空間魔法，同時疊加高強度的武者罡氣。他沒有保留實力。面對這種未知的高危能量，任何僥幸心理都會導致團滅。
一面半透明的復合護盾在他身前撐開。護盾呈現出暗金色。外層是空間法則構築的壁壘，內層是高密度的罡氣。這道防御將他和零落依嚴嚴實實地罩在里面。
黑氣夾雜著冰霜涌了過來，直接撞在護盾上。
嗤嗤嗤。
讓人牙酸的聲音在第八層回蕩。凌伊殤盯著護盾外層。那層由94級魔源凝聚的空間壁壘，正在快速變薄。空間法則出現了不規則的變形。緊接著，黑氣穿透了外層，接觸到內層的罡氣。罡氣層發出不堪重負的摩擦聲，表面出現了一層黑色的斑點。
凌伊殤皺起眉頭。這防御力，平時硬扛一個95級巔峰的全力攻擊都沒問題。現在卻被一層外泄的黑氣按著摩擦。這黑氣的破壞力，已經越過了神恩系統設定的95級界限。
他加大能量輸出。九轉逆熵訣發揮出先天通脈的特性，瘋狂汲取周圍環境中殘存的游離能量。空氣中的火元素、土元素被強行抽離，經過身體的轉換，變成純粹的罡氣和魔源，填補護盾被腐蝕的缺口。為了救個老頭子，搭進去這麼多能量，等把人打醒了，必須讓他連本帶利報銷。還要算上精神損失費。
周圍的黑氣突然停滯。
那些附著在護盾上的黑霜不再蔓延。所有的黑氣開始倒流。速度極快，帶起一陣強烈的氣流，吹得凌伊殤的衣服獵獵作響。
凌伊殤眯起眼楮。視線穿透氣流，盯著坑底。
漫天的黑氣被強行扯了回去。高密度的能量在坑底壓縮，形成了一個黑色的能量球。周圍的光線都被這高壓能量帶偏，形成了一個小型的視覺盲區。氣流倒卷，帶起地上的碎石。碎石在靠近能量球的邊緣，無聲無息地化作齏粉。
一個人影從坑底浮了上來。
沂水寒雙腳離地，慢慢升空。他周圍的空間發出細碎的破裂聲。黑色的裂紋在空氣中蔓延。這是力量超出了當前空間承載極限的現象。
95級是這個世界的人造天花板。沂水寒現在的狀態，是打算硬拆這層天花板。
他背後的虛影發生了異變。原本的黑色羽翼掉光了羽毛。血肉褪去。兩排慘白的骨架伸展開來。骨架上掛著黑色的粘稠液體。液體滴落在地上，直接把石板燒穿，冒出刺鼻的白煙，留下一個個深不見底的小洞。
臉上的赤色鬼面具也變了樣。原本碎了一半的面具，邊緣長出了血紅色的紋路。紋路在皮膚上蔓延，很快蓋住了他的整張臉。最後只留下一雙眼楮。猩紅，沒有眼白，也沒有瞳孔。
凌伊殤看著這副尊容。他抬起手腕。星燼在意念的控制下變形，拉長、加寬，變成了一把厚重的重劍。這造型，說他是反派魔族大boSS都沒人懷疑。
凌伊殤決定再試一次。萬一這老頭腦子里還有點理智呢。只要還有一點屬于沂水寒的意識，他就能利用萬象歸墟的特性，把那意識拉出來。
他切換能量形式。罡氣散去。精神力充斥全身。念力化作一根極細的無形尖針，朝著沂水寒的腦袋探過去。為了防止被反噬，他在念力針的外面裹了一層灼照的致陽之力。
精神力剛剛觸踫到沂水寒的意識邊緣，那層致陽之力就被直接擊碎。狂暴的黑暗氣息順著念力線反撲回來。那里面全是負面情緒。對神恩系統的憎恨，對命運的憤怒，對造物主的恐懼，還有純粹的殺戮欲望。沒有任何人類的理智可言。這意識的龐大程度，超出了凌伊殤的預估。
凌伊殤果斷切斷精神力連接。
還是晚了半拍。
腦子里傳來一陣刺痛。他偏過頭，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精神力反噬。這老頭子現在的腦子里，連一點人類的意識都不剩了。身體徹底被黑暗力量接管。
零落依站在凌伊殤身後。她沒有自主意識，但身體的本能還在。聖魔同體的血脈在共鳴。左眼的金色和右眼的黑紫色交替出現。她身上的神聖氣息和深淵氣息不受控制地外泄，與空氣中殘留的黑氣發生踫撞，發出細微的爆鳴聲。她看著半空中的那個怪物，眼眶發紅。一滴眼淚從她左邊金色的眼楮里滑落，掉在地上，摔成幾瓣。
沂水寒沒有看他們。
他抬起右手，伸出一根食指。
周圍的黑暗能量瘋狂向他的指尖匯聚。空氣被抽干，形成了一個小型的真空地帶。重力法則在這個區域失效。大塊的建築殘骸懸浮起來，圍繞著他的身體緩慢旋轉。一顆黑色的光球在指尖成型。光球不大，只有核桃大小，但里面蘊含的破壞力，讓凌伊殤的頭皮發麻。
幽熒的數據面板紅光大作。警告框佔滿了全部視線。一排排亂碼在面板上刷屏。神恩系統的規則在這里出現了斷層。
凌伊殤握緊重劍。九轉逆熵訣全速運轉。
那顆黑光球對準了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