沂水寒指尖的黑球停止了旋轉。
原本核桃大小的體積開始收縮，向內塌陷，密度成倍增加。
周圍的光線被引力拉扯，形成一個微小的漩渦。
懸浮在半空的建築殘骸被漩渦卷入。石塊、鋼筋、玻璃碎片在靠近黑球的當即，連粉末都沒剩下，直接湮滅。
凌伊殤盯著那個黑球。
右眼的幽熒面板上，紅色的警告框佔滿了視線。
危險等級︰無法計算。
能量層級︰突破法則限制。
目標狀態︰無理智鎖定。
一排排亂碼在面板上刷屏。神恩系統的規則在這里出現了斷層。
凌伊殤在腦海里快速過了一遍所有的應對方案。
躲不開。這道光已經鎖定了周圍的空間坐標。空間法則在這個區域內失效，無法進行瞬移或空間跳躍。
硬抗也不行。95級巔峰的攻擊，94級的身體承受不住。
只能拖延時間，尋找破綻。
他抬起左手，手指交叉，結出法印。
體內的魔源順著經絡涌入雙手。九轉逆熵訣將無屬性的魔源轉化為時間屬性。
時間法則，時之緩。
一層半透明的波紋以凌伊殤為中心向外擴散。
波紋掃過地面，飄浮在半空的碎石停滯不動。空氣流動被切斷。
時間在這個區域內被放慢了百倍。
黑球在沂水寒指尖拉長，化作一道極光，筆直射向凌伊殤的面門。
極光撞上時間波紋的邊緣。
沒有減速。
時間法則構築的壁壘在95級巔峰的絕對力量面前，起不到任何作用。
波紋被強行扯碎，發出刺耳的玻璃摩擦聲。
極光穿透時間領域，直逼而來。
零落依站在後方。
左眼璀璨的金色亮起。
她背後的聖金之翼與暗紫羽翼同時展開。
雙手交握在胸前。
極致神聖，光之庇護。
一道純白色的光柱從天而降，將兩人罩在其中。
光柱外圍，繁復的金色符文快速游走。符文互相組合，形成一個封閉的多面體防御層。
凌伊殤沒有停手。
第一套方案失敗，直接啟用第二套。
九轉逆熵訣全速運轉。
他將體內的罡氣和精神力全部轉化為土系魔源。
五行，大地之盾。
他一掌拍在地面。
地面震動。厚重的岩石拔地而起，層層疊疊地包裹在光之庇護的外圍。
岩石表面泛著金屬光澤。這是土系魔源被壓縮到了極致的表現，硬度堪比高強度合金。
94級戰力的雙重防御，理論上可以擋下同級別的任何攻擊。
極光撞上了岩石層。
沒有巨響。也沒有爆炸。
接觸的那個點，岩石直接氣化。
極光毫無阻礙地穿透了三米厚的壓縮岩石，撞在光之庇護的金色符文上。
符文只撐了半秒，碎裂消散。
純白光柱被從中劈開。
極光擦過凌伊殤的左肩，擊中了他身後的地面。
強橫的推力撞擊在兩人身上。
凌伊殤一把拉住零落依的手腕，將她護在身側。
兩人倒飛出去。
沿途撞穿了三棟廢棄建築的牆壁。
石塊和鋼筋砸在他們身上。承重牆在撞擊下斷裂，大塊的混凝土砸落。
凌伊殤將罡氣布滿後背，硬扛下建築倒塌的沖擊。
兩人在百米外的一片空地上摔落。
凌伊殤在地上滾了幾圈，將手中的星燼重劍插進地面。
劍刃切開石板，犁出一道十幾米長的深溝，勉強穩住身形。
他低頭看了一眼左肩。
衣服沒了。皮肉翻卷，露出白骨。
傷口邊緣附著著暗色的粘稠液體，還在往肉里腐蝕，發出滋滋的聲音。
他調動致陽之力，覆蓋在傷口上。
高溫將那些液體燒盡，冒出刺鼻的白煙。
他抬頭看向半空。
沂水寒還站在原處，保持著伸出食指的姿勢。
臉上的赤色鬼面具沒有任何表情變化。
凌伊殤閉上眼楮。
他需要確認沂水寒現在的狀態。
精神力拉成一條極細的線，繞過空氣中狂暴的黑暗能量，探入沂水寒的腦部區域。
空空如也。
之前還殘留的一點點抗爭意識，現在完全找不到了。
腦子里只剩下沒有感情的機械指令。
黑暗能量在腦部結構中按照固定的路線游走，取代了原本的神經信號。
殺戮，破壞，毀滅。
凌伊殤收回精神力。
他睜開眼。
這老頭子真沒救了。
人類的部分已經徹底死絕。
他偏頭看向旁邊的零落依。
零落依以靈魂狀態漂浮在半空。
她沒有自主意識，但血脈的本能讓她感知到了那個男人的變化。
左眼的金色黯淡下去。右眼的黑紫色變得濃郁。
她身上的神聖氣息在減弱，深淵氣息在翻騰。
絕望的情緒蔓延開來。地面結出一層薄霜。
她再也找不到那個會坐在斷崖邊煮苦茗的師傅，也找不到那個會用笨拙方式關心她的父親。
那個半空中的骨架怪物，只是一台披著人皮的機器。
凌伊殤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
“老頭子這黑化強十倍的套路也太不講武德了。”
他用袖子擦掉下巴上的血跡，站直身體。
打不過也得打。
他握緊手里的重劍。
心髒跳動頻率加快。泵血的聲音在胸腔里回蕩。
血液流速提升。龍血在血管里奔涌。
青色的鱗片從皮膚下鑽出，覆蓋住脖頸、手臂和胸膛。
鱗片表面流轉著微光。偽神鱗。
他的瞳孔變成豎瞳。額頭兩側鼓起兩個小包。
半龍化狀態開啟。
背後的皮膚裂開，五彩斑斕的元素羽翼伸展出來。
紅色的火，藍色的水，黃色的土，青色的木，白色的金。
五種顏色的能量在羽翼上流轉。
周圍的五行元素瘋狂涌入他的身體。
九轉逆熵訣滿負荷運轉，把所有能量壓進四肢百骸。
肌肉繃緊。骨骼發出脆響。
零落依感受到凌伊殤的戰意，也做出了回應。
她身上的聖魔同體血脈徹底激發。
左眼的金色與右眼的黑紫交相輝映。
純白的神聖魔法和暗色的深淵魔法在她的靈魂周圍盤旋。
兩種完全對立的能量首尾相接，形成了一個太極圖陣。
圖陣在兩人頭頂緩緩旋轉。
神聖力量和深淵力量交界處，發出細微的爆鳴聲。
淨化與腐蝕的力量同時存在。
兩人戰力全開。
94級的威壓向外擴散，在沂水寒的黑暗領域中撐開了一片空間。
半空中。
沂水寒放下了右手。
赤色鬼面具上的血紅紋路亮了起來。
面具下傳出一陣笑聲。
不是人類的笑聲。那是兩塊金屬互相摩擦發出的機械音。單調，刺耳。
笑聲只持續了兩秒。
沂水寒的身形在原地消失。
連殘影都沒有留下。
周圍的空氣沒有產生任何波動，地面上的建築殘骸也沒有受到氣流的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