沂水寒五指收攏。
“ ”的一聲輕響。
那顆跳動的黑色核心碎了。
黑色的汁液順著他的指縫滴落。
落在第八層的金屬地板上，腐蝕出深坑。
白煙升騰。
他放棄了身體的最後一道防線。
這具人造的軀殼，原本是為了限制他的力量，也是為了保護他不被深淵反噬。
造物主沂樂幽在設計他的時候，設定了95級的死線。
跨不過去。
這是刻在基因里的枷鎖。
每一代人工生命體都在這道枷鎖前灰飛煙滅。
現在，他親手捏碎了這把鎖。
連同門一起砸爛。
換來的，是短時間內無限接近96級的戰力。
準神境的門檻。
這是他作為一個人造生命，對造物主發出的最強烈的抗議。
哪怕代價是徹底的毀滅。
他也要看一眼門後的風景。
黑霧從沂水寒破裂的胸腔里噴涌而出。
沒有擴散的軌跡，直接填滿了整個第八層。
光線被吞噬。
重力變了。
凌伊殤原本正懸浮在半空，準備發動下一輪攻擊。
毫無預兆，一種無可抗拒的下墜力扯住了他。
萬倍重力。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魔法，而是規則的改變。
凌伊殤的身體直直砸向地面。
空氣被壓縮，發出刺耳的音爆。
零落依在另一側，同樣失去了平衡。
她背後的聖金之翼和暗物質羽翼瘋狂拍打。
神聖與深淵的能量交織，卻無法對抗這純粹的規則之力。
凌伊殤在下墜的過程中調整姿態。
他背後的星辰羽翼展開。
星辰之力流轉，硬生生頂住了萬倍重力的拉扯。
骨骼發出咯吱的聲響。
星辰鱗片在重壓下發出不堪重負的摩擦聲。
他一個折返，沖向零落依。
手臂伸出，一把將零落依攬入懷中。
兩人重重落地。
金屬地板被砸出大坑。
金屬碎屑四處飛濺。
凌伊殤半跪在地，把零落依護在身下。
“大叔，你這待客之道有點粗糙啊。”凌伊殤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
他的內髒在剛才的沖擊中受了點震蕩。
體內的九轉逆熵訣瘋狂運轉。
外界的重力壓迫，被他通過身體的毛孔吸納，轉化為自身的能量。
神源力順著他的經脈涌出，在兩人周圍形成了一個半透明的護罩。
護罩表面流轉著淡淡的星光。
黑霧中，沂水寒的身影已經消失了。
原本的位置，出現的是無數道黑色的影子。
這些影子在黑霧中穿梭，速度極快。
肉眼無法捕捉。
“嗤——”
一道黑影劃過護罩。
令人牙酸的摩擦聲響起。
緊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
成千上萬道黑影，對護罩進行了無死角的高頻切割。
沂水寒放棄了華麗的魔法，選擇了最原始、最直接的物理切割。
每一道黑影，都帶著無限接近96級的破壞力。
護罩表面開始出現細密的裂紋。
凌伊殤察覺到，自己體內的神源力正在飛速流失。
萬倍重力壓在身上，護罩外又是高頻攻擊。
換做普通的95級，這會兒已經連渣都不剩了。
凌伊殤沒有慌。
他甚至沒有睜眼。
在幽熒的視角里，這些黑影只是能量的具象化。
真正的沂水寒，隱藏在這些影子之中。
他需要找到本體。
念力散發出去，與黑霧交織。
這種環境對精神力的消耗極大。
念力每一次觸踫黑霧，都會被深淵能量腐蝕。
凌伊殤的額頭滲出冷汗。
“伊殤，接穩了。”
懷里的零落依動了。
她沒有掙扎，而是伸手貼在了凌伊殤的胸口。
聖魔同體的體質在此時展現出驚人的輔助能力。
她沒有使用深淵魔法去對抗黑霧。
她將自己體內所有的神聖之力，毫無保留地注入凌伊殤的身體。
金色的光芒在凌伊殤體內游走。
神聖之力與神源力交匯，被九轉逆熵訣迅速轉化。
原本即將枯竭的能量，重新充盈。
護罩上的裂紋停止了蔓延，甚至開始緩慢修復。
凌伊殤的大腦在飛速計算。
黑影的攻擊頻率，重力的變化曲線，空間法則的波動。
他需要一個契機。
一個沂水寒本體露出破綻的契機。
護罩外，黑影的攻擊越發瘋狂。
沂水寒的生命力在燃燒。
他等不起。
這種狀態他維持不了多久。
必須速戰速決。
所有的黑影突然匯聚。
一把黑色的長柄鐮刀在半空中成型。
鐮刀表面纏繞著黑色的閃電。
帶著劈開空間的威勢，斬向護罩。
“ 嚓。”
護罩碎了。
就在這一刻。
凌伊殤睜開了眼楮。
右眼的幽熒鎖定了鐮刀後方的一個微小能量節點。
那是沂水寒本體的所在。
“時間法則，停擺。”
凌伊殤低喝一聲。
周圍的一切，停滯了。
黑霧不再翻滾。
鐮刀停在凌伊殤頭頂不足半寸的地方。
零落依的呼吸也停頓了。
世界停止了運轉。
只有0.5秒。
對于半神境的戰斗來說，0.5秒可以決定很多事情。
凌伊殤動了。
左手的星燼快速變幻。
原本是短劍形態，拉長，變窄，化作一柄細長的刺劍。
他沒有去管頭頂的鐮刀。
身體在萬倍重力下強行轉動，肌肉縴維發出不堪重負的悲鳴。
刺劍順著幽熒鎖定的軌跡，刺入了黑霧深處。
劍尖觸踫到了實體。
時間恢復流動。
“噗。”
刺劍貫穿了那道隱藏在黑霧中的分身。
這不是本體。
但凌伊殤的目的達到了。
分身被毀，能量的反噬逼出了沂水寒的本體。
沂水寒出現在凌伊殤左側三步遠的地方。
他的赤色鬼面具已經布滿裂痕。
他沒想到凌伊殤能在這種絕境下找到他的位置。
但他也是身經百戰的復仇魔使。
沒有任何遲疑。
沂水寒抬起右手，五指成爪，直接抓向凌伊殤的咽喉。
距離太近了。
凌伊殤剛刺出一劍，舊力已盡，新力未生。
他只能偏頭躲避。
沂水寒的利爪擦著凌伊殤的肩膀劃過。
“嘶啦。”
凌伊殤引以為傲的星辰龍鱗，在無限接近96級的力量面前，被生生破開。
血肉翻卷。
鮮血噴涌而出，濺在沂水寒的鬼面具上。
疼痛傳遍全身。
凌伊殤沒有退縮。
他借著沂水寒這一爪的力道，身體順勢後仰。
右腿抬起，帶著時間法則的余威，踹在沂水寒的胸口。
兩人同時倒飛出去。
凌伊殤在地上翻滾了幾圈，單膝跪地，用星燼撐住身體。
零落依跑過去，扶住他，金色的神聖魔法不要錢似的往他傷口上糊。
沂水寒則撞斷了半截承重柱，整個人嵌進了牆壁里。
黑霧散去。
第八層一片狼藉。
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血腥味和金屬燒焦的味道。
沂水寒從牆壁里掙脫出來。
他踉蹌了一下。
胸口的空洞還在流淌著黑色的液體。
他的氣息開始變得極不穩定。
無限接近96級的體驗卡，快到期了。
他盯著凌伊殤。
這個年輕人，比他預估的還要難纏。
不僅有著變態的能量轉化能力，還有著遠超同齡人的戰斗直覺和狠勁。
寧願挨一爪，也要換他一腳。
凌伊殤站起身。
他推開零落依的手。
“青心哥他們還在下面等我吃夜宵，不能在這里耽誤太久。”
他抬起手背，擦掉下巴上的血跡。
肩膀上的傷口在神聖魔法和自身恢復力的作用下，已經停止了流血。
他看著對面的沂水寒。
眼里沒有憤怒，沒有恐懼。
只有一種獵人看到獵物時的光芒。
亮得嚇人。
凌伊殤甩了甩左手的星燼。
金屬球重新變幻，化作一把暗金色的長直刀。
他扭了扭脖子，發出 的骨骼摩擦聲。
“熱身結束，現在，才是真正的半神之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