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時也決定沿著那排石片指向的方向再走一段。
他帶上了新鐵片，沒有帶舊石片和舊石料，想先確認那組信號在無人為標記的條件下是否仍然保持著連貫的傳導方式。
他沿著鐵銹鎮北邊的沉積層方向走了大約一個小時，穿過一片低矮的灌木叢，前方出現了一段和舊石牆結構相似的矮牆殘跡。
這段矮牆比舊石牆更矮，石料也更小，像是一道圍牆的根基部分。
他蹲在矮牆邊緣，用手掌貼著牆體表面，那組低頻信號在牆體內部以一種連貫的方式傳導著，
沒有因為矮牆更矮而發生衰減，像是牆體本身的結構還在維持著信號的傳輸路徑。
他沿著矮牆走了一段，在牆體轉折處的地面上發現了一處顏色偏深的區域，形狀接近方形。
他用探針沿著深色區域的邊緣插了幾個點，觸到了一層平整的硬質表面。
他沿著那層硬質表面的邊緣清開浮土，露出下面一塊較小的石板，比之前發現的那些更薄，邊緣也沒有凹槽。
但石板表面有一道短直線刻痕，方向和他從鐵銹鎮帶回來的那兩塊石片上的刻痕一致。
他在石板上蹲了一會兒，然後把那枚新鐵片放在那道短直線刻痕的上方，沒有放進去，只是平行放置。
鐵片和刻痕之間保持著極小的間隙，像是在等待某種形式的接觸確認。
他把它收好，站起來沿著那排石片指向的方向繼續向前走。
他走了大約半小時之後，前方的地貌開始緩緩隆起，形成一道低緩的土坡。他沿著土坡走上去，站在坡頂向遠處看了一會兒。
前方的地面顏色比周圍更深一些，像是一層被風化過很久的舊地表。
他從坡上下來，走向那片顏色較深的區域。
腳下的土質在逐步變硬。
他在那片深色區域的邊緣蹲下來，用手掌貼著地面，那組低頻信號的傳導方式在這里呈現出一種新的模式——不是鐵片系統的增強，
也不是舊系統的同步脈沖，而是在土層深處同時容納著兩種信號，各自獨立地穿過同一片地層。
像是兩種信號在同一位置穿過不同的土層，互不干擾。
他蹲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沿著那片深色區域走了一圈。
地面的顏色均勻，沒有明顯的凹陷或凸起，像是一層被壓實了很久的舊地表層，表面覆蓋著一層極薄的暗色沉積膜。
他蹲下來，用手掌貼著那層沉積膜的表面，觸感和淺褐色區域那層暗色薄膜一致。
他沿著那層沉積膜的邊緣走了一段，在它的末端停下來。邊緣處有一道極淺的溝槽，
像是被雨水沖刷形成的，但溝槽的走向呈弧形，和鐵片表面那道淺痕在起點處的弧度一致。
他沿著溝槽的走向又走了一遍，然後沿著來時的路走回觀測站。
他回到觀測站的時候是下午，白奇正在舊倉庫里整理那組第三層系統的數據。
他走進舊倉庫的時候白奇正站在桌前看著那三套系統的波形圖，把他拉過去看︰
“第三層系統的信號層和淺褐色區域的薄膜之間，存在一種規律性的交錯。
像是第三層系統在通過土層間隙向外發送數據時，會沿著沉積層薄膜的物理走向形成固定的間隙間隔。”
白奇把那段波形放大，“像是第三層系統正在通過這些間隙來標記自己的覆蓋範圍。”
時也站在桌前，看著那組波形里出現的規律性間隙，它們在波形圖上以固定間距重復出現。他說︰
“像是第三層系統正在通過信號層和物理標記之間的對應關系來劃定自己的邊界。”
白奇點了點頭︰“而且那組間隙的間距和你走的那段矮牆轉折處的石板位置之間的距離一致。”
他把兩組數據疊加在一起，“像是第三層系統在通過信號層和物理標記兩層結構來共同標記自己。”
當天傍晚，時也沿著那道矮牆又走了一次，在牆體轉折處那塊薄石板前停下來。
他蹲下來，把那枚新鐵片再次放在那道短直線刻痕的上方，這一次他保持了更長時間的平行接觸。
他感覺到石板表面正在傳導著一種和舊石牆不同、和淺褐色區域薄膜也不同但相互協調的信號，
像是第三層系統正在通過那塊薄石板向鐵片系統發送一段以固定間隔重復的信號序列。
他站起來，沿著矮牆走回地面，然後走回觀測站。
他在暮色中走得不快，那枚鐵片放在內袋里，正在持續地吸收著第三層系統透過石板傳導的溫度。
白奇在第二天早上做了一次完整的疊加分析，把鐵片系統、舊系統和第三層系統的數據放在同一張圖上。
三條系統在空間分布上呈現出一種螺旋狀的嵌套結構，像是同一段信息被以三種不同的方式編碼，
分布在三個不同的空間層次上，而每一個層次都在以自己的方式指向同一個中心點。
他在日志里寫道︰“三層系統在空間上呈現螺旋嵌套結構。
鐵片系統位于最外層，舊系統位于中層，第三層系統位于最內層。
三個系統共用同一中心點。”
時也看到那幅圖的時候站在桌前看了很久。
螺旋嵌套結構在紙面上清晰可見，像是三個同心圓被拉伸成一個螺旋。
他伸出手，沿著螺旋的走向畫了一道線，從最外層開始，經過中層，最終收束到中心點。
他問︰“那個中心點的位置在哪里？”
白奇調出了一組坐標︰“在舊石牆和鐵銹鎮沉積層的中間位置，在地下更深的地方。”
那天晚上，時也把三層系統的發現告訴了沐心竹。
她坐在窗邊，听完之後沒有立刻回應，先把那枚銀絲環從手指上取下來放在窗台上，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消化那段信息。
她說︰“像是三層系統構成了一條可以從多個層次讀取的完整信息通道，鐵片系統在最外層，舊系統在中層，第三層系統在最內層。
像是從外向內讀，會讀到同一段信息的不同版本。
而從內向外讀，則能看到這段信息是如何逐步被包裹進三個層次中的。”
時也站在窗前，夜風從窗縫里滲進來。
他在想，如果三層系統確實是同一條信息的三層加密，那讀取它們的順序本身可能就是信息的一部分——從外向內依次讀取，才能拼出完整的內容。
他走回桌前，把三層系統的數據排列在桌面上，鐵片系統在最上面，舊系統在中間，第三層系統在最下面。
三頁紙疊在一起的時候，他注意到紙頁邊緣的線條有對齊的趨勢，像是正在逐步形成一個完整的圖形。
他拿起筆，沿著三頁紙邊緣的線條走了一遍。
筆尖在紙面上持續地移動，像是一條從最外層逐步收束到中心點的連續路徑。
他沿著那條路徑又描了一遍，確認它確實是連貫的，沒有任何中斷。
然後他放下筆，把那三頁紙從桌面上拿起來，捏在手中。
三層系統共用一個中心點的走向在同一張圖上逐漸收束，朝著同一個坐標方向緩慢地收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