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玉蹲在台地東側的草叢邊緣，手掌貼著那一小片比周圍矮了一截的植被。
她的指尖沿著草睫的根部慢慢往下探，土層的質地比別處松軟，像是被翻動過之後又重新覆蓋回去的舊土。
她把草睫撥開，露出了下面大約一掌寬的淺色土面，土面邊緣有一道極細的弧形痕跡，弧度和她記憶中那枚鐵片背面的弧線走向一致。
她收回手，在那片草叢前蹲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朝台地北側的矮牆走去。
時也正蹲在矮牆基座旁邊，用手掌貼著那塊被重新覆蓋的石板表面，像是在確認它有沒有在夜里被什麼動靜擾動過。
“東側邊緣的土層比別處淺，草睫下面有一道弧形痕跡。”苦玉在他旁邊蹲下來。
時也轉過頭看了她一眼，然後站起來跟著她走到東側邊緣。
他蹲在苦玉剛才的位置，用手指沿著那道弧形痕跡走了一遍，指腹感受到土面之下的硬度差異。
那道痕跡的弧度和鐵片背面那幅弧線一致，像是有人在地面上用某種工具刻出了一道和鐵片對應的標記。
“像是台地邊緣也有對應的刻痕，只是被土層蓋住了。”
他用手掌貼著那道弧形痕跡旁邊的土面，那組信號在他掌心傳上來的方式和在石板邊緣感受時一致，像是整個台地邊緣都布滿了信號的出口，只是覆蓋物不同，感受到的強度也不同。
白奇在當天下午帶著便攜探測儀來到台地東側。
他把探頭貼著那道弧形痕跡的表面，屏幕上的數據顯示出地下大約半米深的位置存在一個和台地北側石板下方類似的密度異常區域。
他在筆記本上畫了一幅簡圖，把台地邊緣幾處異常區域的位置都標了出來，發現它們圍繞台地中心形成了一圈不規則的環形分布。
“像是整個台地邊緣都嵌著同樣的結構，北側的石板只是其中一塊，東側也有，南側和西側可能也有。”
他把簡圖遞給時也，指尖點在那些標記的位置上。
那天傍晚，時也把白奇畫的那幅簡圖攤開在桌面上，和那本筆記本里畫著紋路的一頁並排放著。
紋路從筆記本第一頁開始延伸，經過每一個節點，最終匯聚成一個完整的圓形輪廓。
他把簡圖放在旁邊對比，發現台地邊緣那些異常區域的位置和紋路末端的輪廓對應，像是同一幅地圖被用兩種不同的方式記錄在了兩個介質上。
第二天早上，他們再次去了台地。
這次帶了更多的工具，鐵鍬、撬棍和一卷備用速降繩。
方嶼走在前面，膝蓋比上個月更穩定了一些，步伐雖然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實。
他在台地東側那道弧形痕跡前蹲下來，用鐵鍬沿著痕跡的邊緣挖開土層，挖到大約一掌深的時候，鐵鍬踫到了一塊平整的石面。
他放慢速度，用手把周圍的土撥開，露出一塊比北側石板略小的暗色石板，邊緣同樣有一道細槽，但槽的深度比北側的更淺，像是被使用過更少次數。
時也蹲在石板邊緣，把那枚鐵片從內袋里取出來，沿著細槽的方向放進去。
鐵片和槽底接觸的時候，他感覺到一陣極其輕微的振動從石板下方傳上來，和之前在台地北側感受到的振動方向一致，但從另一個角度反射回來。
他把鐵片從槽里取出來，站起來，苦玉正站在台地邊緣那株分株苗旁邊。
她把手掌貼著樹干，感覺到那組信號的傳導方式在東側石板被激活之後發生了微小的變化，像是信號在通過台地邊緣的環形結構時完成了一次短暫的重新校準。
方嶼把鐵鍬收起來，在台地邊緣站了一會兒。
“像是台地本身就是一個完整的信號發送單元，每一塊石板都是它的天線。
鐵片只是用來激活它們，激活之後它們會各自把信號發送到同一個位置。”
那天中午，他們在台地邊緣的樹蔭下休息。
時也坐在那株分株苗旁邊，手里沒有拿鐵片，讓它留在內袋里。
他看著台地東側那個被挖開的淺坑，土層斷面在正午的光線下呈現出淺褐色的分層結構，最下面一層和台地北側石板下方那層灰白色礦粉的顏色一致。
苦玉坐在他旁邊，拿出筆記本把那層土層斷面的結構畫了下來，在底部那層灰白色礦粉的位置打了一個小標記，寫了一個數字和一小段備注。
她畫完之後合上筆記本，看著台地邊緣那株分株苗在午後的陽光中微微傾斜的葉片，
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記錄這個位置的重力方向和信號在台地中的分布朝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