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白奇帶著取樣工具下了深層礦道。
他在開闊水域河岸邊找到了那根側枝，在結疤旁邊蹲下來。取樣刀的刃口很薄，沿著結疤邊緣切下去的時候幾乎沒有阻力。
樹皮切開後露出下面一小顆暗綠色的顆粒，和之前在地下樹結疤里取出的種子形態一致，但更小，顏色更深。
他把顆粒放進密封袋里，封好口，站起來。
回到觀測站後，他在顯微鏡下觀察了那顆顆粒。
它的細胞結構和地下樹種子相似，但外層保護膜更薄，像是還沒有完全形成。
他把那顆顆粒和之前從地下樹取出的七顆種子並排放著，發現它的顏色比第七顆還要深。
他在日志里寫︰“深層側枝結疤內發現暗綠色顆粒一顆。
形態與地下樹種子相似，但保護膜更薄，顏色更深。
推測為地下樹種子的早期形態，或深層根須網絡自身產生的種子。”
他寫完那行字之後停了一下，在下面加了一句。
“如果深層根須網絡能產生種子，那它可能不止是通道，也是一個獨立的繁殖系統。”
……
白奇把深層側枝的數據和地表回環的數據放在同一個坐標系里對比。
深層側枝的信號頻率和地表回環一致，但相位差了大約四分之一周期。
他把兩條波形疊在一起看了一會兒，發現它們在午夜時分會出現一次短暫的同步，然後重新分開。
他在日志里畫了一幅簡圖︰地表回環是一個圓，深層側枝的根須網絡在圓的下方形成另一個更小的圓，兩個圓的邊緣在午夜時分相切。
“像是兩個回環在午夜同步。地表回環在白天主導，深層回環在夜間主導。”
他把這幅圖打印出來，貼在舊倉庫的牆上，在旁邊標注了“第二回環”。
何小葉走進來的時候看到了那幅圖。她在圖前站了一會兒，用手指沿著兩個圓的邊緣走了一遍。
“如果深層回環是獨立的，那它的信號是從哪里來的？”
白奇從桌前轉過身來。
“從中心區域。中心區域的信號穿過台地，一部分在地表回環里循環，另一部分往深處走，在深層回環里循環。”
何小葉看著那幅圖。
“像是同一顆心髒，兩條血管。”
白奇點頭。
“可以這麼理解。”
……
甦晚在深層洞窟里練劍的時候，注意到劍氣落點處的根須紋路出現了一次新的變化。
她的劍氣長度已經穩定在兩米六，每一次出劍的弧線都比上個月更接近同一個形狀。
那天她練到第三組的時候，劍氣落在側枝上，根須表面的紋路亮了一下，然後信號順著根須往更深處傳了下去。
她收了劍，蹲在側枝旁邊，用手掌貼著根須表面。
紋路還在亮，像是被劍氣激發之後還沒有完全消退。她沿著根須的走向往下摸，在側枝和主根須連接的位置摸到了那處結疤。
結疤的溫度比周圍高了一些，像是在吸收劍氣帶來的能量。
她站起來，在洞窟里站了一會兒，然後沿著礦道走回地面。
她在井口邊遇到了苦玉。
“側枝結疤的溫度變高了。劍氣經過之後，結疤會吸收一部分能量。”
苦玉蹲下來，用手掌貼著井口邊的石頭。
“像是深層根須網絡在通過結疤接收劍氣。”
甦晚點頭。
“我明天再試一次。”
……
第二天，苦玉跟著甦晚一起下了深層。
甦晚在洞窟里站定，握劍，轉腕，出劍。
劍氣沿著洞壁延伸，落在側枝上。
苦玉蹲在側枝旁邊，手掌貼著根須表面，感受到信號在劍氣接觸的瞬間出現了一次短促的增強，然後順著根須往更深處傳。
甦晚收了劍，苦玉把手收回來。
“信號確實在往下走。劍氣落點處的紋路亮了一下，然後信號就順著根須傳下去了。”
甦晚蹲下來，用手掌貼著側枝表面。
“像是我在用劍氣給根須網絡發送信號。”
苦玉看著她。
“你練劍的時候，劍氣落在側枝上，側枝的紋路會亮。
紋路是路徑的記錄，劍氣經過的時候，記錄被激活了。”
甦晚站起來，把劍收回鞘里。
“那我每次練劍，都在往根須網絡里寫東西。”
苦玉沒有接話，但她把這句話記在了心里。
……
時也听苦玉說了甦晚練劍的情況之後，在桌前坐了一會兒。
他把那枚鐵片從窗台上拿下來，放在手心里。
鐵片的溫度比平時略高一些，像是感應到了什麼。
“甦晚的劍氣能推動信號往深處走。那根側枝連著的根須往深處延伸。
如果劍氣能推動信號，那深處可能有東西在接收。”
白奇從舊倉庫走過來，在桌邊站定。
“深層回環的邊界比地表回環小，但結構更密。
如果劍氣能把信號推下去，那深層回環可能會在劍氣經過之後出現一次短促的響應。”
時也把鐵片放回窗台上。
“明天我下深層，在側枝旁邊蹲著，等甦晚出劍。”
白奇點頭。
“我帶探測儀。”
……
時也和白奇一起下了深層。
甦晚已經在洞窟里等著了。她站在側枝旁邊，手里握著劍，劍尖朝下。
時也在側枝的另一側蹲下來，手掌貼著根須表面。白奇在幾步外架好探測儀，屏幕上的波形穩定地跳著。
甦晚出劍。劍氣落在側枝上，紋路亮了一下。時也感覺到信號在劍氣接觸的瞬間往下走，沿著根須的走向往深處傳。
白奇盯著屏幕，波形在劍氣落下的瞬間出現了一次短促的峰值，然後回落。
“信號往下走了。”白奇說。
時也把手收回來，站起來。他在側枝旁邊站了一會兒，然後沿著根須的走向往深處看。
“如果深層回環的邊界比地表回環小，那它的中心點應該在更深處。”
白奇把探測儀收起來。
“我回去算一下。”
……
莫雨珊從生命教會寄來了一封信。
溫嵐在平房門口拆開信封，抽出信紙。
莫雨珊在信里說，教會後院那棵母樹的根部出現了一些新的紋路，方向和之前的收縮紋不一樣，像是往更深處扎。
她寫道︰“那些紋路從樹根的主干分出來，往土里伸。
我用手指沿著紋路摸了一段，摸不到頭。像是往很深的地方去了。”
溫嵐把信紙折好，放在桌上。她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遠處礦道入口的方向。
那排樹的枝條上還掛著幾片沒落盡的葉子，在秋風里輕輕晃著。
她走回桌前，鋪開信紙寫回信。
“母樹根部的新紋路可能和礦區深層根須網絡有關。
我們這邊最近在深層礦道里也發現了新的根須節點。
那些紋路可能是同一套網絡在母樹這邊的延伸。”
她寫完之後把信紙折好放進信封里，封了口，放在桌角等張北望下次去鐵銹鎮的時候寄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