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扒开人群往里看，咦，那不是李细妹吗？
她被一个中年妇女揪住胸前的衣襟，脸上有一道道的巴掌印，肿得像个猪头，神情却很麻木，眼神却是窦小婵从未见过的绝望。
而那个中年妇女，很瘦，颧骨突出，看起来很刻薄的样子。
她唾沫横飞，声音尖锐的骂着，“三个月都没有给一分钱家用了，你是想飞天了是吧哈？三个月不回家，你躲得了和尚躲得了庙吗？”
“你让大家来评评理，养得这么大的闺女，如今能赚钱了，竟一分钱家用都不交，这说得过去吗？啊？”
李细妹凄然道，“我18岁参加工作，现在21岁，这三年来，我每个月就留五块钱吃饭，其他的全部上交，这还不够吗？”
“那这三个月的呢？一个月17块，你得给我51块钱，钱呢？啊？是不是倒贴野男人了？”
“你贴钱找男人，你咋就这么欠呢？我咋就生了你这么个不要脸的赔钱货？早知道当初就该把你丢进尿桶里溺死，白养这么大了，胳膊腿尽往外拐，你个赔钱货……”
“钱呢？钱呢？”女人又抬手给了李细妹两个耳光，李细妹嘴角都渗出了血丝。
引得围观吃瓜的人又是一阵惊呼。
有人想让门卫刘叔上前劝架，刘叔很为难，“人家亲娘打女儿天经地义，我一个外人真不好劝！”
“钱呢？”中年女人继续问，“加上下个月的17块，你得给我68块钱，今天你拿不出这些钱来，我就将你打死在这算了！”
“有话好好说，你可别把自己的女儿逼死了！”围观的一个妇女上前劝道。
“她这没脸没皮的舍得去死？她比谁都狠心，一个月22块钱工资自己独吞，你不把钱交出来，我今天就打死你也没人管，你是我生下来的，我要你生就生，我要你死，你就得死……”
“哎哟，好大的口气！”本不想管李细妹闲事的窦小婵实在听不下去了，只感觉这个中年妇女面目可憎得很！光听她这些恶言恶语，就手痒想揍她！
女人冷冷的瞥了一眼窦小婵，“我是她妈，打她天经地义，你这小丫头片子，有多远滚多远去……”
窦小婵轻轻拍了拍她揪住李细妹衣服的手，“快放手，你把她衣服都扯坏了！”
李细妹的衣服扣子都被扯了一地，幸好天冷，里面还有衣服，否则……
“你算老几？滚一边去，我管我自己的女儿关你屁事。”中年妇女用另一只手推了一把窦小婵，却丝毫没有推动。
窦小婵冷着眉眼瞪着她，“我是厂里工会干事，我得爱护厂里每一个职工，绝不允许我的职工被外人欺负，所以我现在命令你放开她！”
“好！说得好！”不知道围观中是谁在叫好，紧接着掌声响起。
“窦干事，这个泼妇坏得很，不把女儿当人，干死她！”有几个女工愤愤不平的喊道。
窦小婵扫了一眼人群，其中就有焦云和求多弟，令人惊讶的是她们的眼眶都是红的。
特别是求多弟用手捂住嘴，哭得泣不成声。
中年女人这才仔细打量了一眼窦小婵，“这么年轻的工会干事有个屁用，是走后门进来的吧？我们这是家务事，轮不到你这个走后门的丫头来管！”
“我再说一次，你放开她！”
“呸，我是她妈，当妈的管教自己的女儿，关你屁事？”
“我管你是妈还是奶奶，我数到三，你再不放手，别怪我不客气了啊，1、2、3！”
窦小婵指尖狠狠按在对方手腕正中那道筋窝，那处麻筋一受力，中年妇女大叫一声，手指发软，松开了李细妹的衣襟。
“啊呸！”中年妇女气得朝窦小婵吐了一口浓痰，窦小婵抬手一挡，发黄的浓痰粘在她衣袖上，可将她恶心坏了。
她抬手给围观群众看，“大家都看到了，给我做个证，我跟她好好说话，她朝我吐痰……”
“呸，我就吐我就吐，我还吐！”中年妇女在喉咙口咳了几下，又要朝窦小婵吐出口水，下一秒，一个巴掌带着风声扇在她脸上……
“啊——”中年女人像个布娃娃般的倒在地上，半天才发出尖叫声。
“啊——”围观群众也全部大叫起来。
神情麻木的李细妹也瞪圆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窦小婵。
窦小婵整个脸皱起来，露出十分恶心的表情，将外套脱下，“我草，我最最最最讨厌别人朝我吐口水了，你们都看到了啊，是她先惹我的，她有病，还朝我吐口水，是想传播疾病……”
经历过新冠的她，真的是很恶心别人朝她吐口水。
“哎哟喂，我的天呐！我被打了！李细妹，你这个天杀的，看着你老娘被人打，你站着不动干啥？还不去打回来？”
中年妇女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发出歇斯底里的嚎叫，“李细妹，你今天不去打回来，从此就不是我女儿了……”
窦小婵捏着衣领，看着衣袖上那口浓痰，无名怒火又涌上脑袋，她将衣服丢给李细妹，“你去帮我洗干净，真tm恶心！”
李细妹接过衣服，看见那口浓痰也很恶心，但还是老老实实的点了点头。
焦云和求多弟几个女工都围了上来，轻声安慰李细妹，“细妹，你不要紧吧？”
“细妹脸肿成这样，会不会毁容啊？”
“还站在这里干啥？赶紧去医务室看看啊！”窦小婵呵斥了李细妹一声，便抬腿往厂里走。
谁知李细妹的母亲看见窦小婵要走，立马从地上跳起来，想从后面扯她的头发。
“窦干事小心——”有人尖叫。
窦小婵却像是身后长了眼睛般，一个旋身，抬手又一个耳光，但这个耳光她没有用很大的力气，只将女人扇了一个趔趄。
“看来你很喜欢耳光，瞧你把你女儿的脸打得那么肿，来来来，我再送你一个耳光！”
她又连着扇了中年女人五六个耳光，力气都不大，但羞辱性极强。
扇得女人像陀螺一样朝右转了几圈，再反手扇着她向左转了几圈，最后又跌坐在地。
“打得好！打得好！”吃瓜群众竟然都拍手叫好。
李细妹的妈妈浑身发抖、说话都口齿不清了，“我要告你厂长把你开除了，我要报公安把你抓起来……”
“我劝你最好不要，别连累你儿子被抓起来了！”李细妹冷冷开口。
中年妇女身子一颤，指着李细妹的手发抖，“你你你，你这个吃里扒外的贱货，你竟然护着这个打你妈的人，你还是不是人？你是畜生啊！”
“一直以来，你也未必把我当人了！”
李细妹说完转身跟着窦小婵进了厂，其他几个女工也紧跟在后面。
经过李细妹妈妈身边的时候，还不少人朝她啐了一口，“呸，老巫婆，吸血鬼！”
中年妇女还想起身纠缠，却发现两边脸疼得很，她想要再撒泼打滚，却发现自己话都说不清了，口水不停地往下淌……
只好先灰溜溜地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