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晚上，窦小婵和沈墨辞去食堂吃宵夜。
意外看到焦云跟好几个女工围了一桌嗦米粉。
巧的是，大概是晚上，焦云没有穿工装，而是穿了那件她自制的劣质的深蓝色夹克。
更巧的是，窦小婵身上也穿着自己做的墨绿色夹克。
窦小婵对沈默辞“嘘～”了一声，悄悄靠近。
便听到焦云在卖力推销，“这才过上几天好日子？25块钱买一件衣服，真的是疯了！”
“我跟你们说，我身上自己做的这件，前前后后花了不到8块钱！”
“绣花是难一些，要费些功夫，所以加上工钱，10块钱顶天了！收人家25块钱一件，有点良心的人也干不出来……”
窦小婵让沈默辞先去买粉，自己很欢快地坐在了焦云的身边。
“哇！焦云，真巧，我老远看到一个跟我撞衫的人，我还寻思着这人怎么穿得这么丑，仔细一瞅，竟然是你，哈哈哈哈……”
她的声音很大，食堂的人都朝这边看来，好些人都开始议论纷纷。
焦云脸都黑了。
但因为心虚和知道窦小婵的厉害，并不敢跟她怼。
同桌的女工看着排排坐的两个人，都感叹类似的衣服，竟然穿出了完全不同的效果。
他们毫不客气地交头接耳：这一对比，焦云好像村妇啊！
焦云的脸由黑转红。
窦小婵又夸张地惊呼，“焦云，你这花样不是在李细妹那里偷的吗？怎么我画得那么好看的花样，你会绣得这么丑？”
“偷？”女工们互看一眼，瞬间都懂了，很多人脸上露出鄙夷之色。
焦云脸一阵黑又一阵红，嘴唇动了动，想解释，却又被打断了。
窦小婵扯了扯焦云领子上的绣花，满脸的嫌弃，“啧啧，不是我说，焦云啊，你这都不叫绣花，你这叫糟蹋布料和绣线啊！”
“你这块布和绣线虽然廉价得很，但人家也是有尊严的啊！”
“扑哧”几个女工捂嘴偷笑。
“姐妹们，你们对比一下我们的绣花，我这个是真丝，光泽温润，不易起毛，是我去市百货商店才买到的，你们看县供销社有卖不？
“再看看我的绣法，针脚细密、巧针妙线、栩栩如生，这才叫绣花，懂不？”
女工们无比整齐地点着脑袋。
“还有我身上的布料，你们摸摸手感多好，细密柔软，这款布料现在连市百货商店都买不到了！”
女工们真的摸摸她的布料，又摸摸焦云身上的布料，这一摸，都“哇——”的一声。
“窦干事身上的布料摸着太舒服了，真的是一分钱一分货啊！”
“可不是嘛，明眼人一看就看得出来……我这衣服是珍珠，她这是鱼目，姐妹们说对不对？”
“这的确是差太远了！”女工们不住的点头。
窦小婵又笑着将焦云拉起来，“姐妹们瞧瞧我俩谁好看？”
“这还用比吗？那窦干事好看的不是一星半点！”
“光窦干事的脸和身材都比焦云好看了不知多少倍。”
“焦云穿这衣服还不如穿工装好看。”
“就是，她做的衣服这么丑，还想赚我们的钱，哪来的脸？”
“呸，她这衣服倒给钱我都不穿！”
“哈哈哈哈……”窦小婵再次用力拍了拍焦云的肩膀，“这叫撞衫不可怕，谁丑谁尴尬！”
“噗嗤，哈哈哈哈……”女工们都拍案大笑起来。
焦云眼泪汪汪地看着窦小婵，“你、你非要这么羞辱我吗？”
“大家懂不懂自取其辱这个成语？”窦小婵笑着问女工们。
“自取其辱？虽然我读书不多，但我真的懂啊！”
“懂懂懂，我们都懂，焦云这就是自取其辱！”
“焦云，大家都认为你是自取其辱哦！”窦小婵似笑非笑地用手背拍了拍她的脸。
焦云顿时吓得将身子一缩，“别，别打我，我怀孕了，别打我……”
“啧啧，怀孕了？刘伟的吗？你也挺有意思的，天天在细妹面前说刘伟的坏话，转头自己嫁了……刘伟遇上你也是倒八辈子大霉了！”
女工们又震惊了，“别说还真的是，她以前跟细妹玩得那么好……”
“我也听过她说刘伟坏话！”
“原来细妹不嫁给刘伟，是因为她从中作梗啊……”
“没有没有，我没有……”焦云哭喊着，最后朝窦小婵喊道，”我讨厌你！”
转身便跑了。
很快，今晚的事在全厂传得沸沸扬扬。
很多女工开始对焦云敬而远之。
*
窦小婵把所有的货送到市里去给陈安安。
“妈，今年我都不接单了！”
“为啥？”
“今年年份不好！咱们穿衣服就以黑白灰为主吧！”
陈安安沉默了，神情悲恸地点了点头，“你说得对，你外公特意打电话嘱咐我，让我今年一定要低调些，衣着朴素些……”
“今年我特别牵挂我爸，本来想回北京去陪他，被他拒绝了，我想接他过来住，他也不来……”陈安安拿手绢按了按眼睛。
“我感觉自己是个不孝女……”她的声音越发哽咽了。
窦小婵沉默了，还是第一次看见陈安安脆弱的一面。
她拍了拍她的手，安抚，“没事的，外公身体健康，肯定没事的，约个时间，我们一起去北京看他。”
“真的？”陈安安破涕为笑，“你们愿意陪我一起去看他？那我明天就打电话给他，他肯定很开心！”
*
窦小婵从市里回来，经过湖边时，看到很多人围在那里，嘈杂一片。
她顺手抓了个认识的人问，“李婶子，前面发生啥事了？”
“哎哟，窦干事，你可回来了？你家出事了！”
窦小婵心里一咯噔，“出啥事了？”
“你家小外甥不见了，你姐说可能掉湖里了，正让保卫科去打捞呢！”
窦小婵脑袋“嗡”的一下，拔腿就往湖边跑。
果然老远听到窦月莲的哭声，扒开人群一看，她跪趴在湖边痛哭：
“求求你们快点打捞，再晚了就来不及了啊……利民，我的利民，你再坚持一会儿，别害怕，再坚持一会儿……求求你们了，一定要找到我的利民……”
保卫科的熊科长带着几个手下驾着一艘小船，拿根长竹篙在不停地打捞。
盛德华和窦长青则亲自跳进湖水里，一个冒出来呼口气，一个又往水里钻……
沈默辞抱着哇哇大哭的盛利国，神情也是焦急不已。
窦小婵：自己才走一天，全家就兵荒马乱了？
利民不可能出事的！他还要生儿育女呢！
她稳了稳心神，呼唤包满意。
“包满意，你能找到我小外甥吗？”
【那肯定能啊！我可是无所不能的高科技系统，我能识别万物，能导航、能寻人、能批改作业，我还能做媒……】
“够了够了！你快说，我的小外甥到哪去了？！”
【朝南走100米，再朝北走60米，再往东走50米……】
“你信不信我揍你？赶紧说人话，在什么位置？首先告诉我在不在湖里？”
【我又不是人，怎么说人话？】
窦小婵立即用意念点开：设置……
【诶诶诶，你想干啥？肯定不在湖里呀！在厂里的养猪场！】
窦小婵的心顿时放下来，她冲上前叫住窦月莲，“姐，你们不要在这里打捞了，利民不在湖里……”
窦月莲看到窦小婵来了，仿佛看见了主心骨，她跌跌撞撞地起身，手上还捏着一只小布鞋，“可是，我们在湖边发现了他一只鞋子啊！”
窦小婵的心又是一咯噔，毕竟包满意经常不靠谱，万一它这次又不靠谱，不是耽误了这边的打捞？
“我刚刚听到有人说在养猪场看到他。”窦小婵有些不肯定了。
沈默辞抱着盛利国走上前，“养猪场离这很远，他两岁多的孩子能走那么远吗？”
盛利国哭唧唧地问，“小姨，弟弟是不是被猪吃了？”
窦小婵心又是一悬，万一去晚了，真的被猪吃了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