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过年特别丰盛。
几乎是大家齐动手，将桌子摆得满满当当。
客厅里的大圆桌上，有整只的大炖鸡、整条肥美的红烧鱼、国营饭店买的脆皮烤鸭、粉蒸肉、油炸小酥肉、油炸萝卜丸子、卤牛肉、酱骨架、大白菜炖粉条、肉丸子羹……
而且都是成套的青花瓷碗碟，看着非常漂亮、非常高级。
沈承业拿出一支墨绿色玻璃酒瓶，“这是我岳父托人从北京带来的起泡葡萄酒，也叫香槟，非常适合过年喝，度数很低的，咱先一人一杯。”
沈默辞接过，“嘭”的一下打开，木塞冲天弹起。蜜黄色酒液涌进玻璃杯，细碎气泡源源不断向上翻腾，淡淡的葡萄香气弥漫开来。。
“哇！”两个小家伙眼睛都看呆了，“好漂亮啊！”
沈承业又拿出两瓶桔子水打开，“你们不能喝酒，喝这个。”
利国利民第一次喝到这么甜的水，开心得又蹦又跳，直呼，“太好喝了，太好喝了！”
大人们看着孩子们开心，也都跟着眉开眼笑。
沈默辞将每个人面前的玻璃杯倒满，在窦小婵面前顿住了，“要不你跟利国利民一起喝桔子汽水吧。”
窦小婵看看酒瓶，“才12度，你瞧不起谁呢！”
沈默辞，“……”
陈安安挥挥手，“就喝一杯，没事的。”
沈默辞，“那就喝这一杯啊！”
“来，我们举杯！”沈局长率先举起了杯子，“为我们的欢喜大团圆干杯！”
“干杯！”窦小婵第一个将酒杯举到中间跟他碰杯，随后大家都跟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哇！这起泡葡萄酒也太好喝了吧！”窦小婵惊叹，“这么甜，我绝对不会醉的，再来一杯吧！”
这次她起身给大家添酒。
窦冬生也连连点头，“确实好喝，嗝～怎么就感觉老想打嗝呢？呵呵呵呵……”
他捂着嘴，感到非常不好意思。
“外公，我们喝橘子水也打嗝，不过这个嗝打得好香啊！嗝～打的嗝也是香甜香甜的！”盛利国拎着桔子汽水瓶，眯着眼摇晃。
“哈哈哈哈……”众人大笑。
两杯葡萄酒下肚后，窦小婵拍拍左边的沈默辞，又拍拍右边的盛德华，“我得跟你俩说一个秘密！”
沈默辞，“……”
盛德华，“……”
“你俩的才华很快就有用武之地了，你俩再不是被尘土掩埋的明珠了，你俩很快就可以大鹏展翅，乘风而起了！”
沈默辞，“……”
盛德华，“……”
窦月莲默默给妹妹倒上了桔子汽水。
窦小婵得意一笑，“你们难道以为我喝醉了吗？不不不，是我根据当今形势分析的……”
“最近我听收音机，国家越来越看重科教人才，不断提出重视知识、整顿教育；“推荐上大学”制度，各界批评声音越来多，单一依靠推荐入学，弊病不少，埋没许多读书人……”
“所以，”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马上要恢复高考了！你们就等着瞧吧！”
盛德华大惊。
沈默辞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所以呀！你们得赶紧复习，考个好大学，带着我们一起扶摇直上！”
众人，“……”
盛德华跟窦月莲嘀咕，“窦豆怎么跟岳父一样，好酒，却酒量不行呢！”
窦小婵一拍盛德华的后脑勺，“你说我啥呢？谁酒量不行了？我是跟你说真的，你爱信不信，别到时候哭着后悔就行了。”
盛德华摸着后脑勺，“……好好好，我信你，我信你！”
他内心劝着自己，别跟醉鬼一般见识。
沈承业却沉吟地敲了敲桌面，“窦主席啊，不错，你真是能见微而知着，审时而度势！是个从政的好苗子，不愧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工会主席，我看好你！来，咱喝一杯！”
“好嘞！”窦小婵笑眯眯地举起酒杯，“谢谢沈局长的夸奖，您就是我的伯乐，还望您到时候托举我一把！”
“哈哈哈哈……你这小机灵鬼！”
沈局长和窦主席碰杯，痛快畅饮。
众人跟着举杯欢笑，屋内暖意融融，气氛融洽。
只是另一边，双胞胎又打架了。
原来盛利国自己的桔子水喝光了，趁盛利民弯腰捡瓶盖子时，偷偷将两人的瓶子对调了。
结果盛利民起身拿起自己的瓶子，发现空了，挥手朝盛利国胸口咚了一拳……
兄弟俩你来我往，很快把有桔子水的那个瓶子打翻了，洁白的地面顿时染上了一滩橙色的桔子水。
把窦月莲气得呀！头发都要根根竖起来了！
这不是自己的家，人家沈局长家这么干净，吃东西吐骨头都吐在桌上的小碟子里！
她牙关紧咬，喊盛德华将两儿子拎到院子里揍一顿，自己跑去拿拖把拖地。
陈安安笑着拦住盛德华，“哈哈，没事没事，大过年的不能揍孩子，孩子们开心咱们才热闹呢！”
沈承业笑着起身又拿出两瓶，“就半瓶桔子水不值得打架，我买了好几瓶呢，够你们喝的。”
盛德华也不好在别人家打孩子，只好咬牙切齿地瞪着儿子，“回去跟你们算总账！”
谁知晚上睡觉的时候，双胞胎又打架。
因为陈安安给他们的小枕头，一个蓝色，一个粉红色。
两个都吵着要蓝色的，在床上打得不可开交……
窦月莲没办法，将小枕头全部还给了陈安安。
“你们都不许用枕头了，将自己的毛衣折一下当枕头！”
“哼！就怪你！”
“哼！就怪你！”
两人哼哼唧唧地躺下，枕着自己的毛衣。
“你挤到我了，睡过去点。”
“你先挤我的，你才睡过去点……”
“你踹我干嘛？”
“是你踹到我的！”
架子床又剧烈摇晃，巴掌声又啪啪响起。
窦月莲气得大吼一声，“谁再吵一下，就去跟外公外婆睡！”
……
没人愿意跟窦冬生睡，因为他打呼噜很大声。
隔壁睡书房的小夫妻俩，听着也感觉头疼。
沈默辞搂着窦小婵，“咱俩千万别生双胞胎，要生也千万别生两个儿子，这一天天的我都想揍人。”
“确实吵得很！不管是儿是女咱只生一个吧！一个总不能吵架打架。”窦小婵点头。
夫妻俩在生孩子方面，愉快地达成了共识。
巧的是，第二天陈安安拉着窦小婵。
“你最好别生双胞胎儿子，你们俩只生一个闺女就行了，不然我没精力帮你们带……”
*
大年初一，吃过晚饭，一大家子欢欢喜喜去剧院看春节联欢晚会。
晚会节目很是精彩，演员们载歌载舞，非常喜庆，年味十足。
从这台节目也能看出，大环境是真的松动了。
窦小婵居然在舞台上看到了一个熟人，冯兰花，哦，是冯兰！
她独唱《洪湖水浪打浪》，赢得了满场喝彩声。
窦小婵也明显感觉到了冯兰唱功进步非常大！
她原本嗓音天赋就好，声线通透甜润。经过这么多年的打磨、已经非常专业，非常具有感染力了。
回想往事，窦小婵不由感慨万分。
当年他们那批考进文工团的，恐怕也只有冯兰是真正因为热爱而去考的，因为热爱而留下，又因为热爱而腾飞的。
这个小姑娘前途无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