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菜的母亲生病了，说是摔了一跤，她急急忙忙回乡下去了。
她倒是想把八一也带去，窦冬生不放心，怕酸菜照顾母亲的时候看不住八一。
村里又有一条小溪，还有一户仇人，窦冬生自从上次失踪事件后，把八一看得比他命根子还重，恨不得时时把八一拴在他的裤腰带上。
至于七月，他也看重，但是比八一还是轻了那么一点。
因为七月有他爷爷奶奶特别看重！
他总感觉沈承业陈安安夫妻俩更看重沈军懿一些。
比如，他几次回去都看到陈安安只抱着沈军懿在那哄着，而酸菜在厨房忙活，他的八一只能自己在那儿看书。
那场景他觉得有些心酸。
还有，沈承业出差回来，第一个抱的总是沈军懿，买的苹果总是把又红又大的给孙子，自己的八一总是小个一点。
八一本来生下来就小，不该给她分更大的吗？让她多吃一点吗？
还有，他买了两双运动鞋回来，非要买一双红色的，一双蓝色的。
本来红色的应该给小女孩，可沈军懿那臭小子偏吵着闹着要红色的，结果红色的运动鞋就穿在他一个男孩子脚上了。
虽然八一自己不争，但八一的懂事让他更是心疼不已。
当然这些他只是在心里嘀咕，从来没有表露出来。
实在憋不住，只能夜里跟酸菜嘀咕几句，却不料酸菜跟自己有同感，夫妻俩可算找到了共同话题，都心疼八一心疼得不得了。
因此，酸菜回老家照顾老娘去了，窦冬生便将八一带去少年宫。
八一非常乖巧，会帮他拔草，会帮他浇水，还会帮他拿毛巾擦汗。
比窦豆小时候还机灵，比月莲小时候还乖巧！
他怎么喜爱都爱不够！
八一趴在小公园的铁栏杆边，看见外面有人推自行车卖冰棍，“棒冰嘞！绿豆冰棍儿，盐水冰棍儿，白糖冰棍儿……”
她不由吸溜了一下口水。
“外公，我想吃冰棍。”
窦冬生连忙摇头，夹着嗓子又劝又哄，“八一乖乖哦，现在还没立夏，不能吃冰棍，肚肚会疼的哦！”
“可是，我看到好多小朋友在吃冰棍呀！”八一舔了舔嘴唇。
“你口渴了是吗？这里有水水，外公在里面加了糖糖的。”他拿出一个粉红色小姑娘戴帽子的塑料水壶，拧开帽子，喂在八一嘴边。
这个水壶是沈承业去省里出差买回来的，只有八一有，七月的还是军用水壶。
八一浅浅地喝了一口，便跑开了。
“八一你别乱跑，快来这荡秋千。”窦冬生将盖子盖好，夹着嗓子喊。
“外公，那里好多树叶，我帮你捡树叶。”小小的八一拖了一个大大的簸箕，沿着林荫小道捡树叶。
董老师说过，捡到漂亮的树叶，可以画画哦！
窦冬生眼睛都笑眯了，瞧咱窦军荞多乖巧，多聪明啊！
要是沈军懿来了，那小子一会儿要拉屎，一会儿要拉尿，一下子没听到他就拉裤子上了。
窦军荞跟他一样大，可是却会自己脱裤子拉尿，沈军懿那小子就是不会脱，你没听到他就拉身上！
叫他怎么不多疼爱窦军荞一些呢？
窦军荞可是这一代里唯一一个姓窦的，窦冬生想到这，眼睛又笑眯了，他得多存点钱，以后都留给窦军荞做嫁妆。
不，他家窦军荞应该跟她妈一样，要招半个上门女婿！
窦冬生又拿起旁边更旧的军用水壶，里面的水是没加糖的，他咕嘟咕嘟喝了几口，抹了抹嘴，又扯着嗓子叮嘱八一别走远了。
*
八一边捡树叶，边听着树林里的人说话。
……
说胡老师拍女领导马屁？啥是女领导的马屁呀？
买冰棍哄学生，哄女领导？
八一听了眼睛发亮，胡老师的人这么好吗？八一也想他来哄自己……
八一瞥了一眼说话的人，那不是高老师吗？
两个哥哥在家，还给高老师编了一首很好的歌谣：
高老师高，高老师叫我去做操，一不伸手，二不弯腰……
少年宫的老师真好！
八一弯了弯眼睛，拖着簸箕往舞蹈室走。
她喜欢看赵老师教小朋友跳舞。
等在舞蹈室门口的家长嘀咕，“哎哟，这哪来这么小的小孩在这干活？”
“好像是打扫花园的那个老头带来的。”
“啧啧，真是怪可怜的，这么小就跟爷爷出来当清洁工，我家姑娘都5岁了，还没摸过扫把呢！”
“谁说不是呢，人还没簸箕高呢！唉，穷人的孩子早当家！”短发阿婆抹了一把眼睛，“我小时候，跟她这么大时，比她还可怜哩，鞋子都没有得穿……”
“话说，这小孩的鞋子看起来还怪好的……”一个高颧骨女人盯着八一的鞋子。
旁边一个胖女人接话，“依我看，肯定是哪位好心的老师送给她的，这少年宫主任还真厚道，还允许清洁工带孩子来上班。”
“谁说不是呢？是我的话，家里有不要的衣服鞋子也会给她，这孩子太小太可怜了，估计还没到两岁吧！”小卷发女人点头。
“小孩子在家没人带，不带出来上工能咋办？人家一老一小也挺可怜的！”小脚婆婆掏出手绢按在眼睛上，“我年轻那会儿在地主家当纺织工，背上背着孩子，一边哄孩子，一边纺纱织布，唉！”
“我小时候也是，人没灶台高，用凳子垫脚给一家人做饭……”
一群女人们都围着八一抹眼泪。
八一蹲在地上捡到了半根蜡笔。
大家更心疼她了……
舞蹈室的门开了，一群打扮漂亮的小姑娘陆续被家长接走了。
一个小女孩换鞋的时候，塑料凉鞋带子断了。
她妈妈便是那胖女人，她将凉鞋往旁边一丢，“得了，穿舞蹈鞋回家，路上妈再给你买一双新凉鞋。”
小女孩拎起妈妈丢了的凉鞋，小心翼翼将凉鞋放进八一的簸箕里，“妈，把它给有需要的人吧！”
“哎哟，瞧我姑娘多善良，多有爱心！”胖女人扬着声音，笑得特别开心。
旁边几个妇女也都点头称赞。
赵红缨舞蹈室出来，看到拖着簸箕的八一，顿时露出笑脸，“哎哟，小八一，你怎么站在这？”
“我帮外公捡树叶。”八一指了指不远处小公园门口。
窦冬生站在公园门口剪花枝，时不时地抬眼看一眼小孙女，远远看见赵红缨，便笑着朝她挥了挥手。
赵红缨弯腰将八一抱了起来，“走，跟阿姨去办公室玩好吗？这会儿太阳太大了，小姑娘可不能晒黑了。”
“办公室有冰棍吃吗？”八一这会儿是有点热。
赵红缨噗嗤一笑，“你咋跟你璇璇姐姐一样，总想吃冰棍？”
胖女人感叹，“这个小姑娘已经在这忙活半天了，确实怪可怜的，就买一根冰棍给她吃吧！”
赵红缨，“……”
小脚婆婆摸了摸口袋，“穷人家孩子，就别吃啥冰棒了，小娃娃，婆婆去给你买两个窝窝头吃。”
赵红缨，“……”这什么情况？
“妈妈，妈妈！”八一看见从大门口进来的窦小婵，开心地猛摇手臂。
窦小婵大步走了过来，伸手接过热情的女儿，搂在怀里亲了亲。
众妇女眼睛瞪得溜圆，“……”
赵红缨笑着问，“窦书记，你去看房子回来了？”
窦小婵点头，“嗯嗯，房子不小，就是有点旧，得装修一下才能住进去。”
两人边说边往办公室走去，八一趴在妈妈肩头朝阿姨和婆婆们挥了挥手，做了个再见的动作。
众妇女，“……”
高颧骨女人，“……咱还是可怜可怜自己吧！”
小脚婆婆讪讪地把手绢包着的钱放回口袋。
高颧骨女人盯着簸箕里面那双凉鞋，笑眯眯地问胖女人，“你这双凉鞋还怪好的，回去用火钳烫一烫还能穿，你真不要了？”
胖女人，“……那鞋面上的花也掉了哦！”
“哎，要啥花？我拿回去给我家亲戚穿，他们高兴得很哩！”
“那你拿去吧！”
“散了吧，散了吧！”短发阿婆摆摆手，牵着孙女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