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没见到酸菜的母亲，老太太老了许多，头发几乎完全白了。
窦小婵给她买了两瓶铁罐麦乳精，两袋奶粉，两瓶桃子罐头，两只猪脚。
老太太看到这么多人来看她特别的开心，对八一更是喜爱的不行。
咧着没几颗牙的嘴笑，“世上咋有这么好看的小娃娃？简直像年画上走下来的福娃！这么好看的小娃娃还是咱豆豆生的，呵呵呵呵，咱家真是好福气！”
但是她觉得自己身上有病气没有抱八一，直嚷嚷，叫窦冬生带八一出去玩。
窦小婵拍拍老太太笑道，“您是摔伤了腿，又不是什么传染病，不怕的。”
老太太从枕头底下摸出手绢按了按眼角，“我怕我身上有死气，冲到小娃娃了……”
一旁的窦冬生默默将八一抱出去了。
窦小婵，“外婆，你就别胡思乱想了，我看你还健康得很，活个一百岁没问题。”
“你就不要哄我了，我都让他们给我准备棺材了，千万别火葬，我怕疼！就用泡桐木打一口棺材就行了，泡桐木轻一点，你们抬起来的时候不累。”
窦小婵，“……”
“哎呀，你们都忙，也别回来送我了……”老太太又抹了一下眼角，“对了，溪头村那个吹唢呐的吹得特别好，你们记得到时请他来帮我吹吹，记得吹大声一点，我怕我躺在棺材里听不见……”
窦小婵听她越扯越远，急忙开口，“哎呦，外婆，你是真没事儿，我可是火眼金睛，看人最准，你印堂这还有红光呢！”
“真的？还有红光？”老太太狐疑地摸了摸自己脑门，“莫不是我昨夜屙尿的时候磕到的？”
“是印堂暗藏的积善行德的红光，阎王没那么容易收的。”
“真的吗？你没骗我？”太太笑着露出缺了大半的牙，“不瞒你说，积善行德我不敢说，我还真没干过坏事。”
“我可是党员干部，能骗你吗？没干过坏事也算是积德。”窦小婵给她泡了一杯牛奶，“外婆，往后泡牛奶的水不要太烫，温温的就可以了。”
“好嘞好嘞，呵呵呵呵，我接生过许多小猪，这算不算积德？”老太太这下是真高兴了。
“算，肯定算。”窦小婵将牛奶递给老太太。
老太太眯着眼睛笑得可开心了，“哎哟，这奶咋这么好喝？我活了这70多年，还第一次喝奶，竟然这么好喝的？”
她又一拍床铺，“我想起来了，我做姑娘那会儿，还救过一个革命党呢！当时他满身是血，我喊我爹将他藏在柴房里，我每天给他送饭吃……也不知道他是好人还是坏人，只听到他劝我爹别让我缠足，我想他应该是好人……”
窦小婵，“……”老太太精神这么好，这么能说，看来真能活到百岁！
忽然，外面传来了一阵喧哗声，似乎还有女子的哭喊声。
窦小婵扭头往外看，“怎么了？这是谁家在吵架？”
“唉，福贵家的，窦福贵也太命苦了，前几年发大水你还记得吗？他家的屋塌了，他老娘那个命苦哦……不是被砸死了吗？他大儿子腿被砸断了不能下地……”
“他夫妻俩马上又生了个小儿子，谁知这小儿子生下来的时候才5斤不到，这一天到晚病蔫蔫的，上个月还又吐又泻……说是以后不能种地，只能当读书人，读书可不得花钱吗？哪是那么好读的？村西头窦大花她儿子今年又留级了，你知道他咋留级的吗？这就不得不说一下他的老师了……”
老太太絮絮叨叨，话题越扯越远，离重点也越来越远，窦小婵听到外面哭声越来越凄厉，坐不住了。
她起身，“外婆，你把牛奶喝了，我出去看看。”
“唉，你去吧去吧！哎哟，我说到哪儿了？富贵家也真的不容易呦，今年过年，他们家连肉都没得吃，你知道咋滴不……”
窦小婵已经走出了房间，老太太还在讲福贵家过年为啥没吃上肉……
*
窦小婵这一出门便见两个彪悍的妇女拖着一个小姑娘往村外走。
小姑娘撕心裂肺的哭喊，“爹啊娘啊！求求你们了，我不想嫁啊！我才14岁，我要读书！求求你们了，我读了书养弟弟……”
村里的人都站在旁边看着，不少女人抹着眼泪感叹，“这都是命啊！都是命啊！”
窦小婵大步流星上前，“站住！你们这是想干啥？早都是新社会了，你们竟然在这强抢幼女？”
一个穿着的确良花衣服的妇女扯着嗓门道，“我是她婆婆，她是我给了彩礼正正经经娶的儿媳妇。”
“不是，我不是，我才14岁，我不想嫁人……”小姑娘涕泪横流，依旧拼命挣扎。
窦小婵把手一伸，“我是党员干部，你把结婚证我瞧瞧！”
花衣服妇女一噎，“咱乡下人结婚打啥结婚证啊？”
“不管是乡下人还是城里人，结婚都得打结婚证，没有结婚证就不许把人带走！”
花衣服妇女眉头一皱，“你是什么干部？管得真宽！没有结婚证的夫妻多着呢，你咋不挨家挨户去管？快让开！”
“那你把其他没有结婚证的夫妻拉到我面前来，只要有一方不同意，我就得管！”
花衣服妇女不想再纠缠，拉着小姑娘便要绕路离去，却被窦小婵一把扯住了胳膊，竟是丝毫动弹不得。
“你干啥？放手！”花衣服妇女尖叫。
“放开小姑娘！”窦小婵冷冷地盯着她。
“我是她婆婆！”
“你是她老子也没用，我在这就没人能强抢幼女！”
“你谁呀？谁理你？快放手！”花衣服妇女松开小姑娘用手去掰窦小婵的手指。
小姑娘立即挣脱另一个妇女的钳制，扑通跪在窦小婵脚下，抱住她的大腿，“窦主席救我！窦主席救我！我一定做牛做马报答你！”
小姑娘不了解后来的情况，以为窦小婵还是主席。
花衣服妇女一听是主席愣住了，也不掰窦小婵的手了，哭唧唧道，“主席，你也得评评理呀！我家花了300块彩礼的，300块呀，可是我们全家好几年省吃俭用省下来的钱啊！”
窦小婵将跪着的小姑娘拉起来，“有话好好说，跪什么跪？我问你，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
小姑娘连忙站起来，抹着眼泪回答，“我叫窦野花，今年14岁……”
“确切的年月日！”
“1967年9月20日。”
窦小婵怒气腾腾腾地往上冒，“现在是1980年6月，你这连13周岁都没满啊！哪来的14岁？”
小姑娘一愣，“他们说我是14岁……”
“窦永和窦书记呢？这事他不管吗？村里买卖幼女，这么大的事他不管吗？”
窦小婵扭头看见从小就帮她跑腿的狗子，“狗子，你跑一趟，把书记和队长叫来！”
20出头的狗子已为人父了，此时正抱着几个月大的女儿看热闹呢！
一听他老大姐的命令，忙解释，“书记队长都去公社开会了，福贵就是趁这个空档嫁女儿的！”
“嫁女儿？我呸！这是拐卖幼女，哪来的嫁女儿？”窦小婵叉着腰呸了一声。
“你们都不懂法是吧？我来给你们科普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