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毅聞言，面上沒有太多神情的變化。
四周血煞不斷沖擊，每一縷殺意靠近都像有無數劍鋒同時斬向元神，他不打算催動自身劍道與冥河硬抗，雙方境界差距太大，若只是比較殺意強弱，自己沒有任何勝算。
無上劍心釋放出清冷光芒守住本我，乾坤清氣護住元神，濁氣則承載著血海帶來的沉重壓力。
冥河見江毅始終沒有顯化自身殺意，眼中輕視更深︰“你不是要與我論殺戮大道，為何連自身殺意都不敢放出。”
“前輩的殺戮大道確實比我深厚，”江毅說道，“若只是比較誰的殺意更強，這場論道沒有繼續的必要。”
“你終于知道差距了。”
江毅搖了搖頭︰“我只是說，殺戮大道是否完整，並不完全取決于殺意強弱。”
冥河的目光微冷︰“你想說我的殺戮大道並不完整。”
“正是。”
後土與眾祖巫同時看向江毅。
冥河只是冷笑一聲︰“那我倒要听听，一個太乙金仙如何判斷準聖大道是否完整。”
江毅抬頭看向被殺意染紅的天地︰“殺戮不只是揮劍殺敵，也不只是生靈之間的爭斗，天地人三才，各有殺機，只有三者相互承接，才是真正完整的殺戮大道。”
冥河眼中閃過一絲異色︰“三重殺機？”
“第一重，是天發殺機。”
江毅周身劍意並未增強，元神中卻浮現出洪荒天地與量劫變化︰“天發殺機並非某一個生靈主動出劍，而是天數更替，量劫降臨，舊有秩序走到盡頭，天地便會降下殺機，龍漢量劫之中，龍鳳麒麟三族爭奪洪荒氣運，看似只是三族彼此殺伐，背後卻是舊有秩序已經無法繼續承載天地變化，量劫降臨以後，無論三族是否願意，最終都會一步步走向毀滅。”
帝江等祖巫的神色逐漸變得認真，如今巫妖兩族之間的沖突也正在不斷加劇，天地煞氣也越來越重，江毅所說的天發殺機，是否同樣對應著正在孕育的巫族和妖族之爭呢。
江毅繼續道︰“第二重，地發殺機。”
他的目光落向腳下血海︰“山河傾覆，大地崩裂，血海凶煞不斷積累，亡魂始終無處歸依，這些都是地發殺機的表現，洪荒大地負責承載萬靈，若生靈隕落以後所有怨念、污穢與殘魂都無法得到疏導，天地的承載遲早會失去平衡。”
隨著江毅開口，周圍血海像是產生了回應，無數殘魂從血浪中浮現，有些仍在哀號，有些已經被凶煞徹底侵染。
這些亡魂並非死在冥河手中，卻因為洪荒沒有真正的死亡歸宿，最終全部沉入幽冥血海。
“幽冥血海便是地殺最明顯的地方，這里匯聚著洪荒無數歲月的污穢與死亡，血海每增強一分，便代表天地間未能化解的死亡又多了一分，這同樣是殺戮，只是出劍者並非某一個生靈，而是已經失去平衡的洪荒大地。”
冥河臉上的輕視逐漸收斂。
江毅繼續說道︰“第三重，是人發殺機，萬靈爭斗，欲念沖突，族群為了氣運、領地與資源彼此殺伐，這是最直觀的殺戮，生靈有欲念，便會產生沖突，沖突無法調和，殺機自然出現。”
冥河說道︰“我修行的便是眾生殺戮，你所說的人殺，沒有超出我的大道。”
“確實沒有，”江毅直接承認，“前輩對人殺的理解遠在我之上，血海匯聚的殺意也讓前輩掌握了一部分地殺玄妙，可天殺、地殺與人殺之間如何彼此承接，前輩從未真正梳理。”
冥河周圍的殺意輕輕波動︰“殺戮便是殺戮，只要殺伐足夠強大，任何生靈都能斬滅，為何要強分天地人三才？”
“因為三者的來源與結果都不相同，”江毅說道，“人發殺機可以讓生靈隕落，地發殺機會讓天地承載失衡，天發殺機則會讓整個舊有秩序走向終結，前輩若把它們全部視作同一種毀滅，便看不見殺戮以後的變化。”
冥河冷聲問道︰“殺戮以後，還需要什麼變化。”
江毅抬手一點，一縷劍氣在面前顯化，隨後斬過一縷血海煞氣。
煞氣被從中斬斷，前半部分迅速散去，後半部分卻依舊留在原處，並沒有因為劍氣落下便得到歸宿。
“殺戮能夠結束舊有事物，卻無法憑空建立新的秩序，若只有毀滅沒有承接，所有死亡便會繼續積累。”
江毅看向無邊血海︰“這里便是最直接的證明，天道執掌秩序與量劫，天數走到盡頭以後天發殺機，舊有秩序便會被清除，地道負責承載山河、亡魂與眾生死後的歸宿，人道則來自萬靈生滅、欲念、文明與傳承，天地人本應共同構成洪荒秩序，如今洪荒天道強盛，地道與人道卻尚未真正顯化，三才之間早已失去平衡。”
後土身後的輪回氣息輕輕震動，江毅所說的地道承載亡魂，與她這些年感悟到的方向幾乎完全一致。
冥河說道︰“天道是否強盛與我無關，我以血海證道，只要殺戮大道足夠強大，自然能夠超脫。”
江毅看著他︰“前輩真的超脫了嗎？”
聞言，冥河眼中殺意驟然增強。
元屠與阿鼻同時震動，江毅周圍的血色平台也浮現出大片裂紋。
帝江等祖巫立即釋放氣息，只要冥河真正動手他們便會立刻阻止。
江毅沒有退讓︰“血海不枯，冥河不死，這確實讓前輩近乎不死，可換一個角度看，前輩同樣無法真正離開血海。”
冥河冷聲道︰“我何時無法離開血海了。”
“前輩的本體自然可以離開，”江毅說道，“可血神子、殺戮本源與大部分氣運始終寄托在血海，前輩修行越深，與血海之間的聯系便越緊，只要血海中的亡魂與凶煞仍在無序積累，前輩的殺戮大道便只能依靠這里繼續壯大，血海讓前輩近乎不死，也把前輩牢牢困在了這里。”
冥河沒有反駁，他身上的殺意依舊強烈，神色卻已經不再像最初那般輕蔑。
江毅繼續說道︰“前輩依靠血海凶煞修行，看似力量始終在增長，可這些亡魂與怨念從未真正進入循環，血海越強，其中的混亂便越深，前輩每提升一步也會與這份混亂綁定得更加緊密，這並非大道圓滿，只是把原本的缺失不斷擴大。”
冥河問道︰“你是在否定我的殺戮大道。”
“並非如此，”江毅搖了搖頭，“前輩的殺戮大道足夠強，元屠與阿鼻也確實擁有洪荒頂尖殺伐之力，我指出的不是殺戮不該存在，而是殺戮之後缺少承接，天地殺機不能只有毀滅，舊有事物被斬滅以後必須有新的秩序接續，否則死亡只會不斷堆積，殺戮者最終也會被自己創造的無盡毀滅拖入其中。”
听江毅說完，眾人都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