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时间后，殿中的法则异象逐渐散去。
江毅依旧盘坐在原地，没有急着起身。
他不断调整，让每一种法则都归入剑道之中，彼此之间的冲突也随之逐渐消失。
数月论道所得，直到此刻才真正沉淀下来。
他的气息没有继续攀升，却比刚突破时更加凝练。
所有剑意都收回体内，不主动出手时，周身几乎看不见半点锋芒。
帝江看了片刻，微微点头：“境界算是彻底稳住了。”
江毅睁开双眼：“多谢诸位前辈。”
祝融摆了摆手：“这句话你已经说过了，再说下去听着都烦。”
共工冷笑一声：“有人想听，还未必有人愿意谢。”
祝融转头看向他：“你是不是又想打一场？”
“你若愿意，我随时奉陪。”
眼看两人又要争起来，帝江抬手压住周围空间：“都安静些。”
祝融与共工各自冷哼，却没有继续动手。
江毅早已见怪不怪，十二祖巫性情各异，祝融与共工更是说不了几句话便可能直接动手。
帝江重新看向江毅：“法则已经稳住，接下来该试一试，你能否真正将它们用出来。”
江毅听出了他的意思：“前辈想让我实战？”
“不错，”帝江没有否认，“论道可以让你看见法则，也能补足过去的不足，但战斗不会给你慢慢推演的机会，敌人更不会站在那里等你将十二种法则依次施展一遍。”
烛九阴接着说道：“真正交手时，法则、神通、道体与判断都要在一瞬间同时运转，只会参悟不懂得如何使用，再高的境界也只是空架子。”
江毅的目光从十二祖巫身上扫过，帝江、烛九阴等人皆是洪荒最顶尖的强者，即使江毅已经突破大罗，也不可能直接与准圣层次的祖巫正面交手。
双方差距太大，若祖巫压制实力，他感受到的只是对方刻意留下的破绽，若不压制，他恐怕连几招都撑不住，这种切磋并没有多少意义。
江毅如实说道：“若直接与诸位前辈交手，晚辈怕是只有挨打的份。”
盘古殿中安静了一瞬，随后祝融第一个笑出声：“你倒是看得清楚。”
共工也难得没有反驳：“刚突破大罗便想挑战祖巫，确实早了些。”
玄冥淡淡说道：“真让我们下场，也不叫磨炼，那叫欺负后辈。”
十二祖巫接连笑了起来，江毅神色平静，打不过便是打不过，没有必要为了面子强撑。
他修炼时间虽然不长，却从未因为几次胜利便真觉得自己能够横行洪荒。
帝江笑过之后才开口解释：“巫族不只有祖巫，各个部落中还有不少大巫，普通大巫的肉身与气血已经足以比肩大罗初期，其中最强的一批更是接近大罗圆满，若只论正面搏杀，甚至能够隐约触碰准圣门槛。”
江毅对此并不意外，巫族没有元神，无法使用大多数先天灵宝，他们能够在洪荒中与妖族天庭长期争锋，依靠的便是强横肉身、庞大气血与无数次厮杀积累的战斗经验。
刑天、夸父、后羿等顶尖大巫，更是其中最擅战的一批。
与这些人切磋，确实比直接面对祖巫更加合适：“晚辈愿意一试。”
帝江抬手一震，一道空间波动从盘古殿中向外扩散，很快穿过不周山地界，传入各个巫族部落。
没过多久，殿外便接连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最先进入盘古殿的是刑天，他身形高大，背负战斧与大盾，虽然没有刻意释放气血，周围空气却依旧变得沉重。
随后是夸父，他的体形比刑天更加魁梧，每一步落下，盘古殿的地面都会轻轻震动。
后羿则显得安静许多，一张长弓背在身后，目光锐利，进入大殿以后他先看了一眼江毅的双手与脚步。
九凤、风伯、雨师等人也先后赶到，除了这些顶尖大巫，还有数名来自不同部落的普通大巫。
众人进入盘古殿，先向十二祖巫行礼。
得知帝江召集他们是为了与江毅切磋以后，众人脸上的神色各不相同。
巫族上下都知道江毅帮助后土开辟轮回，也知道他保住了后土真身，让十二祖巫依旧能够齐聚，单凭这份恩情便足以让巫族真心感激。
可感激归感激，一旦说到战斗，众大巫便不会客气。
一名大巫上下打量着江毅，声音粗犷：“听说你的剑道很强，可若是不用法宝，能接我几拳。”
旁边一人笑道：“先别吹，人家能走到不周山高处，你未必扛得住那里的威压。”
“登山和打架是一回事？”
“当然不是。”
几名大巫你一言我一语，说话没有半点遮掩。
江毅也不生气，巫族说话向来直接，至少比表面客气、背后算计要轻松得多。
刑天抬手压下众人的声音：“怎么切磋？”
帝江说道：“只论胜负，不伤本源，江毅刚入大罗，正好借你们熟悉这一层次的战斗。”
刑天看向江毅：“法宝可用？”
江毅略作思索：“切磋近战时，我尽量不用，若有真正需要验证的手段，我会提前说明。”
刑天点头：“可以。”
后羿在旁边开口：“那剑呢？”
江毅本体便是先天灵剑，寻常长剑对他没有多少帮助，可若使用自身本体，切磋的强度又会直接提升：“我以剑指代剑，足够了。”
这句话落下，几名普通大巫眼中的战意顿时浓了几分，在他们看来，只凭道体与剑指交手，双方之间的差距便不会太大。
祝融却在一旁摇头：“你们最好不要高兴得太早，这小子的肉身不比普通大巫弱。”
一名大巫咧嘴一笑：“强不强，试过才知道。”
众人来到不周山下的一片空旷山谷。
山谷四面都是坚硬山壁，地下又有盘古殿的力量镇住地脉，足以承受大罗层次的交锋。
帝江亲自划出战场边界，空间法则落下，形成一层无形屏障。
烛九阴则在外围留下时间印记，一旦有人本源受到损伤，他可以立刻停滞局部时序，为双方留下收手的余地。
后土化身引动大地之力，将整座山谷重新加固。
一切准备完成，帝江才看向众人：“谁先来。”
几名普通大巫同时向前一步：“我。”
“让我先试试他的剑。”
“你们急什么，我先到的。”
争论声再次响起。
江毅站在战场中央，活动了一下手腕，眼前这些大巫正是最适合他的磨剑石，他也想知道，刚刚稳固的大罗道体与剑道，真正落入近身搏杀以后，究竟能够发挥出多少力量。
最终，一名身形魁梧的大巫率先走出。
他双拳相撞，沉重气血随之向四周扩散：“巫族，岩山，请赐教。”
江毅抬起剑指：“截教，江毅。”
岩山率先出手，他脚掌重重踏在地面，整个人如同一块飞出的巨石瞬间撞向江毅。
巫族不修元神，大多数时候他们也不会先用神通试探，而是习惯以肉身与气血直接判断对手强弱。
岩山一拳轰出，周围空气当场炸开，拳锋尚未落下，沉重力量已经压得地面向下凹陷。
江毅没有后退，右手并指成剑，迎着拳锋点出。
剑指与拳头撞在一起，预想中的气血爆发并未出现，岩山只觉得拳面传来一阵刺痛，仿佛撞上的不是手指而是一柄真正的先天神剑。
紧接着一股凝练剑意穿过皮肉，沿着手臂向上蔓延，岩山立即催动气血强行震散剑意。
江毅则借着碰撞的力量转动身体，左手剑指顺势划向岩山肋下，岩山抬臂格挡，剑指落在他的手臂上发出一声金铁交鸣。
普通大罗的法力攻击很难在大巫肉身上留下伤痕，江毅却没有继续硬斩，剑指刚刚接触对方手臂手腕便轻轻一转，原本笔直的剑势贴着岩山手臂向内滑动绕过防御，直接点向胸口。
岩山来不及收拳只能沉肩撞来，江毅脚下微动，身体擦着肩膀掠过，两人交错的瞬间剑指已经落在岩山背后。
一道细小剑气骤然爆发，岩山庞大的身躯向前踉跄数步，还未重新站稳江毅已经出现在他的身侧，剑指停在脖颈之前。
“承让。”
岩山愣了一下，从出手到落败不过短短数招，他的肉身没有受伤甚至连气血都没消耗多少，可江毅的每一次攻击都落在他来不及防守的位置。
若是真正生死搏杀，刚才那道剑气已经足以斩开他的脖颈。
岩山没有强撑：“我输了。”
第二名大巫很快走入战场，他的速度比岩山更快，打法也更加灵活。
可江毅只观察数招便发现对方习惯从右侧发力，又一次拳脚交错之后，江毅忽然以剑指点向身侧空处，那名大巫正好踏入剑锋范围，胸前气血被一剑截断，动作随之出现短暂停顿。
江毅趁势欺近，一掌落在他的肩头，将人直接送出战场。
第三名大巫则擅长防御，他将气血全部收在皮肉与骨骼之中，双臂护住要害，准备凭借肉身硬耗江毅。
江毅没有强攻，他围绕对方不断变化位置，每一剑都只点在关节与发力节点上，数招以后那名大巫气血依旧充足，双腿却因为力量无法连贯被江毅直接破开下盘。
连续几场结束以后，观战众人的神色逐渐认真起来。
这些普通大巫的肉身足以硬抗寻常先天灵宝，力量、速度与反应也远远超过普通大罗初期修士，他们原本以为江毅即使能够取胜也需要依靠剑道法则慢慢消磨，结果江毅只是凭借道体、剑指与几式简单近身剑招便在极短时间内接连取胜。
岩山站在战场外，揉着依旧有些发麻的拳头：“他的肉身到底是怎么练的，刚才那一下我像是打在了一件先天灵宝上。”
祝融笑了一声：“现在知道了，你们那点肉身优势对他没有多少用处。”
几名普通大巫不再争着下场，他们最大的优势是力量与防御，可这些东西在江毅面前都无法形成压制，继续让同一层次的人出手只会重复落败。
风伯向前迈出一步：“我来试试。”
他的身形不如夸父与刑天魁梧，周身气血也没有岩山那般沉重，可当他踏入战场，整座山谷的风向立刻发生变化，原本平静的空气开始围绕他的身体流动。
风伯脚尖一点，身影忽然从原地消失，下一刻他已经出现在江毅左侧一拳落下。
江毅抬臂挡住，拳掌碰撞时风伯却没有真正发力，而是借助反震迅速后退，身体被风势托起又从江毅身后突然落下。
江毅转身出剑，剑指刚刚划过眼前身影便已经随风散开，风伯真正的位置出现在数丈之外。
“不是残影！”江毅很快看出了其中变化，风伯没有用法力制造幻象，他只是不断改变风势让自身速度忽快忽慢。
每次接近时风道都会推动身体瞬间爆发，等江毅作出反应风伯又会立刻卸去力量借助周围气流改变方向。
这种步法没有固定轨迹，所有变化都取决于战场中的风。
江毅收敛剑意，只以肉身步法跟随。
风伯再次出现，拳锋从正面落下，脚下风势却已经提前转向右侧。
江毅没有挡拳而是向右踏出半步，风伯借风后撤时正好撞入他的肩前，江毅剑指向上抬起，风伯腰身一拧硬是在半空改变重心险险避过剑锋。
重新落地以后他眼中多了一分意外：“看出来了？”
“只看出了一部分。”
风伯这套步法真正玄妙的地方并不只是速度，而是重心始终随着风势变化。
常人发力需要脚踏地面，再由腰腹将力量送入四肢，风伯却能让风势代替一部分支撑，哪怕身体悬空也能随时改变攻击方向。
江毅体内的风道法则随之流动，他没有照搬风伯的步法，而是将风势融入折空剑纹。
下一次风伯接近时，江毅脚下空间轻轻折叠，没有直接跨越距离只让落脚位置偏移了半尺。
这半尺刚好挡在风伯借风转移的方向上，风伯身形微微一顿，江毅的剑指已经点向胸口。
风伯强行催动风势向后飞退，可他身后的空间也在同一刻折转，原本退开的身体重新回到原处仿佛主动迎上剑锋。
剑指停在胸前三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