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外，十几名人族正合力拖着一头异兽返回部落。
那头异兽没有修为，力量却远胜普通野兽，参与狩猎的人族几乎全部带伤。
其中一人的手臂被利爪撕开，只能用草叶与兽皮进行简单包扎。
“人族诞生至今，数量虽然增长不少，部落也开始向洪荒各处扩散，但自身依旧太过弱小。”
江毅看着那些受伤的人族，心中对此并不意外。
“太清师伯已经在人族传下金丹大道，难道人族依旧没有多少修行者？”
“有，却远远不够。”
女娲抬手引来一缕人族气运，让其中变化显化在江毅面前。
“金丹大道直指元神，体系本身没有问题，但真正想要入门，依旧需要根骨、悟性与完整法诀。”
“人族大多只是后天生灵，真正能够轻易感应天地灵气的人百不存一。”
少数靠近首阳山的人族部落，确实得到过比较完整的金丹法门。
那些距离较远的部落，却大多只听说过金丹大道的名字。
偶尔有人得到部分法诀，也会因为缺少指点，始终停留在引气入体以前。
老子传下的是一条直指仙道的修行之路，却不可能亲自留在人族，逐一教导每一名普通族人。
真正能够依靠金丹大道踏上修行的人族，终究只是极少一部分。
“剩下的人族只能依靠肉身、陷阱与普通兵器抵挡危险。”
女娲看向部落外围那一圈简陋木栅栏。
“遇到普通野兽，他们尚能依靠人数取胜，可一旦遇到拥有修为的凶兽或者妖族，整座部落都可能被轻易摧毁。”
女娲并非没有帮助人族。
这些年，她曾以造化之力改善部分人族体质，也在几座大型部落留下过护身手段。
可人族已经散落到洪荒各地，部落数量也在不断增加。
女娲可以庇护一座部落，却不可能让自身力量覆盖每一个普通人族。
更何况人族已经成为老子人教立教之基。
女娲若以圣人之力强行改变所有人族的修行道路，必然会同时牵动人教与人族气运。
她能做的是帮助人族获得更多选择，却不能让整个族群永远依靠圣人庇护。
“人族真正需要的，是一条可以由他们自己掌握的道路。”
女娲收回目光，掌心的人族气运也随之发生变化。
淡金色气运深处，几缕暗红劫气缓缓显现。
这股劫气极为微弱，内部却带着浓重杀伐之意。
若非女娲主动将其引出，即使江毅已经踏入大罗，也很难直接从整个人族气运中发现。
“这些劫气最初只有一丝，近些年却一直在增长。”
女娲尝试推演过劫气来源，却只能看见妖族天庭、巫族血脉与无边杀戮。
三种因果彼此纠缠，最后全部落在人族气运之中。
江毅看着那几缕暗红劫气，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屠巫剑。
巫妖大战后期，妖族将会发现人族血肉与魂魄能够克制巫族肉身。
为了炼制足以伤害祖巫的兵器，妖族大肆屠戮人族，几乎让整个族群十不存一。
女娲现在虽然无法看见屠巫剑，却已经从人族气运中提前感应到了灾难征兆。
江毅没有直接说出自己知道的全部未来。
他的出现已经改变了后土与轮回，原本的洪荒轨迹也随之产生偏移。
妖族最终会不会以相同方式发现人族血魂的作用，谁也无法完全确定。
可这种可能既然已经出现在人族劫气中，便不能继续忽视。
江毅沉吟片刻，还是向女娲透露了一部分判断。
“人族承载着娘娘的造化之力，魂魄先天清灵，巫族肉身则以盘古血脉与天地浊气为根基。”
“这场劫难既然同时牵动妖族、巫族与人族血气，很可能有人发现，人族血魂经过炼化以后，能够侵蚀巫族肉身。”
女娲眼中的神色顿时发生变化。
她此前只能看见三种因果纠缠，却没有找到将三者连接起来的关键。
江毅这番提醒，让原本模糊的劫气迅速拥有了一个可能方向。
“妖族可能会为了对付巫族，转而屠戮人族？”
“晚辈现在还无法确定。”
江毅没有把尚未发生的事情说成必然结果。
“但只要这种可能存在，人族便必须提前准备。”
女娲沉默许久，最终将那团人族气运重新收回。
她没有立即前往妖族质问。
眼下屠巫剑尚未出现，妖族内部也未必已经发现人族血魂的作用。
圣人若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直接对妖庭出手，只会让巫妖量劫提前产生新的变化。
她现在能够做的，是继续推演劫气源头，同时替人族尽可能增加自保手段。
“江毅，我想请你帮人族一次。”
女娲的语气变得郑重，显然不再只是普通交谈。
“你刚刚从巫族出来，对肉身、气血与搏杀之法都有新的理解。”
“你又精通剑道与阵法，比我更加适合为普通人族整理自保手段。”
“我不要求你让人族立刻成为洪荒强族，只希望他们面对凶兽与低阶妖族时，不必继续用血肉抵挡。”
江毅没有立即答应。
在人族传道并不是一件小事。
人族是女娲创造的种族，也是老子建立人教的根基。
江毅若在人族传下剑法与阵法，必然会在人族气运中留下属于自己的痕迹。
他得到人族气运反哺的同时，也会承担相应因果。
一旦人族未来遭遇灾难，他便很难彻底置身事外。
可江毅真正考虑的，并不只有眼前这场屠巫剑之劫。
人族未来会成为天地主角，封神大劫也会围绕人族王朝全面展开。
商周更替、三教争夺气运、截教弟子大规模入劫，所有事情都无法绕开人族。
江毅身为通天亲传，本就不可能在封神时期真正独善其身。
现在的人族尚未真正崛起，剑道、阵法与各类传承也远没有定型。
江毅若能提前在人族留下一条属于截教的道路，未来截教便不会只能通过商朝与人族建立联系。
一批真正认可截教剑道与传承的人族修士，也可能成为封神大劫中的重要变化。
从眼下来看，这件事能够帮助人族抵挡屠巫剑之劫。
从未来来看，也能替截教在人族中留下一个不受王朝更替影响的根基。
江毅思索许久，终于作出决定：“晚辈愿意试一试。”
女娲眼中的忧色稍稍缓和，却没有把所有事情都交给江毅。
她抬手凝聚出一枚青色玉符，玉符表面环绕着一缕人族圣母气运。
“此符可以证明你得到了我的允许，也能让人族气运更加容易接受你的传承。”
“其中还有一部分造化感悟，可以帮助你调整普通人族的身体，不至于让修炼方法损伤他们的根基。”
江毅接过玉符，将其收入元神。
“晚辈会先观察不同部落，再决定留下什么，不过在那之前，我还要先去一趟常羊山。”
女娲已经从因果中感受到红云残魂的存在。
“你此前所说的故人，便在那里？”
“正是红云前辈。”
江毅没有隐瞒镇元子的托付。
女娲得知红云残魂尚未彻底消散，眼中也闪过一丝意外。
她与红云曾经同在紫霄宫听道，彼此虽然算不上亲近，却也有几分旧识之情。
两人没有继续停留，很快来到常羊山。
江毅当年留下的阵法依旧在缓慢运转，人族气运与天地灵机不断汇入其中。
江毅进入阵中，以元神逐层检查红云真灵，终于确认其本源依旧无法承受完整的轮回洗炼。
若现在强行转世，极有可能在轮回中再次损失本源。
江毅没有急于推动转生，而是借助这些年得到的阵道与轮回感悟重新调整阵法。
女娲也分出一缕温和造化之力，融入红云真灵所在的核心阵眼。
造化之力不会直接修补红云残魂，却能维持其中生机，使人族气运的温养更加稳定。
阵法调整完成以后，红云真灵的波动逐渐平息。
“至少还要继续温养一段岁月。”
江毅检查数次，确定红云不会再次消散，这才真正放下心来。
他又在阵法中留下地道印记。
等红云真灵达到足以承受轮回的程度，这道印记便会主动与江毅和后土产生联系。
女娲没有继续留在人族。
她需要返回娲皇宫，沿着江毅提供的方向推演人族劫气。
江毅则留在常羊山附近，准备真正了解普通人族如今需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