媧皇宮中，女媧原本正在閉關，一縷人族氣運卻忽然從虛空中顯化出來。
她緩緩睜開雙眼。
自從上一次在人族見到江毅，將未來那場大劫之事托付給他以後，女媧便始終關注著人族的變化。
她沒有時時刻刻插手，只是偶爾通過人族氣運，查看人族未來可能遭遇的劫難。
這一次，當女媧重新撥動人族氣運時，眼神很快發生了變化。
劫氣依舊存在，而且隨著巫妖二族之間的煞氣不斷積累，未來那場災難已經變得更加清晰。
無邊妖氣，滔天殺戮，人族血光沖天。
女媧眉頭輕輕皺起。
江毅這些年的所作所為，顯然沒有讓那場災難徹底消失。
可與最初相比，人族氣運中顯現出來的景象，已經有了明顯不同。
過去，那片血色劫氣中幾乎看不到任何生機，如今卻多出了許多細小光點。
有些光點來自各地仙宗，有些來自覆蓋大片人族疆域的陣法。
還有一道極其隱蔽的空間氣機，從首陽山一直連接到某處洞天之中。
單獨任何一處，放在女媧這位聖人眼中，都算不上多麼強大。
真要面對妖庭最頂層的力量，這些準備依舊沒有正面對抗的資格。
可這些光點代表的，本來就不是擊敗帝俊與太一。
它們真正代表的，是災難降臨以後，人族終于有了更多活下去的可能。
女媧看了許久，眉間的憂色終于緩和了幾分︰“真的做到了。”
她當初請江毅幫助人族時，從未奢望一個截教弟子能夠徹底化解未來大劫。
那並不現實。
女媧真正想要的，只是讓人族擁有一些提前準備。
至少災難真正落下時，不至于只能任由別人決定生死。
而如今，江毅明顯已經做得比她預想中更多。
女媧緩緩收回人族氣運，輕聲念出那個已經在人族中逐漸傳開的稱呼︰“劍祖。”
她眼中浮現出一絲笑意︰“倒是越來越像那麼回事了。”
與此同時，妖族天庭之中，帝俊正在凌霄殿內查看各方剛剛送來的消息。
巫族動向，依舊被擺在所有消息的最前方。
後土成就地道聖人以後，雖然大部分時間都坐鎮幽冥地府，卻依舊讓妖庭承受了更大壓力。
太一坐在一旁，神色算不上好看︰“最近祖巫那些家伙又擴張了幾個部落。”
“照這樣下去，早晚還要再打一場。”
帝俊沒有反駁，只是繼續翻看手中的玉簡。
很快，一個熟悉的名字再次進入他的視線。
江毅！
帝俊翻動玉簡的動作微微一頓。
太一注意到他的變化︰“又是那個截教弟子？”
帝俊點頭，將手中玉簡遞給了他︰“嗯。”
太一簡單掃過，看到的內容幾乎都與人族有關。
人族仙宗，劍祖，還有遍布各處的聯防陣法。
看完以後，太一反而笑了一聲︰“幾百個連金仙都沒有多少的宗門，也值得單獨報到妖庭？”
帝俊卻沒有笑︰“如果只是人族，自然不值得。”
“可這個人是江毅。”
太一臉上的笑意微微收斂。
帝俊繼續說道︰“東海有他，鳳族那邊有他，後土開闢輪回時，他同樣插了手。”
“如今，他又在人族停留了這麼多年。”
“他的修為或許還算不上洪荒最強一層，可許多大事之中，卻總能看到他的影子。”
太一微微皺眉︰“兄長覺得他有問題？”
帝俊搖頭︰“不是有問題，只是需要盯著。”
“他幫助後土保住真身，單憑這件事，妖庭便不可能完全無視他。”
“如今他又在人族經營這麼多年，誰知道以後還會做出什麼事情。”
太一沉默片刻︰“派人試探一下？”
帝俊看了他一眼︰“暫時不用。”
“通天還在他身上留有誅仙劍氣護身，後土同樣欠他極大因果。”
“為了試探一個江毅，同時招惹這些人，沒有任何意義。”
太一冷哼一聲，顯然並不喜歡這種束手束腳的感覺。
帝俊重新看向下方妖將︰“人族那些劍宗本身呢？”
妖將立即回答︰“絕大多數都很弱，金仙數量極少，現階段對妖庭沒有直接威脅。”
帝俊點頭︰“那便繼續記錄，不需要現在動手。”
“如果以後增長速度出現異常，再立即報上來。”
妖將低頭領命︰“是！”
等到妖將退下，太一隨手將玉簡放到旁邊。
“區區人族，也不知道江毅為什麼如此上心。”
帝俊沒有回答，目光卻依舊停留在江毅的名字上。
如今真正讓他在意的，已經不只是人族。
而是江毅一次又一次出現在洪荒大勢關鍵位置上的頻率。
這個通天弟子，正在越來越像一個無法忽略的變數。
又過數百年，首陽山上，江毅從閉關中緩緩醒來。
大羅氣息在周圍一閃而逝，體內三花圓滿，五氣循環不休。
經過這些年不斷吸收人族劍道反哺，他的境界雖然依舊停留在大羅初期，道行卻已經比剛剛突破時深厚許多。
江毅沒有立即起身，而是將元神向首陽山外緩緩鋪開。
人族並未出現新的危機，仙盟依舊照常運行，護族劍網也在各宗維護下繼續向外延伸。
自己此前搭建起來的東西，已經不再需要時時由他親自盯著。
這才是江毅真正想要看到的結果。
就在這時，呂洞賓從外面走了進來︰“師尊。”
江毅看了他一眼︰“又出什麼事了？”
呂洞賓搖頭︰“沒事。”
江毅頓時笑了︰“沒事你來找我干什麼？”
呂洞賓被噎了一下︰“弟子只是來告訴師尊，最後幾個核心區域的劍網節點已經補齊。”
“第二批進入蓬萊的人選，也已經全部確定。”
江毅滿意地點了點頭︰“那我就更可以放心離開了。”
呂洞賓猛然抬頭︰“離開？師尊要離開人族？”
江毅站起身︰“我又不可能一直待在首陽山。”
“你不會真準備讓我以後每天幫你處理仙盟的事情吧？”
呂洞賓連忙搖頭︰“弟子不是這個意思。”
他停頓片刻，又問道︰“只是師尊準備去哪里？”
江毅沒有立即回答。
事實上，他現在也沒有完全確定下一步要前往何處。
在人族停留這麼多年，最初應該做的事情已經基本完成。
繼續留在這里，除了閉關修煉，已經沒有太大意義。
而江毅自己，還有太多事情沒有真正完成。
單人版都天十二神煞大陣，雖然已經能夠凝聚盤古戰影，本質上卻仍是根據自身感悟創造出來的特殊版本。
這套陣法距離真正完善，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
開天三劍同樣如此，如今雖然已經擁有雛形，卻遠遠談不上走到盡頭。
通天傳下來的陣道真意，他依舊有大量內容沒有完全吃透。
誅仙四劍中蘊含的殺伐大道，更是只窺見了其中一部分。
除此之外，乾坤鼎尚未真正恢復，諸天慶雲得到的時間也不算太長。
二十四顆定海神珠，三千劍丸，還有此前從六魂幡中得到的感悟。
每一樣東西，都還有繼續挖掘的空間。
江毅想到這里，自己都有些無奈。
手里的東西似乎越來越多，真正被他完全吃透的，卻沒有幾樣。
呂洞賓見他半天沒有說話，忍不住開口提醒︰“師尊？”
江毅回過神來︰“還沒確定，先出去走走。”
“洪荒這麼大，總不能一直待在同一個地方。”
呂洞賓沉默片刻，最終還是拱手說道︰“弟子明白。”
江毅看著他︰“我離開以後，人族這邊便交給你了。”
“仙盟可以繼續發展，但不要為了增加宗門數量刻意擴張，真正重要的是培養人。”
呂洞賓認真點頭︰“是。”
江毅繼續說道︰“劍網也是一樣。”
“如今那套陣法，只是我與紫府舊部一起調整出來的版本。”
“以後真發現哪里不合適，你們便自己修改，不要把我留下的東西當成不能動的聖物。”
呂洞賓笑了一下︰“弟子記住了。”
江毅又取出三仙寶珠，將其中一部分控制權交給呂洞賓。
“蓬萊那邊繼續按照現在的規矩培養弟子，瀛洲的靈藥也可以取用，不過必須有分寸。”
說到這里，江毅特意看了呂洞賓一眼︰“尤其是那株大紅袍母樹。”
“誰敢給我薅禿了，我回來以後便找你。”
呂洞賓嘴角微微抽動︰“弟子一定看好。”
江毅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至于紫府舊部，這些年已經逐漸習慣留在首陽山。
青華等人偶爾會幫助仙盟維護陣法，灰袍老者等人依舊沒有完全放下遠古天庭。
但至少，他們沒有再逼著呂洞賓所謂的帝君歸位。
江毅對此也不準備繼續干涉。
呂洞賓的前世，終究需要由他自己處理。
常羊山那邊，紅雲同樣不需要江毅繼續守著。
鎮元子後來又來過幾次，有溫魂陣與人族氣運不斷滋養，短時間內不會再出現問題。
到了現在，江毅繼續留在人族的理由已經越來越少。
他站在首陽山頂，向洪荒遠處望去。
天地之間的煞氣依舊存在，巫族與妖族之間的摩擦，也從來沒有真正停止。
真正席卷洪荒的大戰，早晚都會到來。
江毅卻沒有打算現在便主動進入量劫中心。
趁著還有時間，最應該做的事情，依舊是盡快提升自己。
人族的種子已經種下，劍祖道統也已經開始自行成長。
未來究竟能夠走到哪一步，不能永遠依靠江毅一個人。
而他自己若是不夠強，即使留下再多準備，真正面對帝俊、太一乃至更高層次的存在時，依舊改變不了結果。
江毅向前踏出一步，諸天慶雲自行出現在腳下。
呂洞賓站在山頂，鄭重拱手︰“恭送師尊。”
江毅擺了擺手，沒有回頭。
一道劍光劃過天際，首陽山逐漸消失在他的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