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书展开，厚重的大地本源迅速包裹红云残魂，原本略显飘忽的魂体顿时稳定下来。
后土看了一眼，开口提醒：“地书只能在进入六道以前稳住他，真正穿过轮回时，外力无法一直跟随。”
镇元子点头，这一步本就只是为了让红云以最稳定的状态走到轮回之前。
江毅随后祭出乾坤鼎，清浊二气围绕红云缓缓流转。
他没有试图保住残魂中的所有东西，那些早已腐朽的魂体碎片，被乾坤鼎逐渐分离，重新归入基础本源。
剩余魂光则被不断梳理，最终收拢成一枚微小真灵种子，种子之中没有红云过去的修为。
大量残缺记忆与大道感悟，也无法因此恢复，真正被保住的，只有他始终没有放弃的那一点真我。
江毅又留下一缕极淡的造化道韵，它不能替红云抵挡整个六道轮回，只能在最初转生时，为那枚真灵种子保留一点孕化之机。
后土看完两人的准备，缓缓抬起手：“进入六道以后，我会收束人道轮回的洗炼之力，但我只能避免他因真灵残缺而被直接磨灭。”
“前世修为不会保留，记忆能留下多少，也只能看他自己。”
红云神色平静：“能够重新开始，已经足够。”
所有准备完成，后土走到六道轮回之前：“最后问一次，真要入？”
红云收起笑意：“入。”
后土点头，六道轮回缓缓加速，浩瀚地道气机随之升起，人道轮回轰然转动。
嗡！
红云所化的真灵种子被卷入其中，那点微光穿过六道，迅速消失在三人感知之中。
镇元子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出声，直到轮回重新恢复平稳，后土才缓缓睁开双眼：“成了。”
简单两个字，让镇元子终于真正松了一口气。
江毅则借红葫芦与红云之间的因果，感应真灵最终去向，这不是从外界干涉轮回。
只是他亲自护送红云，又始终维持双方因果，才能捕捉到最后一丝联系。
真灵离开幽冥，最终落向一座距离首阳山极远的古老部落。
有蟜氏。
族中一名名为女登的女子，在这一日忽然心有所感，她尚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枚经过轮回洗炼的真灵种子，已经顺着因果落入腹中。
就在真灵入胎的一瞬间，整个人族气运随之轻轻震动，首阳山上，伏羲猛然抬头。
仙盟大殿中的人道功籍，也出现了一道微弱回应，此前始终没有落点的皇者因果，终于找到了承载之处。
但这只是一种可能的开始，胎儿尚未真正降生，更没有为人族做出任何功绩。
能否走上下一条共主之路，依旧要看他今后的选择与作为。
圣人能够看见人族气运发生变化，却看不见如此具体的因果。
太清仙宫与玉清仙宫中，老子和元始先后传下新的法旨，正在人族各地寻找的玄都与广成子，很快同时收到消息。
法旨内容大致相同，皇者因果已经入世，却仍有人道气运遮掩具体位置。
两教弟子不再毫无方向地寻找个人，转而查访气运出现变化的古老部落。
他们可以感应大致范围，却无法锁定女登，更不知真灵来自红云。
金鳌岛上，通天同样察觉到了人族气运的震动，这一次，他没有再派弟子加入寻找。
江毅早已进入常羊山，又亲自护送红云前往幽冥，截教能够掌握的线索，已经远在另外两教之前。
但找到转世落点，并不代表皇师之位已经归属截教，江毅自己也十分清楚这一点。
他看见真灵平安落入有蟜氏以后，便主动收回神念，没有惊动女登。
红云只是得到了重新开始的机会，那条可能通往人族共主的道路，才刚刚开始孕育。
转眼已过数年。
红云真灵已经顺利通过轮回，投入女登腹中，曾经拥有的修为、道果与神通全被轮回隔开，如今正在孕育的只是一个全新的人族生命。
江毅来到女登居所外，抬手点出一缕剑意，剑意在胎儿周围缓缓收拢，如同一柄藏入鞘中的剑，没有显露半点锋芒。
普通寒暑病痛、跌打损伤都不会引动这缕剑意，只有遭遇远远超出普通人族承受范围的外来危险时，它才会显现，护住孩子最后一线生机。
做完这些，江毅没有继续干涉，转身离开了部落。
数月以后，女登顺利诞下一子，为他取名神农。
幼年时期的神农与部落中其他孩子没有太大区别，会因为饥饿哭闹，也会在刚学会走路时摔得满身泥土，稍大一些以后，便跟着其他孩子在部落附近追逐玩耍。
神农五岁那年，女登带着他去部落外采摘野果，一群孩子争先恐后跑向果林，他却蹲在一株叶片发黄的小树前看了许久。
女登走到近前问道：“怎么不去摘果子？”
神农伸手碰了碰树干，小声说道：“它快要死了。”
小树虽然叶片发黄，树干却没有折断，周围也看不出明显虫害，女登原本只当他随口一说，直到几名族人挖开土层，才发现树根下方积满了水，许多根须已经开始腐烂。
族人重新疏通水沟，又剪去部分腐根，小树才慢慢恢复生机。
神农自己也说不清是怎么知道的，他靠近那株树以后，只觉得树干里的生机已经十分微弱，如同部落中那些即将老死的野兽。
后来，类似的事情越来越多。
同样是刚刚发芽的嫩草，有些生机旺盛，有些外表完好，内部却已经开始衰败，两株外形相似的藤蔓，在普通人眼中只有叶片大小不同，神农触碰以后，却能感觉到其中流动的生命气息截然不同。
一种温和绵长，另一种躁动尖锐。
神农尚且不知道这些差别意味着什么，只能把自己看到和感觉到的变化一一记下。
人族已经拥有文字传承，神农学会写字以后，经常带着几块削平的木片离开部落，遇到不认识的草木，便画下大概形状，再记录生长位置、开花结果的时间以及附近存在的虫兽。
开始时，其他孩子还愿意陪着他，时间一长便逐渐失去耐心，同一片山坡今日看过，明日依旧是那些树木野草，实在没有多少新奇之处。
神农却始终看不腻。
春日刚刚发芽的草木，与夏日枝叶繁茂时不同，秋日结果以后，生命气息又会向根茎和种子收拢，等到冬季来临，许多草木的地面部分已经枯死，泥土下的根须却依旧藏着一点微弱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