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毅盘坐在开天创痕外围，没有立即出剑，而是将神念沉入最浅层的痕迹。
这里没有阴阳，也没有清浊，所有力量都混杂在一起，始终处于无法明确区分的状态。
破混沌正是开天三剑中的第一式。
江毅以往施展这一剑时，会把三千剑意汇聚于一点，以最强锋芒贯穿前方阻碍，单论杀伐，世间少有这柄剑斩不开的东西。
这种理解能够用来迎敌，却无法解释眼前的开天创痕。
江毅引来一团混沌气流，三千剑种同时运转，一道凝聚至极的剑光随之斩出。
轰！
剑光所过之处，大片混沌向两侧炸开，形成一道长达数万里的空隙，若这一剑落在洪荒，足以劈开山脉、截断江河。
江毅始终注视着那道空隙。
数十息以后，两侧混沌重新涌来，被剑光斩碎的力量再次混合，所有痕迹也随最后一缕剑意消散。
他又将折空剑纹融入破混沌，第二剑直接斩向空间本身。
内外距离瞬间断裂，一条漆黑缝隙横贯前方，可两侧空间很快向内塌缩，将残余剑意一同吞没。
第三次，江毅尝试斩开混沌气流内部的不同属性，火性、水性、阴阳与清浊确实短暂显现，剑光消散以后却又重新混在一起。
三次尝试都造成了巨大破坏，却没有留下任何能够自行延续的改变。
无论江毅把混沌轰开多远，周围力量最终都会重新填补，即使剑意再强数倍，也只是让恢复原状的时间稍微延后。
他重新望向远处的开天创痕。
这道痕迹已经承受无数岁月冲刷，内部变化依旧没有消失，足以证明开天最初的一击改变了混沌本身。
江毅顺着创痕外围继续感应。
阴阳、清浊与空间都出现在更深处，最浅层留下的痕迹只有一种极其微弱的差异。
完整混沌原本毫无分别，开天力量落下以后，其中一部分率先发生了变化。
江毅低头看向手中长剑，逐渐明白破混沌的核心。
这一剑需要打破的，是混沌无分别的状态。
剑锋落下以后，其中一部分必须与周围产生区别，并在失去外来剑意以后继续存在。
江毅将破混沌剑意逐层拆开，主动散去其中大部分威势，只留下一缕最纯粹的开辟之意。
第一剑落下，前方混沌依旧只是被推向两侧，片刻以后便重新汇聚。
第二次，江毅让剑光左侧暂时静止，右侧继续流动，动静之别虽然显现，却完全依靠天剑维持，定序之力收回以后，一切便恢复原状。
第三次，他分别向剑锋两侧注入阴阳二气，两种力量泾渭分明，却都来自洪荒已有大道，等外来力量耗尽，混沌之中仍旧没有留下属于自身的变化。
江毅一次次调整剑意，斩出的声势越来越小。
他不再追求劈开多大范围，也不预先规定剑锋两侧应当化为阴阳还是清浊，只让剑意推动其中一部分产生最微弱的偏转。
每次失败以后，他都会回到创痕旁进行对照，寻找自身剑意与开天痕迹之间的区别。
不知道过去多久，江毅再次抬起长剑。
剑身之中只剩一道近乎透明的剑意。
剑锋划过混沌，其中一部分受到影响，沿着剑势出现细微偏移，另一部分则依旧保持原有状态。
江毅没有继续催动力量，而是在剑锋落下以后立刻收剑，静静观察两部分混沌接下来的变化。
最初数息，那点偏移不断减弱，眼看就要重新融入周围。
就在最后一丝差异即将消失时，受到影响的混沌与附近力量发生碰撞，其中一缕气息竟沿着原有方向出现了第二次偏转。
这一次变化没有江毅的剑意推动。
它虽然微弱，却已经能够自行延续。
原本毫无分别的整体之中，由此多出了一个与周围不同的部分。
开天创痕中沉寂无数岁月的道韵轻轻震动，一缕远比江毅剑意古老的气息从深处传来，与那道细微变化产生呼应。
江毅眼中随之亮起光芒。
他的剑没有斩出阴阳，也没有直接分出清浊，却在混沌中留下了第一种可以自行延续的不同。
江毅以神念笼罩那片混沌，仔细观察第一种差异出现以后引发的变化。
受到剑意影响的部分多出了一点方向，与周围混沌碰撞时，双方已经无法像先前一样立刻融合。
一次碰撞过后，那点差异继续扩大。
受到影响的力量变得更加活跃，另一部分依旧沉重混乱，最初的动静之别随之显现。
两种状态不断接触，活跃的一方逐渐向外扩散，沉重的一方则缓慢下沉，每一次碰撞都会让彼此沿着不同方向继续变化。
江毅没有主动注入阴阳与清浊，类似的性质却已经出现雏形。
第一种差异成为后续变化的根基，一次不同引出第二次不同，新的结果继续积累，最终才会形成越来越清晰的轻重、动静与阴阳。
江毅由此重新理解了分清浊。
混沌尚未出现区别以前，第二剑没有可以分离的目标，只要第一种差异成功留下，分清浊需要做的便是顺着这份变化，将双方的不同继续放大。
那片微小区域仍在演化。
活跃力量变得越来越轻，沉重部分不断下沉，两者之间甚至出现一条模糊边界。
数十息以后，问题随之显露。
轻灵之气上升过快，逐渐脱离原有范围，沉重力量失去制衡，也开始向周围坍缩，刚刚形成的边界则在两股力量拉扯下不断扭曲。
附近混沌很快涌来。
那片新生结构只坚持片刻便轰然崩溃，所有力量重新混合，最后恢复成原有状态。
江毅转头望向开天创痕更深处。
最外围的开天力量让无分别的混沌产生差异，中间区域将差异不断放大，更深处则有一股稳定力量，使已经分开的状态形成可以维持的结构。
这便是定乾坤。
定乾坤在战斗中能够固定空间、压制大道，放入开天过程以后，它需要稳定的是新生天地的结构。
清气依旧可以升腾，浊气也能继续下沉，阴阳之间保持流转，只要所有变化不会彻底失控，最初形成的上下、内外与四方便能延续。
江毅再次抬剑。
第一道剑意落下，一小片混沌产生偏转，他没有急着施展第二剑，而是等最初差异自行引出后续变化。
轻重与动静逐渐显露以后，分清浊才顺着已有方向落下，使原本模糊的区别迅速扩大。
等两种力量即将失去制衡，江毅又施展定乾坤，将不断扩张的变化约束在固定范围之内。
一片极其简陋的稳定区域随之出现。
其中已经拥有最初的上下之分，阴阳可以彼此流动，内外之间也形成一层薄弱界线。
江毅同时维持三道剑意，破混沌留下最初变化，分清浊推动性质分离，定乾坤则保护已经形成的结构。
数个呼吸以后，最先落下的剑意逐渐消散，后续两种力量也随之失去源头。
原本稳定的区域出现裂痕，最后再次被混沌吞没。
这次尝试已经比先前完善许多，江毅却看清了新的问题。
他施展的仍然是三柄彼此分开的剑，每次转换都存在断点，前一个阶段刚刚留下变化，后一个阶段便从外部接管，三者没有形成贯穿始终的联系。
破会自然走向分，分化达到一定程度以后又需要稳定，三个阶段拥有先后，也属于同一场完整演化。
江毅抬手，三道开天剑意依次悬于身前。
他需要一柄能够从最初差异出发，自行走过分化与稳定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