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毅沉思良久。
碧游宫中十分安静，只有通天显化出的青色道光停在两人之间，随着江毅心念轻轻起伏。
“弟子分出的剑道必须保留万法归剑的根本，无论天地人三剑以后怎样变化，最终都要归于同一个真我。”
通天微微颔首：“这只能保证它们仍然属于你，却不能让它们离开你以后继续存在。”
江毅看向身后三剑。
三剑本就由万法道果生出，让它们保持同源并不困难，真正困难的地方，是让它们在失去本尊主持以后依旧能够面对外界变化。
通天抬起手掌，殿中的青色道光随之分成三缕。
三缕道光最初彼此缠绕，气机完全相同，随着通天心念变化，其中一缕逐渐升高，化成清气般的剑纹，一缕沉向下方，凝成厚重青莲，最后一缕则停在中央，连接上下两端。
它们仍属于同一道力量。
形态与承担的作用已经各不相同。
通天收回对其中一缕道光的控制，那缕道光依旧沿自身纹路缓慢运转，没有立即消散。
“斩三尸的第一步，是从大罗道果中整理出足以独立承道的部分，再以稳固载体将其承接，使其离开本尊以后依旧拥有根本、循环与真我联系。”
江毅认真听着。
“修士一生经历的善恶、执念与选择，都会在元神和道果中留下痕迹，善尸、恶尸与自我尸只是道祖为这条道路确定的三个方向，真正被斩出的，是已经能够独自成立的大道支点。”
江毅问道：“所以三尸可以离开本尊修炼、交战，也能独自承担因果？”
“只要大道、载体与本尊联系都没有断，自然可以。”
通天抬手一挥，另一团法力在旁边凝成人形。
那道人形外表完整，气息也接近普通太乙修士，甚至能够依照通天留下的命令行走、出剑，等通天彻底收回心神以后，它的动作很快变得迟缓，体内力量也开始向外消散。
片刻以后，法力人形重新化成一团青光。
“这便是化身，它可以执行命令，也能承接一部分神通，依靠的始终是本尊提前留下的法力与念头，一旦外界变化超出预设，化身便无法自行调整。”
江毅想到了自己的三剑。
他在返回金鳌岛的途中收回控制以后，天地人三剑并未立即消失，只是无法处理新的变化，这与通天显化的法力化身并无本质区别。
通天将最初那三缕道光重新合拢：“准圣扩展的是道果本身，修士能够独立承担大道的支点越多，道果能够容纳的力量、因果与变化也会随之增加。”
江毅若有所思：“先天灵宝便是斩尸最常见的载体？”
“先天灵宝内部拥有完整禁制与大道结构，即使脱离修士控制，也能自行吞吐灵气、维持本源，用来承载道身，自然比普通材料稳固。”
“若灵宝原有大道与修士并不契合呢？”
“道身难成，即使勉强斩出，也会让自身大道受到灵宝本源牵制。”
通天看着江毅：“斩尸从来没有表面看起来那般简单，灵宝品阶、内部大道与修士自身根本都会影响最终结果。”
江毅手中并不缺少先天灵宝。
水火葫芦、落宝金钱、二十四颗定海神珠、诸天庆云乃至乾坤鼎，每一件都拥有明确本源，若强行用来承载三才剑道，天地人三剑难免会受到法宝原有道路影响。
通天看出他的顾虑：“你不愿借现成灵宝决定三剑未来？”
江毅没有隐瞒：“弟子希望三剑从万法剑道中生长，灵宝可以辅助，却不能替弟子的道决定方向。”
通天笑了一声：“这条路会更难。”
“总要试过以后，才知道能否走通。”
江毅抬手一引，三千剑种中的一枚随即落入掌心：“这些剑种都由弟子的剑丸蜕变而来，根本剑印相同，又经历过各自不同的成长，其中一些已经能够自行吸收对应道韵。”
通天没有打断。
“弟子可以从三千剑种中挑选三枚最契合天地人三剑的剑种，将完整道印种入其中，再让其余剑种围绕三枚核心组成剑身。”
江毅望着掌中剑种，思路逐渐清晰：“天剑核心负责判断万法秩序，地剑核心维持承载循环，人剑核心守住争命根本，三者彼此独立，又通过万法归剑与本尊保持同一真我。”
通天问道：“你准备让三剑生出各自心念？”
“不需要。”
江毅摇头：“它们可以拥有按照自身大道处理变化的能力，却不需要变成三个拥有独立欲望的江毅，真正决定道路方向的始终是唯一真我。”
通天抬指点出一道剑气。
剑气在半空中分成三道，从不同方向同时刺向江毅，天剑随即判断先后，地剑接住正面一击，人剑则从最薄弱的左侧斩出一条通道。
紧接着，数十道性质不同的剑气从通天指尖飞出。
有的直取元神，有的牵动空间，有的藏在其他剑气之后，直到靠近江毅才突然爆发，三剑依旧作出应对，江毅的心神却在每一次变化中同时落向三处。
通天收回剑气：“刚才是谁在判断？”
“是弟子。”
“若每一种变化都要等你决定，三剑便依旧只是三种神通。”
通天指向天地人三道剑意：“真正的天剑遇见陌生力量，也要知道如何把它纳入秩序，地剑承受意外冲击，需要自行决定压制、分流还是送入循环，人剑面对彼此矛盾的众生选择，也必须守住自身根本。”
江毅彻底明白。
三才剑身需要稳固载体、完整道印与能够自行运转的本源循环，三者完成以后，还要通过万法归剑保持唯一真我，避免天地人三剑在漫长成长中彼此割裂。
通天提醒道：“剑种与你同源，只能说明它们容易承接你的大道，无法保证它们能够承担完整剑身，一旦你真正将道果分入其中，剑种受损便会直接伤到大道根基。”
江毅点头：“弟子先用天剑试验，只取一小部分本源，再选数枚根基稳固的剑种组成最初循环。”
天剑是三剑中最早成形的一道。
江毅从修炼万剑归一时便开始思考不同剑意如何共存，后来又经历剑阵、星辰、混沌与人族护族剑网，天剑内部的秩序也最为清楚，用它开始试验，风险相对最低。
通天挥手散去殿中异象：“去吧，为师不会替你凝聚剑身，只会在你大道真正失控时出手。”
江毅起身行礼：“弟子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