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毅当日便开始试验。
金鳌岛深处的空谷被数层阵法封住，乾坤鼎悬在山谷中央，即使剑意失控，也会先被鼎中清浊二气分开，不至于冲出阵法伤及岛中弟子。
三千剑种在小乾坤中沉浮。
江毅从中选出九枚，其中三枚长期参与人族护族剑网，最擅长辨认阵势变化，三枚蕴含星辰道韵，能够根据周围灵气强弱调整位置，最后三枚则由江毅早年剑丸蜕变而来，根本剑印最为稳固。
九枚剑种飞出乾坤鼎，在空谷中央围成一圈。
江毅闭上双眼，将心神沉入大罗道果，只从天剑之中引出极少一部分道韵。
剑意离开道果的瞬间，元神随之传来一丝轻微刺痛。
江毅没有停下。
天剑道韵沿共同剑印进入九枚剑种，负责阵势的三枚剑种率先亮起，星辰剑种随之调整位置，最后三枚则守住彼此联系，一道由细密剑纹组成的模糊剑形逐渐出现在山谷中央。
江毅抬手放出数十道庚金剑气。
模糊天剑轻轻一震，数十道剑气依照强弱自行分开，锋芒最盛者归于剑刃，力量稍弱者落向剑脊，原本散乱的气息迅速变得整齐。
江毅逐步收回神念，直到彻底停止向九枚剑种传递命令，只保留最基础的本源联系。
十息过去。
模糊剑形仍在运转。
二十息以后，庚金剑气依旧沿已经形成的轨迹流动，没有出现散乱。
第一步成功了。
这具天剑道影可以在没有江毅持续控制的情况下，维持一套已经建立的秩序。
江毅没有因此放松，抬指送入一道水行剑气。
水气进入剑形以后，原本整齐排列的庚金剑气随之波动，外围三枚阵法剑种迅速作出反应，将水行剑气引向剑身下方，与庚金剑气暂时分隔。
第二道火行剑气随之进入。
水火接触的瞬间，剑形内部立刻产生冲突，九枚剑种依照江毅提前留下的五行关系运转，先将火行移向另一侧，再用一缕土行气机隔开两种力量。
数息以后，剑形重新稳定。
江毅继续送入木土、风雷与星辰剑气，九枚剑种虽然调整得有些僵硬，至少能够依照现有规则为每一种力量找到位置。
最后进入的是空间剑气。
空间之力刚刚落入中央，原有循环便出现明显停顿，星辰剑种想要固定位置，阵法剑种却仍在维持旧有路线，两种处理方式同时作用，使剑形表面的道纹开始来回闪烁。
江毅没有出手替它们作出选择。
片刻以后，九枚剑种依靠既定规则，将空间剑气缓慢挪向外围，剑形虽然重新稳定，几处连接却已经出现轻微错位。
江毅将乾坤鼎移到剑形上方，这才放出一缕受到严格限制的杀伐剑意。
杀伐剑意没有直接攻击九枚剑种，只沿剑形中的薄弱连接向前推进，负责阵法的剑种试图封锁，星辰剑种开始转移位置，三枚稳固根本的剑种则同时提高天剑道韵，想要以更强力量压住变化。
三种选择都符合江毅事先留下的规则。
同时运转以后，它们却彼此冲突。
剑形第一次剧烈震动。
最中央的剑种表面出现一道细小裂纹，紧接着，另外两枚剑种也传来轻响，原本被分开的水火剑气随之冲破隔离，空间之力又将裂口进一步撕开。
江毅没有继续增加天剑本源。
他在第一道裂纹出现时便收回道印，右手同时拍在乾坤鼎上，鼎口清光随之大盛，将九枚剑种与失控剑意全部收入其中。
清浊二气迅速分开水火、空间与杀伐力量，造化气机则裹住三枚受损剑种，将仍在扩大的裂纹暂时稳住。
空谷重新恢复安静。
江毅检查自身，分出的天剑本源已经回到大罗道果，元神只受到轻微震荡，没有伤及根基，三枚开裂剑种也能通过乾坤鼎温养恢复。
第一次试验失败了。
问题也因此彻底显露。
九枚剑种可以依照江毅留下的规则行动，却无法在数种办法同时有效时判断该选择哪一种应对，遇见真正超出原有经验的变化，它们只会同时调动各自力量，最终从内部撕裂整具剑身。
江毅将试验过程重新显化在山谷中。
空间剑气进入以前，道影始终稳定，空间力量改变了剑种之间的距离，杀伐剑意则迫使九枚剑种同时作出判断，这才让原本隐藏的矛盾一次爆发。
谷外阵法轻轻一动。
通天的身影随之出现在空谷上方。
他看了一眼尚未散尽的道痕，开口问道：“损伤如何？”
“三枚剑种出现裂纹，大道根本没有受损，温养一段时间便能恢复。”
江毅打开乾坤鼎，让通天看见其中正在接受造化气机温养的剑种。
通天微微点头，随后将山谷中的残留道痕聚到一起，已经崩散的剑形重新显现，中央位置却始终存在一处明显空缺。
“你用九枚剑种拼成了一具躯壳，它们能够分担力量，也能按照你的安排维持循环，可这具剑身没有真正的根。”
江毅盯着中央空缺：“弟子原本想让九枚剑种共同承载天剑道印。”
“共同承载，也要有一个能够统合方向的核心。”
通天指向模糊剑形：“都天十二神煞大阵能够凝聚盘古战影，因为十二祖巫本源都来自盘古，十二面阵图也共同指向盘古真身，你的九枚剑种虽然同出一源，成长方向却已经不同，遇见新变化以后，自然会各自按照自身经验行动。”
江毅若有所思。
临时拼接只能让天剑拥有运转轨迹。
真正的三才剑身需要三枚能够承接完整道印的核心剑种，天剑道印在核心内部扎根，其余剑种围绕核心组成循环，遇见陌生变化时，也由核心依照天剑根本作出判断。
江毅想起了两段经历。
六道轮回初建时，后土化身承接轮回职责，让后土真身得以保留，都天十二神煞大阵则以十二道同源本源为根，使不同法则共同归向盘古战影。
三才剑身同样需要把大道根本、承载之体与运转力量分开，又让三者始终归于同一个真我。
江毅刚要继续推演，金鳌岛外忽然传来一阵沉重气血波动。
来者停在岛外，主动收敛了自身力量。
一名外门弟子很快来到空谷，行礼说道：“江毅师兄，巫族使者求见，对方奉帝江祖巫之命而来。”
江毅与通天对视一眼。
“带他去偏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