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亂洪流越過戰場,徑直撞向不周山。
布置在東方的乾坤劍種率先展開內部空間,將最外層星力引向已經清空的山地,僅僅支撐數息,劍種表面便布滿裂紋,內部空間也隨之崩塌。
第二批劍種接過剩余力量,將其中一部分地煞送入南方分流陣路,大片荒原當場向下沉陷,幾條遠離生靈的火脈也被強行沖開,赤紅火光沿地縫噴涌而出。
西方劍路承擔的力量最少,原本脆弱的地脈仍然接連斷裂,北方幾條古老水脈則緩緩下沉,憑借深處那股穩定氣機替大地吞下了一部分震蕩。
四方分流只能削去洪流外層,無法真正接住兩座絕世大陣留下的全部余力。
隨著一條條陣路達到極限,空間劍種與乾坤劍種相繼碎裂,江毅留在其中的劍念也主動切斷聯系,避免崩潰繼續向其他節點蔓延。
最後一段洪流終究正面撞入不周山。
江毅此前標記出的數百處舊傷同時亮起黑光,這些形成于不同歲月的裂紋本就因多次大陣踫撞而逐漸錯位,此刻受到同一股力量牽動,終于徹底連成一線。
黑色裂隙從山體中段向上撕開,另一道斷層則沿中央祖脈向下延伸,數條大型地脈在同一時刻偏離原位,使不周山內部原本循環不息的清氣與地濁失去通道。
下方祖脈向東傾斜,上方清氣也被帶離原有位置,支撐天地的兩股力量由此出現了無法彌合的錯位。
整座不周山傳出一聲沉悶巨響。
那聲音沿天地傳向洪荒各處,山中飛禽走獸同時伏地,遠方河流短暫停滯後又以更加猛烈的速度沖向下游,就連太古星空也出現大片震蕩,數顆靠近中央的星辰短暫偏離既定軌跡。
不周山發生了肉眼可見的傾斜。
江毅剛剛趕到山外,便看見山巔上方的天幕浮現出一道細長白線,隨著不周內部的清濁支撐繼續錯位,那道白線迅速向兩側擴展。
天穹響起如同布帛撕裂的聲音。
一道漆黑裂口隨之出現在不周山上空,洪荒胎膜之外的混沌氣最先擠入其中,狂暴而無序的力量剛剛進入洪荒,周圍空間便開始扭曲溶解。
緊接著,天河也受到裂口牽引,無量天水自高處傾瀉而下,與混沌氣一同沖向中央大地。
第一道水柱落下,一座山峰當場被砸碎,天水沿斷裂山脈迅速擴散,轉眼形成席卷大片區域的洪流,混沌氣則順空間裂痕四處游走,所過之處靈氣、草木與岩石都在失去原有形態。
江毅立即祭出天劍,秩序劍紋沿天幕裂口下方展開,將一縷正向人族疆域擴散的混沌氣強行限制在半空。
地劍同時沉入不周山根,托住一條正在繼續偏移的大型地脈,人劍則接入所有尚能聯系的劍印,把天傾的警訊送往人族城邑、截教道場、三仙島門戶與各族救援節點。
“天穹破裂,不周傾斜,所有靠近中央大地的生靈,立即按照既定路線撤離。”
劍網無法覆蓋的區域,也有一道道劍光升上天空,為附近生靈標出遠離不周與天河的方向。
巫妖戰場同樣看見了天幕裂口。
帝俊臉色驟變,立即收起屠巫劍,以河圖洛書全面接管暴動星力︰“妖庭各部停止進攻,所有星幡歸位,先穩太古星空。”
計蒙、英招、鬼車等妖聖迅速率領部眾脫離巫族戰線,轉而封堵失控的星力通道,太一則連續敲響混沌鐘,鐘聲不再壓向巫族,而是沿星軌層層擴散,將即將偏移的星辰重新定住。
巫族一方,帝江也散去了全部戰意,十一祖巫各自接回尚未歸位的盤古本源,避免煞氣繼續沖擊已經傾斜的大地。
刑天早已失去意識,共工將他從破碎陣圖中抱出,祝融則以火焰焚去傷口外圍仍在蔓延的血煞。
帝江隨即傳令︰“停止攻天,先救人。”
巫族戰隊立即脫離妖庭方向,擅長大地之力的大巫趕往斷裂山脈,掌握空間神通的族人則協助各部打開撤離通道,先前還在彼此廝殺的兩族大軍終于同時停止進攻。
然而戰爭可以停下,已經發生的天傾卻不會因此逆轉。
天河之水仍在不斷灌入洪荒,混沌氣也繼續從裂口涌入,不周山內部的古老脈絡則一條接一條偏移,黑色斷層仍有向山體上下貫通的跡象。
江毅同時維持三才劍身,新立不久的三處準聖支點很快逼近極限,越來越多警訊也在此刻沿人劍傳入真我。
他擋得住一處,卻已無法獨自擋住整片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