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
金红色的本命龙气顺着掌心汹涌灌入，古骄阳浑身猛地一震，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背上。
他身上的衣衫瞬间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背上，勾勒出少年绷紧的脊背线条。
额头上青筋根根暴起，像是一条条青黑色的小蛇在皮肤下游走，顺着太阳穴蔓延到下颌。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牙关中都渗出血丝，顺着嘴角缓缓淌下来，滴在白玉高台上，晕开小小的血花。
经脉之中，原本温驯的灵力被霸道的本命龙气冲得四散奔窜。
像是滚烫的岩浆冲进了狭窄的溪流，所过之处，经脉壁被冲刷、拓宽、撕裂，再被龙气修复、夯实。
一遍又一遍。
那种痛苦，像是浑身的骨头都被敲碎了再重新长好。
古骄阳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肉里，血肉模糊。
他没哼一声。
只是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额头上的汗水大颗大颗砸下来，在玉台上砸出小小的湿痕。
他记得李大哥说过，修炼的路上，这点痛都忍不了，成不了事。
他也记得父王的期望。
他不想再让任何人看不起。
高台之上，擎王也不好受。
他原本红润的面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下去。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刚毅的下颌线滑落，滴在衣襟上。
周身原本磅礴厚重的气息，像是被抽走了主心骨，飞速衰弱下去。
七成修为的本命龙气，源源不断地渡进古骄阳体内。
这不是简单的灵力灌输。
是带着他数百年修行感悟、血脉本源、道基印记的本命龙气。
每渡过去一分，他自身的修为就亏损一分。
不光是灵力，还有神魂本源。
龙降之术，从来都是损己利人的传承秘术。
若非亲儿子，谁肯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李随风站在台下，静静看着。
他能清晰地感应到，高台上两人的气息变化。
古骄阳的气息在痛苦中节节攀升，原本稳固在真龙境中期的修为，像是坐了火箭似的往上窜。
而擎王的气息，却在不断下跌。
从灵龙境高阶的磅礴厚重，一路掉到中阶，还在缓缓往下掉。
“难怪……”
李随风心中暗道。
难怪连亲卫都不让跟进来。
这种状态下，随便来个灵龙境三阶的刺客，都能出大事。
擎王这是把自身的安危，还有古骄阳的安危，都交到了自己手上。
这份信任，分量不轻。
他也没动，只是负手而立，天威神识悄然铺开，覆盖了整座小世界。
有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权当…… 还了这份信任。
时间缓缓流逝。
约莫一个时辰过去。
高台上的金光大盛又衰，衰了又盛，反复三次。
有一次古骄阳身子猛地弓起，像是离水的鱼，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浑身经脉都鼓了起来，显然是龙气走岔了经脉。
擎王眉头猛地一皱，嘴角溢出一丝金色的血线。
他硬生生变了掌法，原本渡出去的龙气猛地回收三分，再以更柔和的方式重新疏导。
就这一下，他本就亏损的修为，又耗了一分本源。
脸色更是白了三分。
李随风看在眼里，微微挑眉。
这一下，至少耗损十年修为。
为了儿子，倒是舍得。
好在有惊无险。
随着擎王的疏导，古骄阳的身体渐渐平复下来，重新稳住了阵脚。
龙气继续冲刷经脉，拓宽道基。
古骄阳的气息，也越来越浑厚。
真龙境七阶…… 八阶…… 九阶……
一路势如破竹，冲到了真龙境巅峰。
还没停。
积攒了数年的修为瓶颈，在磅礴的本命龙气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
轰 ——
古骄阳浑身一震。
识海之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碎了。
无形的屏障轰然倒塌。
灵龙境的大门，就此洞开。
灵力还在涨。
灵龙境一阶…… 二阶……
一直冲到三阶，那股狂飙突进的力道，才缓缓收敛。
金红色的灵光，缓缓收敛入体。
古骄阳绷紧的身体，慢慢松弛下来。
头一歪，昏睡过去。
脸上还残留着痛苦的神色，可周身的气息，已经稳稳停在了灵龙境三阶的位置。
浑厚，凝练。
虽然根基尚浅，可实打实是灵龙境的修为。
李随风站在台下，眼睛微微睁大了半分。
灵龙境三阶？
他愣了好一会儿。
他本来以为，撑死了给提到真龙境巅峰，让古骄阳自己磨个一两年，再突破灵龙境。
毕竟龙降之术再神妙，也不能一步登天。
结果倒好。
直接干到灵龙境三阶？
这哪是龙降。
这是坐火箭。
“不是……”
李随风心里忍不住吐槽。
“合着我当年拼死拼活，刷怪刷秘境，九死一生才突破灵龙境一阶。”
“这小子睡一觉，直接三阶了？”
“有挂是吧？”
当然他也清楚。
这都是擎王拿自身数百年的修为堆出来的。
还得冒着修为倒退、损伤本源的风险。
不是亲爹，谁干这事。
难怪古骄阳以前那么废，擎王都没动龙降之术。
肯定是舍不得伤自己，也舍不得儿子受这罪。
这次也是被逼急了。
雷嫣然的杀手都派到青龙城了，再不给儿子提实力，下次说不定就真出事了。
嗡 ——
擎王缓缓收回双掌。
掌心血光散去。
他身子晃了一下，差点从高台上栽下来。
连忙单手撑在膝盖上，才稳住身形。
脸色惨白如纸，嘴唇上还沾着金色的血渍，眼神都黯淡了几分。
整个人的威压，从之前的山岳般厚重，直接跌到了灵龙境中阶的水平。
显然亏损不小。
他低头看着昏睡过去的古骄阳，看着儿子虽然眉头微蹙、却安稳熟睡的脸，嘴角还是勾起一抹欣慰的笑意。
抬手，指尖灵光一闪。
一尊半丈长的暖玉灵匣从袖中飞出，缓缓落在高台上。
玉匣通体莹白，泛着温润的灵光，正是专门蕴养肉身、稳固修为的灵玉匣。
他小心翼翼地将古骄阳抱起来，轻轻放进玉匣之中。
咔哒一声，匣盖合上。
玉匣缩小化作一道流光，落入他袖中。
做完这一切，他才纵身下台。
脚步都有些虚浮。
“擎王大人。”
李随风上前一步，微微拱手，“损耗不小？”
“还好。” 擎王摆摆手，深深吸了一口气，慢慢调匀呼吸，“本来是打算给他提到真龙境巅峰，让他自己打磨个两年，水到渠成突破灵龙境，根基也稳。”
“结果出了影龙楼那档子事。”
他说到这，语气沉了几分，眼底闪过一丝厉色。
“某些人都敢派四阶杀手潜入青龙城了。所以纵然骄阳突破至真龙境巅峰有什么用？遇上了，连跑都跑不了。”
“索性就多耗点本源，直接给他提到灵龙境三阶。”
“哪怕根基虚点，至少遇上四阶高手，能过几招，有机会逃命。”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说得轻描淡写，可其中的代价，不言而喻。
李随风点点头。
果然是因为刺杀的事。
擎王这是护犊子护到骨子里了。
以前还听人说，擎王不待见这个大儿子，只宠王后生的小儿子。
现在看来，传言这东西，果然没谱。
不待见？
不待见能拿数百年修为给儿子堆境界？
不待见能冒着两败俱伤的风险动龙降之术？
扯呢。
“擎王大人爱子心切。” 李随风淡淡道，“有大人护着，骄阳以后的路，好走得多。”
“路，还得自己走。” 擎王摇摇头，“我能帮他一时，帮不了他一世。”
“以后，还得靠你们这些同辈人，互相照拂。”
他说着，话锋微微一转。
“对了，你是不是觉得，骄阳现在灵龙境三阶，年轻一辈里，就能横着走了？”
李随风挑眉：“难道不是？”
在他看来，灵龙境三阶，不和自己比的话，放在青龙榜也是能位列第一的。
因为据说青龙榜前五，基本都是灵龙境一阶的水准。
古骄阳战技又强，境界又高，真打起来，四阶以下，没几个能稳赢他。
年轻一辈里，绝对算是无敌的存在吧？
“你啊，还是小看了天下英雄。”
擎王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
“帝龙族的帝天纵，你听过没有？”
“帝天纵？” 李随风想了想，“青龙榜第一？”
以前听人提过一嘴，没太在意。
毕竟当初他连秦岳都觉得挺厉害。
“就是他。” 擎王点点头，“那小子，霸占青龙榜第一，快三百年了。”
“当年秦尊还在的时候，去找他挑战，在他手里，走不过十招。”
李随风眉梢微微一挑。
秦尊？
青龙榜第二的秦尊，走不过十招？
“这么强？”
“强得多。” 擎王摇摇头，“那小子早就突破灵龙境低阶，迈入中阶之境了。”
“灵龙境中阶？” 李随风愣了一下，“灵龙境中阶，还待在青龙榜？”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擎王道，“他自己不肯往上走。说登龙榜上都是些活了上千年的老东西，跟他们抢位置，跌份。”
“就赖在青龙榜第一，虐后辈玩。”
“说什么等同龄的追上来，再一起冲登龙榜。”
“说白了，就是太傲，眼高于顶，不屑跟老一辈争。”
擎王说着，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带着几分赞许。
“不过人家也确实有狂的资本。论天赋，论战力，年轻一辈里，他是独一份。”
“真要算真实战力，比现在的骄阳，强得多。”
李随风了然。
原来还有这么号人物。
灵龙境中阶，蹲在青龙榜装萌新。
有点意思。
“有空倒是可以会会。” 李随风淡淡道。
他现在灵龙境二阶，越阶杀敌是家常便饭。
灵龙境中阶？
未必不能碰一碰。
擎王看了他一眼，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笑了笑：“你也别轻敌。那小子战名，是实打实杀出来的。死在他手里的各族精英，都不在少数。”
“再说了，你现在是厉害，可他毕竟多修炼了上百年。”
“等骄阳到他这个年纪，未必比他差。”
说到儿子，他又骄傲起来。
在他眼里，自己儿子才是天纵奇才。
就是开窍晚了点。
李随风笑了笑，没接话。
他转开话题：“对了，骄阳得睡多久？”
“少则一个月，多则一年。” 擎王道，“看他自己吸收的速度。”
“我这本命龙气，太霸道。他醒着的话，经脉神魂都得承受剧痛，一个不好就留下道伤。”
“沉睡的话，身体自动慢慢吸收，虽然慢点，但安全，也少遭罪。”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眼底的心疼，藏都藏不住。
李随风点点头。
也是。
刚才看古骄阳疼得浑身都快痉挛了，都没哼一声。
真要是一直醒着熬几个月，也太遭罪了。
沉睡也好。
“等他醒了，根基稳固了，再好好打磨战技。” 擎王道，“到时候，还得麻烦你多指点他。”
“擎王大人客气了。” 李随风微微颔首，“分内之事。”
两人站在秘境之中，青山绿水之间，一时无话。
只有聚灵阵的灵气流动，发出细微的嗡鸣。
过了片刻。
擎王忽然抬起头，看向李随风。
神色前所未有的郑重。
“李随风。”
他开口，连名带姓，声音沉得像灌了铅。
“擎王大人请讲。” 李随风微微挑眉。
他看得出来，擎王有话要说。
还是很重要的话。
擎王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看着李随风的眼睛。
像是要看进他心里去。
“你是聪明人。”
“骄阳是什么性子，有多少本事，你比我清楚。”
“以后，我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守在他身边。风龙族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那些企图刺杀骄阳的人也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
“以后的风风雨雨，还得你们兄弟俩，互相扶持。”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说得极慢。
“我想请你，立下龙神誓言。”
“此生此世，效忠古骄阳，护他周全，助他坐稳风龙族族长之位。”
“永不背叛。”
话音落下。
秘境之中，瞬间安静下来。
连风声都像是停了。
李随风站在原地，眉梢，缓缓挑了起来。
来了。
原来在这等着呢。
难怪连龙降这么私密的事都让自己旁观。
难怪对自己这么信任。
原来是在这，等着自己立投名状。
龙神誓言。
万龙世界最重的誓言。
一旦立下，神魂俱受约束。
一旦背叛，天打雷劈，神魂俱灭。
擎王这是…… 要把自己，彻底绑在古骄阳的战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