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呢——”
“本王这里也有个小小的条件……”
听到秦苍笑嘻嘻的话语，李随风心里咯噔一下，本能的感觉到些许不妙。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保持镇定询问道：“不知族长大人的条件是？”
秦苍眼中闪过阴谋得逞的光亮。拖长了语调，指尖轻轻叩着王座的扶手，脸上笑意温和，说出的话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分量：
“你此番回去，处理完部落的事务，还得回青龙城来。”
“再为本族效命五十年。五十年之内，不得再提脱离青龙族之事。”
“首席客卿的俸禄、权限，一概不变。族里的资源、秘境，照样对你开放。”
“你看，这条件不算苛刻吧？”
李随风站在殿下，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敛了下去。
眼底深处，寒意翻涌。
五十年？
好一个五十年。
这哪是条件。
这是趁火打劫，要把他这辈子都绑在青龙族的战车上。
他就知道，秦苍不可能这么痛快放人。
之前扣着敖氏部落的求援不见，故意屏蔽他的龙灵石通讯，为的就是今天。
等敖氏部落被逼到绝境，等他不得不回去的时候，再拿这个拿捏他。
好算计。
真的好算计。
拿整个部落的生死存亡，逼他签卖身契。
只能说青龙部落和秦苍太狠了啊！
“族长说笑了。”
李随风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喜怒。
“在下本是下界沧澜界修士，来到此界不过十余年，根不在此。敖氏部落也只是暂居之所。”
“五十年太久。在下漂泊惯了，受不得拘束。”
他语气平缓，却带着明确的拒绝。
卖身契？
不可能签。
“拘束？”
秦苍笑了一声，笑声不高，却带着几分威压。
“李客卿，当年你杀了秦尊，惹下泼天大祸。是本王力排众议，保下你的性命，保下敖氏部落的平安。”
“后来封你首席客卿，给你功法，给你资源，给你权限。青龙族的核心秘境、藏书殿、炼兵堂，哪一样不对你开放？”
“本王待你不薄吧？”
“如今本王不过是要你为本族效命五十年，很过分？”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沉沉地压下来。
“还是说，李客卿觉得，我青龙族这庙太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话语里，已经带上了几分冷意。
殿外的亲卫闻言，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气息微微绷紧。
殿内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
敖异丙站在李随风身后，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他哪见过这场面。
青龙族族长啊！
那可是跺跺脚整个青龙域都要抖三抖的人物。
现在隐隐动怒，那威压跟山似的，压得他腿都软。
他偷偷拽了拽李随风的衣袖，眼神里带着哀求。
要不……答应了吧？
总比部落灭了强啊。
李随风没动。
他能感觉到秦苍的施压。
也知道敖异丙的担忧。
可他心里清楚。
今天能拿敖氏部落逼他签五十年。
明天就能拿别的事，逼他签一百年。
后天就能让他去卖命。
只要有第一次妥协，就有第二次、第三次。
到最后，就是彻底沦为棋子，生死都由人拿捏。
这不是他要的。
“族长之恩，在下没齿难忘。”
李随风微微拱手，不卑不亢。
“只是人各有志。在下志不在此，不敢误了族长的大事。”
“敖氏部落的事，在下自己会处理。就不劳族长费心了。”
一句话，顶了回去。
恩我记着，但想拿这个拿捏我，不可能。
秦苍看着他，看了好几秒。
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这么说，李客卿是不肯答应了？”
声音冷了几分。
“在下不敢。”李随风淡淡道，“只是实在难以从命。还望族长见谅。”
“见谅？”秦苍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冷意，“敖氏部落现在是什么处境，李客卿清楚吧？”
“黄血部落背后有人撑着，攻势有多猛，你回去看了就知道。”
“你自己回去，能不能撑得住，还是两说。”
“本王要是发话，帮你压下这场战事，也不是什么难事。”
他话里话外，意思再明白不过。
我能帮你，也能不帮。
你不听话，敖氏部落，就得灭。
赤裸裸的要挟。
李随风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蜷起。
指节泛白。
怒火在心底翻涌。
秦苍这是吃定他了。
吃定他不会看着敖氏部落覆灭。
吃定他必须回去。
所以才敢这么肆无忌惮。
“族长的意思，在下明白。”
李随风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只是事关重大，容在下回去想想。”
“等处理完部落的事，再给族长答复。”
他没答应，也没拒绝。
先拖。
先离开这，再说别的。
“也好。”
秦苍也没逼他，又恢复了之前温和的笑意。
“你先回去处理。不过可得快点。”
“敖氏部落那边，可等不了太久。”
语气里的威胁，藏都藏不住。
李随风心里冷笑。
等不了太久？
之前敖氏派了那么多人来求援，你都装看不见。
现在跟我说等不了太久？
演谁呢。
“多谢族长。”
李随风微微拱手，“那在下先行告退。”
“去吧。”秦苍摆摆手，“秦华，替本王送送李客卿。”
“遵命。”
秦华躬身应命，跟着李随风二人走出大殿。
一路上，秦华面带微笑，跟在李随风身侧半步，不远不近。
说是送，实则盯着。
明摆着，秦苍还是不放心。
怕他直接跑了。
回到龙渊行宫门口，秦华停下脚步。
“李客卿，在下就送到这了。”
秦华躬身行礼，笑得一脸公式化，“族长说了，客卿要是想通了，随时可以找在下。”
“有劳了。”李随风淡淡点头。
转身，带着敖异丙走进行宫。
宫门关上的瞬间，敖异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后背都被冷汗浸透了。
“我的天……李长老，刚才吓死我了。”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声音都发颤，“秦族长他……他这是明摆着要挟咱们啊！”
“那现在怎么办啊？真答应他五十年？那你这一辈子不就……”
他都替李随风不值。
李长老是什么样的天纵奇才。
要是被绑在青龙族当一辈子客卿，也太憋屈了。
李随风没说话。
脸色冷得很。
在大殿上压下去的怒火，此刻在心底翻涌。
秦苍。
这笔账，他记下了。
“别急。”
李随风冷冷开口，“车到山前必有路。”
“走，先进去。”
他带着敖异丙往里走，一路走到后院修行天地入口。
“你在这等我片刻。我去叫芷柔。”
“啊？少夫人也跟我们走？”敖异丙愣了一下。
“她留在这，也是受制于人。”李随风淡淡道，“要走，一起走。”
说完，他身形一晃，便冲入修行天地。
里面灵气氤氲，白雾缭绕。
敖芷柔还盘膝坐在玉台之上，周身寒气流转，正处在突破的最紧要关头。周身的灵气波动忽强忽弱，显然正在冲击瓶颈。
本来还差几个时辰，就能彻底突破灵龙境二阶。
可现在，等不及了。
李随风走到她面前，指尖轻轻一点她的眉心。
一股柔和的神魂之力注入，稳住了她散乱的灵气。
“嗯……”
敖芷柔嘤咛一声，缓缓睁开眼。
眼中还带着几分突破关头的迷蒙，随即看清眼前的人，又看到外面站着的敖异丙，顿时清醒过来。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她连忙起身，理了理衣摆，语气带着几分焦急。
肯定是大事。
不然李随风不会打断她闭关。
“部落出事了。”
李随风言简意赅，把黄血部落大举进攻、敖氏部落节节败退、秦苍趁火打劫要他效命五十年的事，快速说了一遍。
敖芷柔越听，脸色越白。
听到最后，气得浑身都微微发抖。
“太过分了！”
她声音都提高了几分，带着少见的怒意。
“你为青龙族做了多少事！秘境带回那么多资源，杀了两族少主扬青龙族威名，还平了秦元良的叛乱！”
“他秦苍怎么能这么对你！拿整个部落要挟你？这跟强盗有什么区别！”
她是真的气。
李随风付出了多少，她看在眼里。
结果秦苍就这么对待他？
“那现在怎么办？”敖芷柔咬着唇，“要不……我去跟族长说？我是敖氏部落的人，他总不能拦我。我先回去带兵抵挡一阵？”
“没用。”李随风摇摇头，“秦苍铁了心拿捏我们，你回去也没用。没有高阶战力坐镇，敖氏部落撑不了多久。”
“而且，他既然敢做，就不怕你回去。说不定还巴不得你回去，把水搅得更浑。”
“那……那怎么办？”
敖芷柔也慌了。
她从小在部落长大，还从没遇到过这么两难的局面。
答应秦苍，李随风就要被绑五十年。
不答应，部落就要覆灭。
怎么选，都难。
李随风看着她焦急的模样，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还有一条路。”
“什么路？”敖芷柔连忙抬头。
“偷偷走。”
李随风声音很轻，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分量。
“现在就走。趁秦苍还以为我在考虑，没防备。”
“直接回敖氏部落。”
“偷偷走？！”
敖芷柔和敖异丙异口同声，都惊了。
敖异丙更是吓得差点跳起来。
“不、不行吧李长老！”
“秦苍族长要是震怒了，发兵打过来怎么办？咱们部落本来就扛不住黄血部落，再加青龙族的话……”
那就是灭顶之灾啊！
敖芷柔也眉头紧锁：“是啊。偷偷走，就是彻底得罪青龙族了。秦苍要是追究起来……”
后果不堪设想。
“追究？”
李随风冷笑一声。
“他为什么追究？”
“为了我一个客卿，大举发兵攻打敖氏部落？”
“三族鼎立，互相牵制。他青龙族敢轻举妄动，风狸族和玄龟族就会趁虚而入。秦苍没那么蠢。”
“顶多就是以后见了，兵戎相见。”
“可就算我答应他五十年，以后就不会兵戎相见了？”
他摇摇头，语气笃定。
“今天他能拿部落要挟我，明天就能拿别的要挟我。一次妥协，次次妥协。到最后，还是得翻脸。”
“与其等到那时候被他拿捏得死死的再翻脸，不如现在就走。”
“至少，主动权在我们手里。”
一番话，说得明明白白。
敖芷柔怔怔地看着他。
半晌，轻轻点了点头。
“好。我跟你走。”
她相信李随风的判断。
哪怕前路凶险，也比留下来任人拿捏强。
敖异丙见两人都这么说，也咬咬牙。
“我也听李长老的！”
反正部落都那样了，再差还能差到哪去。
大不了就是一死！
“好。”
李随风见两人都同意，也不拖沓。
“事不宜迟，现在就走。”
“芷柔，收一下你的随身东西。不用太多，够用就行。”
“嗯。”敖芷柔点点头，指尖灵光一闪，将玉台上的修炼用品尽数收入纳戒。
李随风则手腕一翻，青玉龙舟出现在掌心。
这是当年从秘境带出来的飞行道兵，速度快，还能隐匿身形，正好用来赶路。
“进去。”
他对着敖芷柔和敖异丙示意。
光华一闪，前者便被收入龙舟之中。
随即，青玉龙舟缩小化作一道青光，没入他的纳戒深处。
做完这一切，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极限变化，开。”
心中低喝一声。
嗡——
他周身气息微微波动。
身形开始缓缓变化。
身高慢慢矮了几分，肩膀变窄，五官轮廓柔和下来，长发垂落，水袖长裙浮现。
不过几息功夫。
原地站着的，哪里还是李随风。
分明就是活脱脱一个敖芷柔。
容貌、身形、甚至连周身的灵力波动，都一模一样。
都是灵龙境一阶的寒气波动，惟妙惟肖。
别说是守卫，就算是跟敖芷柔朝夕相处的人，都未必能分辨出来。
“这……这……”
敖异丙本来还站在旁边，眼睁睁看着李随风变成少夫人的样子，眼睛瞪得溜圆，嘴巴都合不拢。
我的天！
这是什么神通？
也太像了吧！
连气息都一模一样！
李随风……不对，“敖芷柔”微微开口。
声音也变成了敖芷柔的清冽女声。
“走。”
她（他）微微偏头，示意敖异丙跟上。
脚步轻盈，水袖轻扬，跟敖芷柔走路的姿态都分毫不差。
敖异丙连忙回神，压下心中的震撼，连忙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朝着行宫门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