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帐篷的缝隙,在地上切割出几道狭窄的光斑,空气中飘浮着细微的尘埃。萧禹睁开眼,几乎是同一时刻,帐篷外传来刻意放轻但仍显急促的脚步声,以及赵岩那压低了也依旧洪亮的嗓门和钱小云轻柔些的劝阻声。
“队长!队长醒了吗?”赵岩的声音贴着帐篷布传来。
萧禹坐起身,揉了揉眉心,一夜修炼呼吸法恢复精神带来的清明感还在。他套上外套,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营地里已是一片忙碌的晨间景象,炊烟袅袅,人们在温岚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收拾行装,检查车辆。赵岩和钱小云就站在他帐篷外不远处,两人脸上的表情截然不同,却都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
赵岩那张憨厚粗犷的脸,此刻涨得通红,不是害羞,而是纯粹的激动。他原本就壮硕的身躯,似乎比昨天又凝实了一圈,站在那儿像半截铁塔,皮肤在晨光下泛着一种奇异的、类似磨砂岩石的质感,连呼吸都带着股浑厚的气息。
钱小云则安静地站在他侧后方,这个原本有些腼腆内向的女人,此刻气质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她的眼神比以往明亮了许多,少了几分瑟缩,多了些沉静和专注,肩膀上不知何时落了两只通体乌黑、眼珠赤红的乌鸦,正亲昵地用喙梳理着她的发梢,显得诡异又和谐。
“队长!”看到萧禹出来,赵岩立刻上前一步,声音洪亮,“报告队长!我和小云……我们成功了!”
钱小云也连忙点头,脸上飞起两抹红晕,补充道:“队长,我们昨天按张教授说的方法服用了药剂,今天早上醒来……序列真的升级了。”
赵岩迫不及待地展示,他深吸一口气,周身那岩石般的气质更加明显,甚至隐隐与脚下的大地产生了一丝共鸣。
“队长,我现在的序列叫‘山川巨人’!比原来的岩巨人扛揍多了!而且恢复力也强!最重要的是……”
他眼中闪着光,“我在山林里,好像能听懂‘它们’说话了!感觉力气能大一倍,恢复也更快,还能提前知道哪儿有危险,哪儿安全!”他笨拙地比划着,试图描述那种玄妙的、与山川草木建立联系的感受。
钱小云等赵岩说完,才轻声开口,声音比之前多了几分底气:“队长,我的新序列是‘鸦师’。我可以……和它们沟通,指挥它们。”
她指了指肩头的乌鸦,“它们能帮我看到很远的地方,能预警危险。而且……”她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指,一只乌鸦乖顺地跳到她指尖,漆黑的羽毛在晨光下并非纯黑,而是泛着幽蓝的金属光泽,鸟喙和爪子显得异常锋利。
“它们好像……也能变得更有攻击性,随着我一起成长。”
周围已经有不少队员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纷纷投来好奇和羡慕的目光。苏星澜和秦诗雨也走了过来,苏星澜看着钱小云肩头的乌鸦,眼睛亮晶晶的,秦诗雨则挑了挑眉,上下打量着脱胎换骨般的赵岩。
“不错。”萧禹拍了拍赵岩结实的臂膀,又对钱小云点点头,“力量提升了,责任也更重。好好熟悉新能力,车队需要你们。”
“是!队长!”赵岩挺胸抬头,声音洪亮。钱小云也用力点头,肩上的乌鸦发出“嘎”的一声轻叫,像是在附和。
很快,赵岩和钱小云成功晋升的消息像风一样传遍了整个营地。
羡慕、祝贺、以及更加炽热的渴望在人群中涌动。这无疑又给昨晚萧禹设立的“图腾激励制度”打了一剂强心针。
看看,只要努力,只要被认可,不仅能获得图腾力量,连自身的序列都有可能晋升!希望变得更加具体,看得见摸得着了。
简单的早餐和整备后,庞大的车队在温岚指引的方向下,再次启程。车轮碾过碎石和荒草,扬起淡淡的尘土。
路线明显偏向山区,地势开始起伏,道路也变得崎岖。新成立的战斗小队被安排在外围警戒,三十八人分散在车队两侧和前后,虽然装备和训练尚且不足,但那股新获力量带来的精气神,以及想要证明自己的迫切感,让整个队伍的警戒氛围都提升了不少。
下午三四点钟的光景,阳光已经开始西斜,将山峦的影子拉得很长。
车队绕过一道山梁,前方出现了一片坐落在山坳里的、毫无生气的建筑群。
锈迹斑斑的指示牌歪倒在路边,依稀能辨认出“峦山镇”三个模糊的红字。
更远处,是裸露着灰褐色岩层、如同大地伤疤般的矿坑开口,以及凌乱堆积的矿渣山。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金属和尘土混合的陈旧气味,寂静得可怕,连常见的虫鸣鸟叫都听不到一丝。
“队长,就是这里了。”温岚从她那辆改装的指挥车里下来,手里拿着笔记本和一个小小的、刻画着星图的青铜罗盘,走到萧禹身边,“根据旧地图和占卜指向,这一带曾有几个中小型铜铁矿脉。小镇本身……我的占卜显示,里面存在一个二级诡异,一个二级凶兽,还有一个一级凶兽的气息。没有活人反应。”
萧禹点点头,望向死寂的小镇。阳光照在那些破败的砖房、坍塌的院墙和空荡荡的街道上,非但没有带来暖意,反而衬得那片阴影笼罩的区域更加阴森。
他肩头小东的无声地转动着头颅,扫视着每一扇黑洞洞的窗户和每一处阴影角落。高空传来一声几乎微不可闻的鹰唳,是金羽在盘旋侦察后传来的安全信号——至少从空中看,没有大规模活动的迹象。
“按照计划。”萧禹言简意赅,“战斗小队和大部分队员留守,建立临时防线,警惕外围。赵岩,你负责地面防御。钱小云,让你的乌鸦升空,配合小东扩大侦察范围。”
“是!”赵岩立刻跑去安排,身体似乎隐隐与脚下的山石产生共鸣,站得更稳。钱小云则低声对肩头的乌鸦说了几句,两只乌鸦振翅飞起,迅速融入灰蓝色的天空。
“夏芷兰,颜夕,跟我进去。”萧禹点名,同时心念微动。辟邪悄无声息地从他脚边的阴影中迈出,体型维持在普通豹子大小,但那双金色的竖瞳已然锁定了小镇方向。
小蝶也从他发梢间显现,精致的翅膀微微颤动,无形的梦境波动如水纹般向四周扩散探查。
金羽从空中落下,载上颜夕。夏芷兰则翻身上了小东宽厚的背脊,守意刀已然出鞘半寸,寒光内敛。
四人三兽,组成了一支精悍的探查小队,脱离大队,向着那座沉默的矿镇走去。
踩过破碎的水泥路面,踏入小镇范围的瞬间,温度似乎都降低了几度。风穿过空荡的街巷,发出呜咽般的回响。
街道两旁是些低矮的砖房和平房,门窗大多破损,里面黑黢黢的,偶尔能看到翻倒的桌椅和散落的杂物,覆着厚厚的灰尘。一切都显得破败而寻常,除了那股死寂。
但这份死寂并未持续太久。
当他们深入镇子中心,靠近那片明显是矿工生活区和简陋选矿厂的空地时,异变陡生。
“咔哒……哐啷……吱嘎……”
一阵阵混乱的、仿佛生锈机械强行运转又互相刮擦碰撞的声响,从四面八方传来,开始稀疏,迅速变得密集。
只见那些坍塌半边的砖房阴影里、堆积的废弃矿车和机械零件后面、甚至是从地面龟裂的缝隙中,一个个扭曲的、闪烁着黯淡金属光泽的身影,挣扎着、蠕动着“站”了起来。
它们大致保持着扭曲的人形轮廓,但构成身体的材料却令人头皮发麻:粗糙未经打磨的铁矿石块、边缘卷曲生锈的铁皮、断裂的钻头、扭曲成麻花状的钢筋铁丝、乃至半融化的轴承和齿轮……所有这些工业残骸和矿石碎块,以一种极其粗暴、随机的方式拼接在一起。
关节处是粗糙的铆钉、简单铰链或者干脆就是铁丝捆扎,行走时全身松动的零件互相撞击、摩擦,发出一种难以形容的声音——不是嘶吼,而是更像无数铁片震颤、螺丝松动、齿轮空转、以及金属疲劳到极致即将断裂的呻吟混合体,形成了一种令人牙酸心悸的“无声哀嚎”序列。
它们的“头部”往往只是一个大概的形状,嵌着两块不规则、闪烁着暗红微光的矿石,如同眼睛,死死锁定闯入的活物,充满了最原始的、冰冷的恶意。
【名称:铁骸】
【价值:诡晶*0.01】
【来历:二阶诡异铁诡之心以亡魂和矿石创造的诡异造物】
【简介:受其驱使,只要胸腔内,一小块暗红色的“心铁”还在,都可以通过吸收周边矿石,继续恢复战斗】
鉴定信息在萧禹脑中闪过。造价低廉、可再生的炮灰。他没有下令攻击,只是冷静地观察着它们的行动模式。
铁骸们动作起初有些僵硬,但适应了几步后,便开始加速,从各个方向踉跄却执着地扑来,锈蚀的铁手张合,断裂的钻头直指,带起一股金属腥风和尘埃。
就在第一波铁骸即将冲近的刹那——
“轰隆——!!!”
地面猛然剧震!不是来自铁骸,而是来自小镇深处,那个黑黢黢的主矿洞方向!
仿佛沉睡的巨兽被惊醒,沉闷如雷的轰鸣声从地底传来,伴随着大量碎石从矿洞顶部滚落。紧接着,矿洞口周围的岩壁和堆积如山的矿渣开始疯狂蠕动、隆起!
一个庞然大物,从矿洞深处,将自己“拔”了出来!
那已经很难用具体的形态去描述。它是一个庞大、粗糙、丑陋的复合体,深深嵌在矿脉岩壁中,仿佛矿洞本身生长出的畸形器官。
无数粗细不一、锈蚀严重的钢铁管道像扭曲的肠子般缠绕盘结;巨大的齿轮有的还在缓慢转动,有的则卡着不知名的骨骼碎屑;液压杆和活塞无声地伸缩,推动着锈蚀的钢板开合;更多的,是未经提炼的、灰褐色的铁矿石和铜矿石,如同增生的血肉和肿瘤,填充在金属构架的缝隙间,与岩壁融为一体。
整个造物如同一颗由工业废料和矿石组成的、正在缓慢搏动的金属心脏,每一次微弱的“搏动”,都带动周围岩壁震颤,发出金属疲劳的呻吟、齿轮碾过硬物的“咔哒”声,以及一种仿佛来自地心、被厚重岩层过滤后依然令人心头发闷的、充满痛苦与怨念的低沉呜咽。
它的“主体”大约有六七层楼高,大半还埋在矿洞和山体里,但显露出的部分已经充满了压倒性的视觉冲击力和精神污染。
阳光照在它身上,大部分被粗糙的矿石表面吸收折射,只有少数金属部件反射出黯淡的光,仿佛这怪物本身就在吞噬光线。
【名称:铁诡之心】
【价值:诡晶*10】
【来历:荒废许久、吞噬了许多人命的矿洞在诡异降临后异化的诡异】
【简介:矿洞所化诡异,身披厚重矿石,阳光伤害大幅削弱,物理攻击免疫性极强,可源源不断抽取矿洞矿石修复自身。核心为受其保护的心脏,唯有攻击核心方可造成真实伤害。】
二级诡异,矿洞本身所化!难怪温岚占卜显示只有一个二级诡异气息,这根本就是盘踞在此地的“地主”!
铁诡之心“苏醒”后,那些铁骸如同得到了指令,进攻变得更加疯狂无序,仿佛要用数量淹没闯入者。
同时,那庞大的金属矿石复合体上,几根最粗的、前端如同巨型钻头或铲斗的钢铁触须,猛地扬起,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和崩落的碎石,朝着半空中的金羽以及其背上的颜夕和地面上的萧禹等人狠狠砸落!声势骇人。
“颜夕!”萧禹的声音在轰鸣和铁骸的嘈杂中依然清晰。
金羽背上的颜夕,早已严阵以待。面对那遮天蔽日般砸落的金属触须,她并未惊慌,双手在胸前迅速结出一个繁复的傩印。
身上那袭虚幻的猩红纸嫁衣骤然变得清晰,无风自动,散发出浓烈而诡异的“姻缘”与“束缚”气息。她清叱一声,身后虚空红芒大盛,无数根比之前更加凝实、闪烁着暗红光泽的丝线暴射而出!
这些红线并未硬撼那势大力沉的触须,而是如同最灵巧的渔网,精准地缠绕上触须的中段和根部,层层叠叠,迅速收紧。
红线与锈蚀金属、粗糙矿石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和崩裂碎石的声响。触须下砸的势头肉眼可见地一滞,仿佛陷入了无形的粘稠泥沼,虽然仍在缓慢压下,但速度和力量都被大幅迟滞、分散。
早已蓄势待发的夏芷兰,在小东背上伏低身体。小东低吼一声,双翅发力,如同离弦之箭般蹿出,灵巧地避开地面涌来的铁骸和头顶被迟缓的触须阴影。
夏芷兰目光锐利如刀,锁定一根被颜夕红线束缚得最紧的触须中段一处看似连接薄弱、锈蚀最严重的地方。
守意刀在她手中化作一道雪亮匹练,刀客序列的力量灌注其中,凌厉无匹的刀气脱刃而出!
“嗤——!”
刀气精准命中,锈蚀的钢板被切开,里面扭曲的钢筋和管道应声而断,火星与暗沉的、类似凝结油污的液体溅出。
那根触须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前端沉重的钻头部分歪斜,砸在旁边一栋早已半塌的房屋上,轰隆一声将其彻底夷平。
这两击显然激怒了铁诡之心,更多的触须从它庞大的身躯上探出,矿洞周围的地面裂开,更多混杂着金属碎片的碎石如同喷泉般涌出,试图阻挠小东和夏芷兰的游击,同时那低沉的、饱含怨念的呜咽声陡然增强,如同精神冲击般扩散开来。
但萧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吸引其绝大部分注意力。
“辟邪,我们走!”萧禹低喝一声,翻身跃上辟邪瞬间膨胀至战马大小的背脊。
辟邪发出一声穿金裂石般的咆哮,并非针对实体,而是它体内那股至阳至正、涤荡邪祟的【破邪金光】轰然爆发!
这一刻,它不再收敛,全身金色光芒如同实质的火焰升腾而起,将它和背上的萧禹包裹其中,光芒所及之处,扑近的铁骸动作瞬间僵直,体表的锈蚀加速,发出更密集的“嗤嗤”声,仿佛被投入烈火的冰雪。
“冲!”
辟邪四足之下,氤氲的祥云涌现,托举着它化作一道势不可挡的金色箭矢,没有理会那些杂兵,也没有去攻击那些挥舞的触须,而是对准了铁诡之心那庞大身躯上一个因触须抽出而露出的、通往其内部复杂结构的缝隙,一头撞了进去!
“轰——!!!”
金光与构成铁诡之身躯体的锈蚀金属、坚硬矿石猛烈碰撞!刺耳到极点的撕裂声、崩碎声、以及某种仿佛千万人同时发出的痛苦尖啸混杂在一起!
辟邪的【辟邪之力】对诡异存在的克制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那些足以让普通刀剑卷刃、让能量攻击衰减的厚重矿石和合金,在接触到那璀璨金光时,表面的诡异联系如同被炙烤的蛛网般迅速断裂、消融。失去了诡异力量的粘合与强化,这些矿石和金属本身的结构强度似乎也受到了影响,在辟邪狂暴的冲击和爪牙撕扯下,大块大块地崩落、剥离,如同山体滑坡!
辟邪带着萧禹,如同钻入苹果内部的虫子,又像是一柄烧红的利刃切入冰冷的黄油,在铁诡之心那由矿石和废铁构成的“山体”内,硬生生开辟出一条不断向深处延伸的、金光灼灼的通道!
后方,被破开的“伤口”边缘,新的矿石在某种力量牵引下试图涌来填补,但速度远远赶不上辟邪破坏和金光净化的速度。
进入铁诡之心内部,环境截然不同。外面还能看到天空和废墟,这里却是一片绝对的黑暗与压抑,只有辟邪身上的金光提供着有限照明。
空气浑浊不堪,弥漫着浓烈的金属腥气、陈年机油和某种更深沉的、仿佛血肉腐烂又混合了矿石粉末的怪味。
脚下和周围不再是坚实的岩壁或大地,而是不断蠕动、调整、试图挤压过来的金属构件和矿石堆,它们像是有生命的肌肉和骨骼,只不过材质是冰冷的铁石。
无数细微的、仿佛窃窃私语又像痛苦呻吟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试图钻进脑海,干扰判断,制造恐惧。
但萧禹心智坚定,丝毫不为所动。辟邪更是如同行走在自家后院,【破邪金光】不仅开道,更形成了一层稳定的心灵屏障,将那些精神杂音和负面情绪牢牢隔绝在外。
它微微昂首,金色的鼻子轻轻抽动,并非嗅闻气味,而是在感知那弥漫在整个铁诡之身体内、最为浓烈、最为核心的诡异能量源——那颗“心脏”。
找到了!
在仿佛迷宫般复杂曲折的金属矿石结构深处,辟邪敏锐地感知到一个强烈而邪恶的波动核心。
它毫不犹豫,调整方向,四足发力,祥云在狭窄空间内巧妙助推,朝着那个方向猛冲!沿途阻碍的金属隔板、管道集群、矿石堆积,在辟邪爪牙和金光之下,纷纷被撕裂、撞开、净化!
随着他们越来越靠近核心,周围的“反应”也越发激烈。原本缓慢蠕动的结构开始疯狂地、不顾一切地向他们挤压过来,试图将他们困死、碾碎。
更多的、细小的、由纯粹锈蚀铁片和尖锐碎石构成的“内部防御机制”如同蜂群般从缝隙中涌出,扑向金光,然后在嗤嗤声中化为铁渣和石粉。
整个铁诡之心的“身体”都在剧烈震颤,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和恐慌,连带着外界的地面也震动得更加厉害。
终于,前方豁然开朗。一个大约有半个篮球场大小的不规则空间出现在金光照射下。空间的中央,悬浮着一块东西。
那并非生物意义上的心脏,而是一块巨大的、不规则的多面体矿石。它通体呈现出一种不祥的、仿佛凝固血液般的暗红色,内部似乎有粘稠的、如同熔融铁水般的物质在缓缓流转、搏动。
它大约有一辆小型卡车那么大,表面布满了天然的晶体棱角和后天附着、生长的金属瘤状物,无数粗细不一的、由精纯金属构成的“血管”从它身上延伸出去,没入周围蠕动的岩壁和金属结构中,正是这些“血管”在泵送着能量,维持着整个巨大身体的活动。
这就是核心!铁诡之心真正的要害!
似乎是感应到了致命的威胁,那块巨大的“心铁”骤然亮起刺目的血光!
整个核心空间内,那股精神层面的哀嚎和怨念冲击瞬间增强了十倍!如同实质的潮水般拍打着辟邪的金光屏障,试图将其淹没、侵蚀。
同时,周围岩壁和天花板上的矿石如同活了过来,如同崩塌的雪崩,疯狂地朝着核心前方汇聚,瞬间就堆砌起一道厚达数米、还在不断增厚的、由最坚硬铁矿石构成的壁垒!试图将辟邪和核心隔离开来。
辟邪发出一声充满不屑的低吼。这些精神冲击,对它而言不过是嘈杂的背景噪音。而那些疯狂汇聚的矿石壁垒……在【辟邪之力】面前,它们之间的联系脆弱不堪。
只见辟邪人立而起,右前爪高高扬起,爪尖之上凝聚的金光凝练到了极致,几乎化为液态流淌的金色火焰,带着撕裂一切邪祟的决绝意志,朝着那厚厚的矿石壁垒,狠狠挥下!
“撕拉——!”
没有巨大的碰撞声,只有一种仿佛厚布被最锋利的裁纸刀划开的、干脆利落的撕裂声!金光过处,厚重的矿石壁垒如同被热刀切过的奶油,从中分开一道巨大的、边缘平滑的裂缝!裂缝两侧的矿石瞬间失去光泽,化为普通的碎石,哗啦啦倒塌下去。
辟邪毫不停留,穿过裂缝,直面那颗搏动不休的暗红核心!它张开大口,一道比之前更加凝聚、更加炽烈的金色光束在口中酝酿,目标直指“心铁”中央能量最活跃的一点!
就在这时——
“轰隆隆隆——!!!”
整个铁诡之心,不,是整个峦山镇所在的这片山体,都开始剧烈震动!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十倍!
仿佛发生了高强度地震,核心空间顶部大块大块的岩石和金属构件崩塌坠落,外界更是传来连绵不绝的房屋倒塌、地面裂开的恐怖声响。
这剧烈的震动,似乎超出了某个“邻居”的忍耐极限。
只见核心空间侧下方,一处原本看似坚实无比的岩壁猛然炸开!碎石纷飞中,一道庞大的、泛着黑金色金属光泽的身影,狼狈不堪地从炸开的洞口滚了出来,带起漫天尘土。
那是一只体型堪比重型卡车的凶兽!它形似穿山甲,但全身覆盖的并非角质鳞片,而是一块块大小不一、紧密嵌合、闪烁着黑金色哑光的金属甲片,甲片边缘锋利,尾巴粗壮如钢鞭,末端是一个尖锐的圆锥。
它的头部狭长,吻部突出,一双小眼睛此刻充满了惊怒和惶恐。显然,它就是温岚占卜中提到的那个“二级凶兽”,一直潜伏在矿洞更深处,与铁诡之心或许有着某种“共生”或“竞争”关系,此刻却被这波及整个山体的震动给硬生生“震”了出来。
它刚一露面,似乎就察觉到此地危险至极,尤其是那散发着令它本能恐惧的金光生物和那颗恐怖的核心。
没有丝毫犹豫,这头黑金穿山甲凶兽周身闪过黑色气息,身下的土地如同水波一般,将它缓缓包裹。
然而,就在即将彻底融入土地中时,萧禹的目光如电,穿透尘土,落在了它相对柔软的腹部——那里,在一排排黑金甲片的缝隙间,似乎紧紧扒着一个小小的、毛茸茸的、同样覆盖着淡金色细鳞的……脑袋?
几乎是同时,一直安静停留在萧禹肩头、仿佛装饰品的小蝶,那对精致的翅膀,微不可察地、高频地震颤了一下。
一股无形无质、却直指灵魂的梦幻波动,如同最轻柔的蛛丝,又如同无法抗拒的漩涡,瞬间跨越空间,笼罩了那只正要逃窜的黑金穿山甲凶兽。
凶兽狂奔的动作猛地一僵,那双充满惊惶的小眼睛里,凶狠的光芒迅速褪去,变得空洞而迷茫,仿佛瞬间沉浸到了一个无比美妙、令它卸下所有防备的梦境之中。它庞大的身躯晃了晃,似乎陷入到了某种幻象之中,不再继续下沉。
萧禹的声音在轰鸣与崩塌声中,清晰地在精神链接中响起:“困住它,别让它醒来。待会儿处理。”
小蝶翅膀的震颤维持在一个稳定的频率,持续输出着【幻梦】之力。那只强大的二级凶兽,就这么僵立在崩塌的核心空间边缘,陷入了深沉的、被主宰的梦境,连它腹下那一只好奇探出脑袋的幼崽,也似乎被梦境的余波影响,变得昏昏欲睡。
而前方,辟邪口中酝酿的毁灭性金光,已经对准了那颗疯狂搏动、试图做最后挣扎的暗红“心铁”。
诡异比凶兽更加疯狂,必须将它打残,颜夕才有机会收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