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萧禹和夏芷兰终于从房间里出来时,时间已经接近正午。
两人来到作为临时食堂的偏殿,苏星澜和秦诗雨已经坐在那里,面前摆着简单的饭菜,似乎等待多时了。
看到他们联袂出现,苏星澜眨了眨眼,目光在夏芷兰依旧泛着红晕的脸颊和略显不自然的步伐上扫过,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但体贴地没有多问,只是温声道:“快来吃饭吧,菜都快凉了。”
秦诗雨则单手托着腮,另一只手用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碗里的米饭,眼神在萧禹和夏芷兰之间来回转了转,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拉长了声音:“哟~咱们的大忙人队长和夏姐姐可算是起来了?这早饭和午饭,看来得一块儿解决了呢。”
夏芷兰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脸颊好不容易褪下去的热度又有回升的趋势。
她下意识地想瞪秦诗雨一眼,却发现自己有点底气不足,只好微微别开脸,假装没听见,快步走到桌边坐下。
萧禹倒是脸皮厚了许多,而且严格来说,早上的“加练”他算是“被动应战”的一方,自然更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他面不改色地走到主位坐下,拿起筷子,泰然自若道:“嗯,上午和芷兰切磋了一下刀法,有些新的感悟,多探讨了一会儿。吃饭吃饭。”
“切磋刀法?”秦诗雨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我信了你个鬼”的表情,但也没再穷追猛打,只是抿嘴笑了笑,给萧禹夹了一筷子菜,“那队长可要多吃点,补充体力,下午说不定还要‘切磋’呢。”
一顿午饭(兼早饭)在一种微妙而融洽,又带着点暧昧调侃的氛围中结束。
饭后,夏芷兰几乎迫不及待地拉着萧禹往外走。
“快去清理周边的威胁。”她言简意赅,眼神亮得惊人,跃跃欲试,“让我试试新力量。”
萧禹能理解她的迫切。获得新的序列,尤其是如此契合她心性的“霸刀”,她急需实战来熟悉和磨砺。
“好。”他点头应下,随即安排道,“颜夕这次就不跟我们一起去了,留在基地坐镇。那三支俘虏队伍虽然没了序列能力,但毕竟是十三个不安定因素,需要有人盯着。”
颜夕对此没有异议,只是轻轻颔首,傩面虚影在脸上一闪而逝。
很快,萧禹点齐了人手——赵岩带两个战斗小队成员负责策应和搬运可能找到的物资,夏芷兰自然是主力。
御兽方面,带了辟邪、小九(负责侦察和必要时制造幻境干扰),以及作为主要空中侦察和快速打击力量的小东、小枭、小隼。玄苍和金羽则被赋予了更重要的任务:轮班进行高空大范围巡逻警戒,重点搜寻有无生教活动的迹象。
一行人(兽)离开太和山主峰,开始按照之前小东它们初步侦察标注出的几个威胁点,进行拉网式清理。
接下来的大半天,太和山周边数十里内,不时响起凶兽临死的哀嚎、诡异被撕碎的异响,以及夏芷兰那愈发凌厉霸道的刀锋破空之声。
有了【霸刀】序列的加持,尤其是【霸绝刀意】对低阶诡异和凶兽那近乎碾压般的精神威慑,夏芷兰清理起这些杂兵来效率惊人。
往往刀光未至,那无形的霸道意志已经让目标瑟瑟发抖,实力削弱三四成,再被锋锐的刀气轻易斩杀。
萧禹大部分时间只是在一旁压阵,看着夏芷兰如同出鞘神兵,纵横捭阖,眼中带着赞许。他能感觉到,每一次挥刀,她身上的刀意就凝练一分,气机也隐隐雄浑一丝,【霸绝刀意】反哺己身的效果正在悄然发挥作用。
这才是第一天。
假以时日,不断战斗磨砺,她的成长速度将会非常可观。
夕阳西下时,最后一个标注点被清理干净。一行人带着少量收集到的低阶材料,开始返程。
.................
同一时刻,距离太和山直线距离约一百公里外。
一处依山而建、大半已成废墟的荒废小镇边缘,残破的祠堂前。
几十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蓝星幸存者,正跪倒在冰冷肮脏的泥地上。他们眼神麻木,脸上混杂着恐惧、疲惫,以及一丝病态的狂热。
在他们面前,站着一个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身影。
那人身形高瘦,穿着一袭样式古怪的黑色长袍,袍子上用暗红色的丝线绣满了扭曲而难以名状的符号,像是无数只眼睛,又像是纠缠在一起的痛苦人脸。
他脸上覆盖着一张骨质面具,面具惨白,雕刻成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诡异表情,眼洞幽深。
他手中持握着一根约莫一米五长的骨杖,杖身似乎由某种巨型兽类的脊柱骨拼接打磨而成,顶端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不断渗出暗红色粘稠液体的不规则晶体,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与腐朽气息。
而在他身侧,一个更加令人不适的存在被供奉在简陋的石台上。
那是一个仅有成人头颅大小的“神像”。材质非金非石,呈现出一种污秽的肉质感。神像生有三颗头颅,六条手臂,每张面孔都扭曲狰狞到极点,或愤怒嘶吼,或痛苦哀嚎,或贪婪狞笑。
神像的下半身,则是如同虎豹般的矫健四足,爪牙锋利。
此刻,这小小的诡异神像,三颗头颅的六只眼睛,正散发着微弱的、暗红色的邪光,如同活物般“注视”着下方叩拜的人群。
黑衣祭司,缓缓举起手中的诡异骨杖。
他口中吟诵着晦涩难懂、音调扭曲的音节,那声音仿佛不是人类喉咙所能发出,带着某种亵渎的韵律,钻进下方每一个叩拜者的耳朵里,让他们颤抖得更加厉害,叩拜得更加用力。
骨杖顶端的暗红晶体微微发亮。
随着祭司的吟诵和幸存者们麻木而狂热的叩拜,一丝丝极其微弱的、灰白色的气息,从这些幸存者的头顶袅袅升起,如同香火,却又带着绝望与麻木的味道,缓缓飘向那尊诡异的三头六臂神像。
神像眼中的暗红光芒似乎亮了一丝,仿佛在享受这微不足道的“供奉”。
祭司面具下的嘴角,咧开一个冰冷的、非人的弧度。
通过这种粗浅的“香火”连接,他能模模糊糊地感知到这些幸存者脑海中最强烈的念头——饥饿、寒冷、对诡异的恐惧、对安全的渴望……以及,一些零碎的信息片段。
碎片中,反复出现一个词:“太和山”。
还有与之关联的模糊印象:很多幸存者,收拢人口,吃喝不愁,安全……
“太和山……很多人口……安全的基地……”祭司低声重复着这些信息,声音透过骨质面具传出,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嘶哑。
他眼中闪过一道贪婪与算计交织的邪光。
“很好……大量的、渴望庇护的迷途羔羊……正是吾主最丰美的祭品……也是传播圣教光辉的沃土……”
他停止了吟诵,骨杖向下一点,指向跪在最前面的两个幸存者——一个干瘦的中年男人,和一个脸色惨白的年轻女人。
骨杖顶端的暗红晶体骤然射出一道细细的、粘稠的血光,分别没入两人的眉心。
“呃啊——!”
两人同时发出痛苦的嘶吼,身体剧烈抽搐起来,皮肤下仿佛有无数小虫在蠕动。
但很快,痛苦的表情被一种空洞的、仿佛失去灵魂的麻木所取代。
他们的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变得结实,眼中一道红光一闪而过。
短短十几秒,这两个原本虚弱不堪的幸存者,就变成了身材健壮、气息阴冷、如同提线木偶般的“神仆”。
“去吧。”祭司用骨杖分别轻点两人的肩膀,嘶哑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前往太和山……查探清楚……那里有多少迷途的羔羊……又有多少……需要净化的‘阻碍’……”
“将看到的,听到的,带回来……”
两个新生的“神仆”僵硬地转过身,迈开步子,朝着太和山的方向,以一种怪异而稳定的步伐,沉默地走去。他们的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异常扎实,仿佛不知疲倦。
祭司目送他们消失在废墟的阴影中,然后缓缓转过身,重新面对下方依旧在麻木叩拜的幸存者们。
骨杖再次举起。
“继续叩拜吧……迷途的羔羊们……”
“奉献你们的痛苦,你们的恐惧,你们的绝望……”
“吾主……将赐予你们永恒的‘安宁’……”
诡异的吟诵声,再次在这片被遗忘的废墟中回荡开来,融入渐浓的暮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