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身青鸟之灵的萧禹一路向西。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金红色的光芒洒在连绵的山峦之上，驱散了昨晚血月留下的阴冷。萧禹的身影如同一道青色的流光，在山林间穿梭，越过一道又一道山梁。
出现了一片广袤的平原，非常的突兀。
在太和山以西大概五十里的地方，原本应该是一片荒芜的丘陵地带。但现在，那片丘陵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平整得如同被刀削过的平原。
平原上，矗立着一座巨大的城堡。
那城堡比山狼领的城堡大了至少三倍。
灰色的石墙高达十几米，墙头有锯齿状的雉堞，每隔几十米就有一座突出的箭塔。城堡的主体建筑是一座七层高的主塔，塔尖上飘扬着一面旗帜，旗帜上是某种萧禹不认识的徽章。
最引人注目的，是城堡城墙上那些黑黝黝的装置。
那是炮。
但又不完全是炮。
那些装置的造型类似于萧禹印象中的中世纪加农炮，但材质看起来不是金属，更像是某种经过特殊处理的木材和石材的结合体。炮口对着天空，炮身上刻满了复杂的纹路，那些纹路此刻正散发着淡淡的、乳白色的光芒。
每一次光芒亮起，炮口就会射出一道白色的光柱。
那光柱不是实体炮弹，而是某种纯粹的能量冲击。光柱射向天空，击中那些正在盘旋的黑色身影，就会炸开一团白色的光晕。被击中的身影发出凄厉的惨叫，从天上坠落。
萧禹的目光顺着那些光柱看向天空。
那是一群蝙蝠。
巨大的蝙蝠。
每一头都有牛犊大小，双翼展开足有四五米宽。它们的皮毛是深黑色的，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暗红色光泽。它们的眼睛是血红的，嘴里长着密密麻麻的尖牙，看起来狰狞可怖。
为首的是两头格外巨大的蝙蝠。
它们的体型比其他蝙蝠大了一圈不止，双翼展开至少有七八米。它们的额头上有两团红色的印记，那印记像是某种天生的纹路，又像是鲜血凝结而成的血痂。
鉴定之下，那两头领头全是四阶凶兽，名为啼魂怪。
而它们身后，还跟着十几头三阶的，以及一两百头二阶的。
这是一支完整的、成建制的凶兽族群。
它们正在围攻那座城堡。
城堡的城墙上，战斗正在进行。
最引人注目的，是三个在空中战斗的身影。
一个是骑着一头长着翅膀的狮子的女骑士。
那女骑士的金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身上穿着一套极其华丽的银色铠甲。铠甲上刻满了繁复的花纹，胸口的护心镜位置镶嵌着一枚鸡蛋大小的蓝色宝石。她的手里握着一柄长长的骑士枪，枪尖上缠绕着乳白色的光芒。
她的坐骑是一头雄壮的飞翼狮。
那狮子体型比普通狮子大了一倍不止，浑身覆盖着金黄色的毛发，背后生着一对巨大的羽翼。羽翼每次扇动，都能带着它和背上的女骑士在空中灵活地转折、俯冲、攀升。
【艾莉西亚，职业：神待（神甫），骑士（铁铠骑士）】
此刻，她正与一头四阶蝙蝠凶兽缠斗在一起。
骑士枪刺出，枪尖的白光化作一道光矛，直刺向那头凶兽的头颅。凶兽侧身躲过，张开嘴喷出一道黑色的音波。女骑士的坐骑灵巧地侧翻，那道音波擦着它的羽翼掠过，在空气中留下几道扭曲的波纹。
另一个战斗的身影，是一个中年男子。
他骑在一匹同样披甲的骏马上，但那马没有翅膀，只能在城墙上奔跑跳跃。他是白银骑士——萧禹从他身上那股沉稳如山的气势就能判断出来。他手里握着一柄双手大剑，剑身上同样缠绕着乳白色的光芒。
【雷奥纳德，职业：骑士（白银骑士）】
他在对付另一头四阶蝙蝠。
但他的处境比女骑士艰难得多。
他不会飞。
那头四阶蝙蝠利用这个优势，在空中不断盘旋、俯冲、攻击，每一次都只在他面前一闪而过，根本不给他近身的机会。他只能在城墙上被动防御，用大剑格挡那些从各个角度袭来的攻击，偶尔斩出一道白色的剑气，逼退那头凶兽。
第三个身影，是一个身穿白色长袍的中年男子。
【法尔科，职业：神待（祭司）】
他没有参与直接战斗，而是站在主塔的最高处，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每一次他念完一段祷文，就会有一道乳白色的光芒从他身上飞出，落在女骑士或者白银骑士身上。
那是加持神术。
萧禹见过类似的东西——之前山狼领那个神甫塞勒斯用过。只不过这个中年男子用的神术，光芒更加纯粹，效果看起来也更强大。
这三个，是这座城堡的最强战力。
而他们的身份——
萧禹看着那女骑士铠甲上的徽章，那是一个复杂的图案，有十字架，有太阳，还有一些他看不懂的符号。
按照之前琼斯和塞勒斯的描述，这种风格的徽章，应该是供奉圣光之神的奥斯特帝国。
再看那些神职人员用的神术，全是白色的圣光，也和塞勒斯那种偏向战争的红金色光芒完全不同。
确实是奥斯特帝国的人。
而他们此刻的处境——
萧禹的目光扫过整个战场。
城墙上的普通骑士正在拼命抵挡那些低阶蝙蝠的进攻。他们站在箭垛后面，有的用弓箭，有的用弩，有的直接投掷标枪。每一轮攻击，都能击落几头凶兽，但更多的凶兽正在源源不断地扑来。
更糟糕的是那些神职人员。
他们和骑士不一样，他们能用的神术次数有限。萧禹看到，有几个年轻的神甫脸色已经苍白如纸，显然是精神力消耗过度。他们释放的神术越来越弱，间隔越来越长。
而城墙下面，那些躲在城堡脚下的农户们——
惨叫声不断传来。
那些蝙蝠太灵活了，骑士们的远程攻击根本无法完全阻止它们。时不时就会有一头凶兽突破防线，俯冲而下，抓起一个农户，或者直接把人撕成碎片。
地上已经躺着几十具尸体。
有老人，有女人，有孩子。
血流了一地。
艾莉西亚显然急了。
萧禹注意到她的动作开始变得急躁，攻击的频率越来越高，但准头却在下滑。她的目光不时扫向城墙下方那些惨死的农户，眼中满是愤怒和痛苦。
但她被那头四阶蝙蝠缠住了，根本脱不开身。
这样下去，会输。
萧禹正准备出手——
艾莉西亚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卷轴。
那卷轴不大，只有巴掌长短，用某种白色的丝绸包裹着。卷轴表面同样刻满了复杂的纹路，那些纹路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温润的光泽。
她撕开卷轴。
一道刺目的白光从卷轴中炸开。
那光芒太亮了，亮到萧禹隔着几百丈远，都不得不眯起眼睛。
光芒中，一柄剑凭空出现。
那剑完全由圣光凝聚而成，剑身修长，剑柄处有一对展开的羽翼形状的护手。它出现的那一瞬间，周围空气的温度似乎都升高了几度。
剑光一闪。
那头和艾莉西亚缠斗的四阶蝙蝠，连反应都来不及，就被那柄圣光之剑从中间劈成两半。
黑色的血液喷洒而出，两片尸体从空中坠落。
那柄剑在斩杀凶兽之后，又化作漫天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艾莉西亚大口喘着气，脸色苍白了几分。那个卷轴显然是她压箱底的保命手段，用掉一个就少一个。
但她没有时间心疼。
因为另一头四阶蝙蝠——那头和白银骑士缠斗的那头——此刻已经彻底疯了。
它发出一声凄厉的、刺破云霄的尖啸。
那尖啸不是普通的叫声。
萧禹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是灵魂攻击。
那头蝙蝠张开嘴，一股无形的波纹从它口中扩散而出。那波纹看不见摸不着，但萧禹能感觉到——那是纯粹的灵魂力量，正在以那头蝙蝠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与此同时，那上百头低阶蝙蝠同时张开了嘴。
它们也在发出同样的尖啸。
而且它们的尖啸，和那头四阶蝙蝠的尖啸产生了共振。
那股无形的灵魂冲击波，在共振中被放大了无数倍。
萧禹隔着几百丈远，都能感觉到一股眩晕感从那冲击波中传来。他连忙稳住心神，催动辟邪的破邪金光护住灵魂。
而城堡那边——
艾莉西亚首当其冲。
她和她的坐骑距离那头四阶蝙蝠最近。那股被上百头凶兽共振放大的灵魂冲击，几乎没有任何衰减地贯入她体内。
她的身体剧烈一颤。
她眼中的光芒瞬间涣散。
然后，她和那头飞翼狮一起，从空中坠落。
上百米的高空。
那头飞翼狮已经失去了意识，四肢无力地垂落，羽翼完全展开却没有任何扇动的动作。女领主趴在它背上，同样昏迷不醒。两个身影纠缠在一起，如同一颗坠落的流星，向着地面砸去。
城墙上，白银骑士发出一声怒吼。
他想要冲过去救援，但他的身体才刚刚跃起，就被那股灵魂冲击余波扫中。他的动作一滞，整个人从半空中摔下来，砸在城墙上，翻滚了几圈才停住。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但四肢明显不听使唤，只能眼睁睁看着女领主坠落。
白衣祭司也受到了重创。
他双手抱住头，发出痛苦的呻吟。他的七窍都在渗血，那是灵魂受损的征兆。他勉强抬起头，望向坠落的领主，眼中满是绝望。
其他骑士更是不堪。
有的直接晕了过去。
有的抱着头在地上翻滚。
有的强撑着站在城墙上，却连站都站不稳，更别提去救人了。
没有人能救她。
而那头四阶蝙蝠，此刻已经俯冲而下。
它的目标是那个坠落的领主。
它要为它的伴侣复仇。
它的速度快得惊人，双翼几乎收拢到极致，如同一支黑色的箭矢，直直地射向女领主坠落的方向。它的爪子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寒光，嘴里发出低沉的嘶吼。
五十丈。
三十丈。
十丈。
它马上就要抓住她了。
然后——
一道青色的影子，突然出现在女领主身边。
那影子太快了，快到在场没有任何一个人看清它的动作。它只是轻轻一闪，女领主和她的坐骑就从原地消失了。
那头四阶蝙蝠扑了个空。
它愣住了。
它疯狂地四下张望，寻找那个抢走它猎物的家伙。
然后它看到了。
几十丈外，一道青色的流光正悬浮在空中。那流光里，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影，和一头巨大的飞翼狮。
那是萧禹。
青鸟之灵状态下，他的速度快到极致。救下那个女领主，不过是心念一动的事。
他把女领主和她的坐骑轻轻放在城墙上一处安全的地方，然后转身。
那头四阶蝙蝠已经追了上来。
它愤怒到了极点。
它的眼睛血红，浑身都在颤抖。它张开嘴，就要再次发出那种灵魂冲击——
萧禹没有给它机会。
玄苍的身影从他身后浮现。
虚空之子。
二十倍速度。
那一瞬间，玄苍的身形如同瞬移，直接出现在那头四阶蝙蝠的头顶。
它的爪子探出。
裂魂之爪。
经过凤凰血脉加持、叠加了数十倍伤害的裂魂之爪，狠狠抓在那头蝙蝠的头颅上。
咔嚓。
那头蝙蝠的脑袋，像一个被捏碎的西瓜，直接爆开。
黑色的血液和脑浆四溅。
它的身体抽搐了两下，然后从空中坠落。
而那些低阶蝙蝠，正准备跟着它们的首领一起发出灵魂冲击——它们张开了嘴，喉咙里已经开始酝酿那股无形的波纹——
然后它们发现，它们的首领死了。
它们的动作僵住了。
它们的本能告诉它们，现在应该跑。
逃。
立刻逃。
它们一哄而散，朝着四面八方疯狂飞去。
但它们没有飞出多远。
因为它们突然发现，周围的一切都变了。
它们明明是在城堡上空，明明是在阳光之下，明明能看到远处的山峦和天空。
但现在，它们什么都看不到了。
有的蝙蝠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无尽的黑暗之中，无论往哪个方向飞，都看不到任何光亮。
有的蝙蝠发现自己被无数面镜子包围，镜子里有无数个自己，它们在镜子里冲自己尖叫、嘶吼、扑来。
有的蝙蝠发现自己正在坠入无底深渊，周围的空气越来越冷，压力越来越大，好像有什么东西正从深渊底部伸出爪子，要把它们拖下去。
小蝶的梦幻之力。
小九的幻心蜃气。
两者叠加，形成的幻象领域，让那些失去首领的蝙蝠完全迷失了方向。
它们惊恐地尖叫着，疯狂地扑腾着翅膀，在原地打转、互相碰撞、甚至互相撕咬。
而玄苍和辟邪，就在这片幻象之中，开始了屠杀。
玄苍的身影如同一道青色的闪电，每一次闪烁，就有一头蝙蝠的头颅炸开。它的速度太快了，快到那些蝙蝠根本看不清它在哪，只知道身边的同伴一个接一个地死去。
辟邪更直接。
它恢复了本来的体型——肩高近三米，体长超过六米的黑色巨兽。它站在城墙上，每一次挥爪，就有一头蝙蝠被拍成肉泥。那些蝙蝠在幻象中根本看不到它，直到被它拍死的那一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几分钟后。
那上百头蝙蝠，全部死绝。
它们的尸体密密麻麻地落在城堡周围的平原上，黑色的血流了一地，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
城堡里，一片死寂。
那些还活着的骑士们，望着眼前这一幕，完全说不出话来。
他们看到了什么？
他们看到他们的领主从高空坠落，即将被那头恐怖的凶兽杀死。
然后一道青色的影子出现，救下了领主。
然后一头巨大的苍青色巨鹰出现，一爪抓爆了那头四阶凶兽的脑袋。
然后那些凶兽像是突然疯了，在原地打转、互相撕咬。
然后那两头恐怖的巨兽，如同砍瓜切菜一样，把那上百头凶兽全部杀死。
整个过程，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他们战斗了半个上午，死了几十个人，用掉了无数神术和圣光卷轴，都没能消灭的凶兽群——
就这么被一个人，加上他的两头魔兽，全部杀光了。
萧禹从玄苍背上跳下，落在城墙上。
艾莉西亚被萧他轻轻放在城墙上一处相对干净的地方。
她的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如纸，金色的长发散乱地铺在身下，嘴角有一丝血迹缓缓渗出。那头飞翼狮趴在她身边，用脑袋轻轻拱着她的身体，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充满焦虑的呜咽声。见主人没有任何反应，它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望向萧禹，目光里满是警惕和祈求。
它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但它知道是他救了主人。
萧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看了那飞翼狮一眼，然后转身。
那头四阶蝙蝠的尸体还在往下掉。
而城墙上，雷奥纳德和法尔科终于挣扎着站了起来。
雷奥纳德的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他扶着城墙的箭垛，一步一步挪过来。他的脸色很难看，苍白中透着一股青灰，额头上满是冷汗。刚才那道被上百头凶兽共振放大的灵魂冲击，让他的灵魂受到了不轻的震荡，到现在还没缓过来。
但他还是走过来了。
法尔科比他更惨。他七窍都在渗血，鼻孔、眼角、耳道里流出的血迹在脸上干涸成几道暗红色的痕迹。他的脚步比雷奥纳德和更加踉跄，好几次差点摔倒，但他同样坚持着走了过来。
两人来到萧禹面前。
雷奥纳德深吸一口气，右手按胸，深深弯腰。他的动作很慢，因为每动一下都可能牵动灵魂的伤势，但这个礼行得一丝不苟。
“尊敬的强者。”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但吐字很清晰。“感谢您救了我们领主，感谢您救了我们所有人。”
法尔科同样弯腰行礼。他的动作比白银骑士更加吃力，弯下去的时候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但他稳住了。
“感谢您，来自东方的强者。”他的声音比白银骑士更加虚弱，带着一丝颤抖。“如果没有您……今天这里，会死很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