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禹抱着艾莉西亚，转身走向雷奥纳德和法尔科。
他能感觉到，这两个人虽然嘴上说着感谢的话，但眼神里始终带着一丝戒备。他们的目光不时落在他怀里的女领主身上，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萧禹心里明白。
对他们来说，自己是一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来历不明，实力强得可怕。而他们的领主，此刻正昏迷不醒，躺在他怀里。
他们会担心什么？
担心他不还人。
担心他拿领主当人质。
担心他另有所图。
萧禹走上前，在他们面前停下。
他看了一眼怀里昏迷的艾莉西亚，然后抬起头，对上那两道紧张的目光。
“不必这么客气。”他说。
然后他微微弯腰，把艾莉西亚轻轻递向他们。
雷奥纳德愣了一下。
他显然没想到萧禹会这么干脆。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又顿住了，似乎在犹豫什么。但萧禹只是平静地看着他，没有任何别的动作。
雷奥纳德终于伸出手，把艾莉西亚接了过去。
他的动作很轻，很小心，像是接过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他抱着艾莉西亚，低头看了一眼她苍白的脸，确认她还活着，呼吸平稳。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萧禹。
那一刻，他眼中的戒备明显消散了许多。
法尔科也凑了过来。他伸出手，探了探艾莉西亚的脉搏，又翻开她的眼皮看了看瞳孔。确认她的情况稳定之后，他也松了一口气。
两人对视一眼，再次看向萧禹。
这一次，他们的目光柔和了很多。
雷奥纳德开口，声音比刚才真诚了许多。
“阁下，真的……感谢您。”
萧禹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雷奥纳德的动作很小心。他单膝跪在艾莉西亚身边，伸出手探了探她的鼻息，又检查了一下她脖颈处的脉搏。确认她还活着之后，他抬起头，望向法尔科。
法尔科也点头附和。
“您的大度和善意，我们铭记在心。”
萧禹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法尔科把艾莉西亚轻轻放在城墙上一处铺着斗篷的地方，然后直起身，开始念诵祷文。
他的双手合十，双眼微闭，嘴唇翕动，念出萧禹听不懂的古老语言。
随着他的念诵，一股乳白色的光芒从他身上升起。
那光芒温暖、柔和，如同冬日里的阳光。它在法尔科身前凝聚、盘旋，最后化作一团光球，缓缓飘向躺在地上的艾莉西亚。
光球触及艾莉西亚身体的瞬间，骤然散开。
无数细小的光点如同雪花般飘落，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那些光点落在她的脸上、身上、手上，然后被她的皮肤缓缓吸收。
艾莉西亚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她的睫毛开始颤动。
几息之后，她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最开始有些茫然，瞳孔涣散，没有焦点。她望着头顶的天空，望着那些飘散的光点，似乎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发生了什么。
然后她的目光聚焦了。
她看到了法尔科，看到了雷奥纳德，看到了周围的城墙，看到了远处还在冒烟的战场。
然后她看到了萧禹。
那个黑发黑眼、穿着一身黑色作战服的年轻人。
她愣了一下。
记忆如潮水般涌回。
战斗。
蝙蝠。
那头四阶凶兽的灵魂冲击。
坠落。
然后是——
一道青色的影子。
她猛然坐起身。
“你……”她张开嘴，声音沙哑得厉害。“是……救了我？”
雷奥纳德连忙上前扶住她。
“艾莉西亚大人，您别急。”他说。“是这位阁下救了您，也救了我们所有人。”
艾莉西亚深吸一口气。
她扶着雷奥纳德的手，慢慢站起来。
她的身体还有些虚弱，双腿微微发抖，但她站得很直。她用手整理了一下散乱的金发，又抹去嘴角已经干涸的血迹，然后走到萧禹面前。
她右手按胸，深深弯腰。
那个礼节，比刚才雷奥纳德和法尔科行的更加庄重，更加正式。
“艾莉西亚·冯·圣克莱尔。”她说，声音清晰而郑重。“奥斯特帝国，克莱尔家族，银松伯爵领领主。感谢您救了我的命，救了我的领民。”
她直起身，看向萧禹。
“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萧禹。”他说。“磐石基地，首领。”
艾莉西亚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萧禹。
很奇怪的发音，不是她熟悉的任何一种语言。
但她没有多问。
她转过身，指着身边的两人。
“这位是雷奥纳德，圣克莱尔家族骑士长，白银骑士。”
雷奥纳德再次向萧禹行礼。
“这位是法尔科，圣光教会银松领教区主教。”
法尔科也行了一礼。
艾莉西亚重新看向萧禹。
“萧禹阁下，您救了我们，这份恩情，圣克莱尔家族会永远铭记。请您务必留下您的名字，让我、让我的家族、让我的后代都知道，是谁在危难之际救了我们。将来若有机会，我们一定回报。”
萧禹看着她。
艾莉西亚说得很真诚，不像是在客套。
他摇了摇头。
“不必这么客气。”他说。“说起来，我们现在算是站在同一条战线上的。”
艾莉西亚愣了一下。“同一条战线？”
萧禹点了点头。
他抬起头，望向远处那些还在冒烟的蝙蝠尸体。
“你们应该已经猜到了。”他说。“这里已经不是你们原来的世界了。”
艾莉西亚的脸色微微一变。
雷奥纳德和法尔科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萧禹继续说。
“这里叫蓝星。你们刚才遇到的那些怪物，在蓝星上到处都是。它们叫凶兽，还有比它们更难对付的，叫诡异。”
“诡异？”法尔科忍不住问。
“对。”萧禹说。“那些东西更麻烦，物理攻击对它们效果有限，需要用特殊的能量才能杀死。而且它们特别喜欢攻击活人，尤其是聚集在一起的地方。”
他顿了顿。
“你们这城堡里至少上万人，这么多人聚在一起，就像黑夜里的火把。会源源不断地吸引那些东西过来。今天来的只是第一批，后面还会有第二批、第三批，一波比一波强。”
艾莉西亚的脸色更加苍白了。
雷奥纳德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发白。
法尔科低下了头，嘴唇翕动，似乎在祈祷。
萧禹看着他们。
“我之前已经遇到过一个领地，和你们的情况一样。”他说。“他是塞里斯帝国的领主，也是突然发现自己到了这个世界，也是被凶兽攻击。他的领地离这里不远，现在他们已经加入我的基地了。”
艾莉西亚抬起头。“您的基地？”
“对。”萧禹说。“我的基地有阵法，可以隔绝活人的气息，让那些怪物感知不到。只要待在阵法范围内，就相对安全。基地里有吃有喝，有住的地方，有自己的规矩。”
他顿了顿。
“如果你们愿意，我也欢迎你们的加入。”
艾莉西亚沉默了。
雷奥纳德和法尔科也沉默了。
萧禹看着他们的表情，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突然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突然冒出一个完全陌生的强者，突然就要他们加入他的基地，听从他的命令——换做任何人，都会犹豫。
他理解。
“这是一个大事。”萧禹说。“你们需要时间商量，很正常。”
他转过身，望向远处的天空。
“我这边刚好还有别的事要处理，等一会儿再回来。你们可以慢慢商量。”
他重新看向艾莉西亚。
“就算你们不想加入也没关系。”他说。“以后可以做盟友，互相帮助，互通有无。这个世界很危险，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强。”
他说得很真诚。
因为他确实不需要强迫这些人。
强迫来的，只会离心离德，只会让他需要时刻防备他们，得不偿失。
他要的是能够同舟共济的队友，不是心怀不满的俘虏。
善意，他只会给一次。
这一次，他们可以自由选择。
如果以后他们扛不住了，又想加入——
那时候，就没有这么好的待遇了。
必须完全臣服，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资格。
艾莉西亚望着萧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没想到这个人会这么善解人意。
她以为他会强势地要求他们立刻做出选择，甚至会以武力相逼。毕竟以他的实力，趁着现在要杀光他们，可能也不是什么难事。
但他没有。
他给了他们选择。
甚至给了他们拒绝的权利。
艾莉西亚深吸一口气。
“萧禹阁下。”她说。“感谢您为我们考虑这么多。这确实是一个重大的决定，我们需要时间商量。”
她顿了顿。
“但在您离开之前，请允许我表达我的谢意。”
她伸手探向腰间。
那里有一个巴掌大的小口袋。那口袋看起来不大，材质像是某种深蓝色的丝绸，表面绣着银色的纹路，纹路复杂得如同活物。
魔法口袋。
萧禹之前在神恩大陆的人身上见过类似的东西，是用来储物的空间装备。
艾莉西亚把手伸进口袋，掏出一套盔甲。
那盔甲一出现，萧禹的目光就被吸引住了。
那是一套完整的全身甲，从头盔到战靴，一应俱全。盔甲的材质不是普通的钢铁，而是一种泛着淡淡青光的金属，在阳光下折射出如同流水般的光泽。
胸甲上刻满了复杂的纹路，那些纹路层层叠叠，交织成一只展翅翱翔的巨龙图案。肩甲是龙爪的形状，护臂上镶嵌着龙鳞般的装饰。头盔的面罩是龙首的造型，双眼的位置镶嵌着两颗血红色的宝石。
整套盔甲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气息，仿佛穿上它的人，就能获得巨龙的力量。
艾莉西亚捧着盔甲，郑重地递向萧禹。
“这是我们圣克莱尔家族的家传宝物——‘龙鳞守护’。”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骄傲。
“这套盔甲是以我们家族第二代先祖的名字命名的，‘奥德里奇之铠’。传说，先祖奥德里奇穿着这套盔甲，曾经独自斩杀过一头为祸北境的冰霜巨龙。”
“制作这套盔甲的是传奇制甲师‘铁砧’安格斯，他是三百年来最伟大的制甲大师，一生只打造过七套盔甲，每一套都是传世之作。这套‘龙鳞守护’，据说是他的巅峰之作。”
艾莉西亚看向萧禹。
“萧禹阁下，您救了我的命，救了圣克莱尔家族的未来。这套盔甲，请您务必收下。”
萧禹看着她。
他看到了她眼中的真诚，也看到了那一丝隐藏极深的不舍。
这套盔甲，对她来说显然意义非凡。
但他没有拒绝。
因为他知道，如果他不收下，她反而会不安。会担心他是不是另有所图，会担心他是不是在欲擒故纵，会担心他以后会不会翻脸。
收下这份谢礼，她反而能安心。
萧禹接过盔甲。
在他指尖触及盔甲的瞬间，商人序列的鉴定能力自动激活。
一道淡蓝色的光幕在他视野中展开。
【名称：奥德里奇之铠（龙鳞守护）】
【来源：传奇制甲师“铁砧”安格斯打造。采用陨星铁与龙血钢混合锻造，经巨龙之血淬火，附有龙魂残念，为圣克莱尔家族第二代先祖奥德里奇·冯·圣克莱尔的战甲，曾随其斩杀冰霜巨龙。】
【效果：削弱30%物理伤害，削弱10%灵魂攻击。因铠甲长期沐浴龙血，已浸染龙之气息，穿戴者可获得“龙血祝福”——精力恢复速度提升50%。】
【限制：仅限男子穿戴。龙血气息与女子体质相冲，强行穿戴会导致血脉紊乱，轻则昏迷，重则暴毙。】
萧禹看完这些信息，心中了然。
难怪这套盔甲效果这么好，艾莉西亚自己却不用。
不是不想用，是用不了。
他抬起头，看向艾莉西亚。
“谢谢。”他说。“这份礼物，我收下了。”
艾莉西亚脸上露出笑容。
那是发自内心的笑容，真诚、放松、如释重负。
“应该的。”她说。“您救了我的命，一套盔甲算什么。”
萧禹点了点头。
他把盔甲收进自己的储物空间，然后对艾莉西亚说。
“你们慢慢商量。我处理完那边的事，就会回来。”
艾莉西亚再次行礼。
“好的，萧禹阁下。我们等您回来。”
萧禹转身。
玄苍从天而降，落在他身边。
他翻身跃上玄苍的背脊。
玄苍振翼，冲天而起。
一人一鹰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远处的天际。
艾莉西亚站在城墙上，望着那道越来越小的黑影，久久没有动。
雷奥纳德走到她身边。
“艾莉西亚大人。”他低声说。“您觉得……他说的是真的吗？”
艾莉西亚没有立刻回答。
她转过身，望向城墙下方那些正在被骑士们救助的农户。
老人，女人，孩子，伤者。
有的在哭泣，有的在呻吟，有的在寻找失散的亲人。
地上还躺着几十具尸体，正在被骑士们一具一具抬走。
她沉默了很久。
“他说的是真是假，我们很快就能验证。”她说。“如果那些怪物真的会源源不断地来……如果向圣光之神祈祷真的得不到回应……”
她顿了顿。
“那他就是真的。”
法尔科走了过来。
“大人，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艾莉西亚深吸一口气。
“先救人。”她说。“让所有骑士都下去，帮那些农户搬到城堡里来。伤员送去教堂，让见习神甫们治疗。死者……尽快掩埋，不要让尸体引来更多怪物。”
“是。”雷奥纳德应了一声，转身去传达命令。
城墙上只剩下艾莉西亚和法尔科。
法尔科看着艾莉西亚，欲言又止。
艾莉西亚看了他一眼。
“法尔科神甫，您有什么话就说吧。”
法尔科沉默了一会儿。
“大人，您觉得……我们应该加入那个萧禹的基地吗？”
艾莉西亚没有立刻回答。
她望向远处的天空，望向萧禹消失的方向。
“我不知道。”她轻声说。“但我很庆幸，遇到的是他这样的人。”
法尔科点了点头。
他明白艾莉西亚的意思。
那个萧禹，实力强大到深不可测，却没有任何恃强凌弱的意思。救了他们，给他们选择，甚至给他们拒绝的权利。
这样的人，值得信任。
至少，比那些不认识的怪物值得信任。
“大人，那您想怎么决定？”
艾莉西亚沉默了很久。
“等。”她说。“等他回来，我们再问他一些问题。问清楚他的基地是什么样的，规矩是什么样的，去了之后我们要做什么。然后……”
她顿了顿。
“然后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