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议事厅的雕花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道细长的光影。这座议事厅原本是冲虚子时代留下的建筑，萧禹接手后重新修缮过，保留了古朴的木石结构，又增加了从废墟里淘来的现代座椅和照明设备。厅内空间很大，能容纳两三百人，此刻已经坐了大半。
太和山基地所有的序列者，全部到了。
赵岩坐在前排，身边是钱小云和几个战斗团的老队员。他们的坐姿都很标准，腰背挺直，目光平视前方，像是在等待命令。但他们的嘴没有闲着，几个人凑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赵岩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困惑。“那个论坛你们看到了吧？官方幸存者通讯论坛，一号官方基地弄的。”
钱小云点了点头。“看到了。置顶帖说一号官方基地在华北，具体位置回复可见。我没敢回。”
赵岩嗤了一声。“回复可见？谁知道回复了会不会暴露自己的位置。这种套路，末世前网上见得多了。”
旁边一个年轻队员插嘴道。“赵哥，那你说这个一号官方基地是真的还是假的？官方啊，听起来挺靠谱的。”
赵岩看了他一眼。“官方？哪个官方？诡异降临的时候，政府都没了，哪来的官方？谁知道这个一号官方基地是什么人搞的，说不定就是哪个幸存者基地给自己脸上贴金。”
另一个老队员低声说。“话也不能这么说。万一真是官方的人呢？那些大人物，说不定早就躲到安全的地方去了，现在局势稍微稳定一点，就跳出来组织力量。要是能找到他们，说不定……”
“说不定什么？”赵岩打断他。“说不定把你当炮灰？你看看那个置顶帖，说的天花乱坠，互通信息，共抗诡异。但你看那些最新帖子，全是求购诡晶、出售材料的，有几个是真正分享信息的？”
钱小云在旁边轻轻点头。“赵哥说得对。这论坛水很深，咱们还是小心点。”
年轻队员有些不甘心。“可是上面有诡异图鉴啊，那些资料看起来挺专业的，好多诡异我们都没见过。要是能多了解一些，出去狩猎的时候心里也有底。”
赵岩沉默了一下，然后说。“资料可以看，但不能全信。谁知道他们有没有故意漏掉什么关键信息。”
另一排座位上，几个后来加入太和山的序列者也在低声交谈。他们有的是从秦岭来的，有的是基地成立之后融合进来的其他车队，有的是后面觉醒的。这些人对萧禹的信任程度不如赵岩他们那么深，心里各自打着算盘。
一个穿着破旧皮夹克的中年男人压低声音说。“你们说，这个一号官方基地要是真的，咱们是不是可以考虑去投奔？毕竟是官方背景，肯定比这边条件好。”
旁边一个年轻女人皱了皱眉。“去投奔？你知道人家在哪吗？华北，多远的路，路上多少诡异，你心里没数？而且人家凭什么收你？”
中年男人不服气。“序列者啊，咱们都是序列者，到哪里都是抢手货。而且官方基地，肯定有更完善的体系，更多的资源。在这边，咱们算什么？人家萧禹有自己的班底，咱们这些后加入的，永远都是外人。”
年轻女人冷笑了一声。“外人？上次狩猎分诡晶的时候，你可是拿得比谁都积极。首领对你怎么样，你自己心里没数？要不是他，你早就死在诡异里了。”
中年男人的脸微微发红，但没有再说话。
旁边一个沉默寡言的老者开口了。“不管怎么说，先看看萧禹怎么说。他召集我们来，肯定是为了论坛的事。听听他的态度，再做决定也不迟。”
几个人都点了点头，安静下来。
厅内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嗡嗡嗡的，像是无数只蜜蜂在飞舞。有人相信这个论坛，有人不相信，有人想投奔官方基地，有人觉得那是找死。各种观点碰撞在一起，谁也说服不了谁。
萧禹从侧门走进议事厅，身后跟着夏芷兰、苏星澜、秦诗雨、林瑶、颜夕、晴原樱子等人。他们走到主席台上，在主座坐下。
厅内的议论声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萧禹身上。
那些刚刚还在争论的人，此刻都闭上了嘴，脸上露出不同的表情。
有的人恭敬，有的人敬畏，有的人好奇，有的人复杂。萧禹的目光扫过台下，把那些表情尽收眼底。
他没有急着开口，而是端起桌上的茶杯，慢慢喝了一口。茶是苏星澜刚泡的，明前龙井，汤色清亮，香气清幽。他放下茶杯，才缓缓开口。
“今天把大家叫来，是因为那个论坛。”
台下没有人说话，都在等他的下文。
“你们应该都看到了吧？”
台下有人点头，有人低声说“看到了”，有人相互对视一眼，迟疑了一下才跟着点头。那些迟疑的人，大多是从秦岭和神恩大陆后来加入的。他们对萧禹还不熟悉，不知道他对这个所谓的官方基地是什么态度。万一萧禹不喜欢这个论坛，而他们表现得太热衷，岂不是自找麻烦？所以他们的反应都很谨慎，不看别人不敢动。
萧禹把那些小动作看在眼里，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他没有在意，继续说。
“首先，这个所谓的官方基地，是真是假，无法确认。全是他们自己说的，咱们没法验证。所以上面说的一切，都不能全信，只能作为参考。需要自己判断，自己验证。”
台下的气氛微微松动了一些。有人点头，有人若有所思。
“其次，我试了试论坛的交易功能。”萧禹说。“功能本身是能用的，确实可以交换物品。但论坛不会验证交换的物品，也不会担保交易的公平性。所以你拿诡晶换回来的可能是一块石头，也可能是一件垃圾。使用这个功能的时候，务必小心，不要被骗。”
台下有人笑了，但很快又收住。他们之前有人想要尝试，就是担心这种情况，没想到萧禹竟然帮他们试过了。
“第三，应该也是很多人比较关心的。”萧禹顿了顿，从怀里取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玻璃注射瓶，只有手指粗细，瓶身透明，里面装着淡蓝色的液体。液体很浓稠，在瓶中缓缓流动，泛着微弱的光芒。瓶口用橡胶塞封住，塞子上插着一根细针，针尖在灯光下闪着寒光。瓶身上贴着一张标签，上面印着几个字——序列觉醒药剂。
台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个瓶子吸引了。那些人的眼神变了，有的变得炽热，有的变得警惕，有的变得复杂。
“这个药剂，是论坛上卖的。号称能让人觉醒序列，成功率极高，没有任何副作用。”萧禹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我用鉴定能力看过了。”
他把药剂举起来，让所有人都能看到。
“成功率只有五成。”
台下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呼声。
“还有百分之一的概率，会变成……”萧禹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那些骤然紧张的面孔。“变成人不人、诡不诡的东西。”
议事厅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那些之前还对药剂跃跃欲试的人，此刻脸色都变了。五成成功率，不算低，但也不算高。百分之一的变异概率，听起来很小，但谁也不想成为那一个。好不容易活到现在，谁都知道珍惜自己的性命。万一运气不好，变成那种东西，还不如死了。
萧禹把那瓶药剂放在桌上，玻璃瓶和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那声响在安静的厅内格外清晰，像是一块石头落在平静的湖面上，荡起一圈圈涟漪。
“官方帖子里说，这个药剂不会有任何问题。就算失败，也不会损伤身体。”萧禹的声音变得冷了一些。“但我的鉴定能力不会骗我。”
台下没有人说话。那些之前还想去投奔一号官方基地的人，此刻心里也开始打鼓。一个连药剂副作用都隐瞒的基地，能有多靠谱？
萧禹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不过，这个论坛本身，还是可以用的。”他的语气缓和了一些。“毕竟它能连通全国各地的序列者，互通有无，确实方便。但上面的人良莠不齐，谁都不知道论坛那头到底是什么人。今天把大家叫来，主要就是提醒你们——不要上当受骗。”
他顿了顿。
“还有就是，不要随意透露自己和基地的信息。你不知道对面是谁，是好人还是坏人，是序列者还是诡异。你的一个无心之言，可能就会引来觊觎。到时候，麻烦的不是你一个人，是整个基地。”
台下的气氛变得更加严肃了。那些之前还在讨论要不要投奔一号官方基地的人，此刻都低下了头。萧禹说得对，他们连一号官方基地在哪都不知道，连是谁在背后操控论坛都不知道，就想着去投奔，太草率了。
台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有人开口了。是那个穿着破旧皮夹克的中年男人，他的声音有些干涩。“首领，你的意思是……我们不禁止使用这个论坛？”
萧禹看了他一眼。“不禁止。你们想用就用，想在上面交换什么就交换什么。但我说的话，你们要记住。被骗了，别来找我哭。”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那笑声不大，但气氛明显轻松了许多。那些之前还在猜测萧禹态度的人，此刻都松了一口气。萧禹没有禁止他们使用论坛，甚至没有限制他们。他只是提醒他们小心。这种态度，比那些动不动就“不许这个不许那个”的首领，强太多了。
萧禹看着台下那些逐渐放松的面孔，心里知道，这些人里有不少是后来加入的，对他还不够信任。他们担心他会限制他们的自由，会把他们绑在太和山上，会把他们当成炮灰。他今天这番话，就是要告诉他们——他不会。他要的是能一起战斗的队友，不是心怀不满的囚徒。
他放下茶杯，换了个话题。
“论坛的事，就说到这里。接下来，说另一件事。”
台下安静下来，等着他开口。
“道兵。”
这两个字一出口，台下不少人的眼睛都亮了。道兵的事，之前在基地里传过一阵子，但一直没有具体的消息。有人以为是谣传，有人以为只是给核心成员准备的，有人压根没指望自己能轮到。
萧禹看着台下那些期待的目光，缓缓说道。“道兵没有数量限制。只要有足够的材料，就能成为道兵，所以除了基地内表现优秀的，你们也可以自己提供材料获得名额。”
台下的呼吸声都重了几分。
“材料清单，温岚会发给你们。每个人只需要凑齐一半的材料，或者等价的诡晶，再加上一定的贡献值，就可以申请。道兵和序列者不冲突，你已经是序列者了，照样可以成为道兵。你的序列能力，和道兵的力量，是两套体系，互不干扰。”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锅。
“真的吗？真的没有数量限制？”有人不敢相信。
“一半的材料就可以？不是全部？”有人惊喜。
“贡献值怎么算？我之前攒了不少！”有人迫不及待。
萧禹抬起手，示意安静。台下慢慢静下来。
“可以替别人出材料吗？”一个年轻女人站起来问，声音有些急切。“我想给我的弟弟申请，他不是序列者，但他很努力，每次出任务都冲在最前面……”
萧禹看着她。“可以。”
年轻女人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她用力点了点头，坐下了。
“有年龄限制吗？”另一个声音从角落里传来，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他的序列是辅助型的，战斗力不强，但每次战斗他都跟着去，在后方帮忙治疗伤员。“我六十多了，还能成为道兵吗？”
萧禹看着他。“没有年龄限制。只要身体能承受道兵的转化，就能成为道兵。至于能不能承受，会有专门的测试。不是我说了算，是道兵大印说了算。”
老者点了点头，脸上露出笑容。
“有男女限制吗？”一个年轻的女序列者站起来问。
“没有。”
“道兵的力量和序列者的力量，哪个更强？”有人问。
萧禹看了他一眼。“没有哪个更强，只有哪个更适合你。道兵的力量是肉身强化，适合近战。序列者的能力五花八门，有远程，有辅助，有控制。两者互补，不是替代。”
台下又是一阵低声议论。那些生产辅助类型的序列者，此刻眼睛最亮。他们大多是医疗、种植、建造类的序列，战斗力很弱。每次外出狩猎，他们都只能待在后面，看着别人在前面厮杀。他们也想变强，也想冲在最前面，但他们的序列不允许。现在道兵给了他们一个机会——一个不需要序列天赋、不需要特殊资质、只要肯付出就能获得力量的机会。
萧禹看着台下那些兴奋的面孔，心里明白他们在想什么。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温岚把材料清单和申请流程发下去。那些纸张在人群中传递，纸张上密密麻麻写着各种材料的名称和数量，有人仔细阅读，有人直接塞进口袋准备回去再看。
“都清楚了吗？”萧禹问。
“清楚了！”台下响起整齐的回答。
“那就散了吧。回去准备材料，凑齐了来找温岚登记。”
众人纷纷起身，往外走。他们的脚步比来时快了很多，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有人一边走一边和身边的人商量，怎么凑材料，怎么攒贡献值。有人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自己手里的诡晶够不够换那些稀缺的材料。有人掏出通讯器，给没来开会的亲友发消息，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
赵岩走在人群最后，回头看了萧禹一眼。萧禹正站在主席台上，看着那些兴奋的序列者往外走，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赵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苏星澜走到萧禹身边，轻声说。“你这样把道兵的名额放开了，不怕他们拿到力量之后就跑了？”
萧禹摇了摇头。“力量既然是我给的，自然我也随时可以收回，他们不傻的话应该能明白。”
苏星澜想了想，觉得也是。
秦诗雨凑过来，笑眯眯地说。“我看那些辅助序列的人最兴奋。他们早就想打架了，一直没机会。现在好了，一个个都能变成肌肉猛男猛女。”
萧禹笑了笑，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那些还在兴奋交谈的序列者身上，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道兵的事，他其实早就想放开。一直拖着，是因为材料不够。现在襄城诡界被清干净了，那些诡异材料、凶兽血肉堆满了仓库，正好可以用来炼制道兵。而基地里的人，也需要一个新的目标，一个新的盼头。那个论坛的出现，让一些人心里有了别的心思。他需要给他们一个留下来的理由。道兵，就是那个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