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托里接过匕首，先在自己的地热峡谷标注旁边划了一道。
“第一票，我的地热峡谷。谷底那道地热裂隙我下去看过，热气从裂隙里涌上来的时候能把冰壁熏出一层薄薄的水雾。有地热就有能源，有能源就能供暖、烧水、炼铁——炼铁！我们联盟现在最缺的就是金属器具，有了地热炉，锻造就方便多了。”
他一边说一边用匕首在空中比划了一个炉子的形状，“我算过了，如果在裂隙正上方建一个锻造区，热气直接引上来，不需要额外的燃料。光这一项，每年节省的魔晶和木柴就够整个联盟吃一个月的肉。”
他在冰脊熊巢穴的标注旁边划了第二道。“第二票，冰脊熊巢穴。我知道这地方有缺点——大型器械运不进去，出入也不方便。但它有一个好处是其他所有候选地都比不了的：它是现成的。不需要从零开始挖地基，不需要等墙体凝固，不需要在暴风雪里搭临时工棚。那些巢穴内部空间很大，干燥避风，搬进去就能住。如果我们想在最短的时间内把人都从冰洞里迁出来，这个选择最现实。”
他补充道，“而且冰脊熊已经很久没回来了。我派人在附近蹲了好几天，连熊的脚印都没找到。”
然后他在背风坡的标注旁边划了第三道。“第三票，背风坡。背风、地热近、地基稳——你们几个说的理由我都听了，我也都同意。背风坡确实是最平衡的选择。”
老奥格登接过匕首，在自己推荐的废弃矮人矿井旁边划了一道。
“第一票，废弃矿井。这个矿井我是最早发现的，里面每一层矿道我都走过。矮人们当年把通风系统做得极好，外面暴风雪再大，矿道深处也听不到风声。排水也没问题——矿井最深处有一条地下暗河，水可以直接排进去。如果把矿井改建成地下城，上面再盖地面建筑，等于白得一层天然地下室。”
他在冰脊背风坡的标注旁边划了第二道，“第二票，背风坡。原因和瓦伦一样，地基稳。我年纪大了，不像你们年轻人可以随时卷铺盖走，我就想找一个能安定下来的地方。”
他在冰湖的标注旁边划了第三道，“第三票给塞西尔的冰湖。水源是长远之计——矿井底下只有暗河，冰湖有水，有活水。将来不管是灌溉还是养殖，有稳定的水源都是最大的优势。我们不能只想着住下来，还得想着怎么活下去。”
埃德温接过匕首，没有立刻划下去，而是先在地图上用手指丈量了几个候选地之间的距离，然后才开口。
“第一票，背风坡。你们说得都对——背风、地基稳、离地热近。但还有一个你们没提到的理由：背风坡离海岸线不远。我沿着海岸线飞了好几趟，从背风坡到断崖海湾的船队残骸，飞行不到半天。如果将来我们把那些船修好，走海路运输，背风坡离海岸线不远这个优势就太重要了。”他在背风坡的标注旁边划了一道。
然后他在冰蚀高地的标注旁边划了第二道。“第二票，冰蚀高地。我在海上漂了好些年了，看地形从来只看一条——能不能守。冰蚀高地三面都是冰壁，一面缓坡。这个地形，如果在缓坡入口修一道门，上面再建一座灯塔，从海上就能看到。灯塔既是导航，也是了望哨，几里之外就能发现敌人。”
他在冰河湾的标注旁边划了第三道。“第三票给塞西尔的冰河湾。有水就有路——这是塞西尔说的，我在海上漂了这么些年，比谁都清楚这句话的分量。冰河湾的冰层更薄，凿开之后可以做港口。走海路运输物资比陆路快得多，也省力得多。将来联盟要往南方推进，海路是绕不开的一步。”
塞西尔最后一个接过匕首。她没有立刻下刀，而是把匕首在掌心里转了好几圈，刀刃的冷光在魔法灯下闪了好几下。她的话向来很少，但所有人都在等她开口——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塞西尔从不轻易开口，她如果开口，一定想得很清楚。
“第一票，冰湖。”她的声音很低，但很稳，“水。你们一直在说风、地基、供暖、防御——这些都很重要。但没有水，什么都白搭。冰湖的冰层下面是活水，湖岸两侧是冰蚀台地，地基也稳。有水、有地基，不需要在两个条件之间取舍。”
她在背风坡的标注旁边划了第二道。“第二票，背风坡。原因——你们已经把它的好处说尽了。我只补一条：我仔细看了好几天的风向。暴风雪从西北方向来，刮到背风坡的时候风力已经至少被削减了大半，雪量也小得多。如果建城，光是清雪的人力就能省下不少。这几个月，每个据点都有人因为清雪被冻伤、被冰棱砸伤，还有人滑进冰裂缝里差点没救回来。选背风坡，每年少冻伤几十个人，少砸伤几十个人，这个理由比什么都实在。”
她在冰脊背风坡的标注旁边划了第三道。“第三票，还是背风坡。我刚才说有水最重要。但我也知道，联盟现在最需要的是一个能马上动工的地方。冰湖需要先凿开冰层取水、再建引水渠，工期太长。背风坡条件最均衡——背风、地基稳、地热近、离海岸不远。所有条件没有一项是最好的，但也没有一项是最差的。在末日里，最合适的就是最好的。”
塞西尔把匕首放回桌上，兜帽重新遮住了她大半张脸，但她坐下之前又说了一句：“而且巴托里刚才说在背风坡发现了一处地热泉。不止一处——是两处。这个信息还没有更新在地图上，但我在实地勘测时发现了第二处泉眼，就在离背风坡更近的位置。地热泉是供暖和锻造的命脉，两处泉眼，比一处的容错率高一倍。选址不仅要看现在，还要看将来的冗余。如果其中一处出了问题，另一处还能顶上。”
巴托里听到这句话，愣了一下，然后猛地拍了一下桌面：“我说了不止一处！”
塞西尔连头都没转：“你说的是冰林地热泉——那是另一处。我说的是背风坡北侧的岩石层下方，那才是真正离背风坡最近的热源。泉眼出口还没完全探明，但水温比冰林那边的更高，地热梯度也更稳定。”
瓦伦听完这句话，微微坐直了身体。他没有说话，只是把匕首重新拿起来，在背风坡的标注旁边补了第三道刻痕。然后他放下匕首，靠回椅背，把双臂交叉在胸前。“我刚才留的那一票，现在投。”
艾莉西亚把地图上的刻痕清点了一遍，然后宣布结果：“七位领主投票——背风坡：艾莉西亚两票，瓦伦两票，巴托里一票，老奥格登一票，埃德温一票，塞西尔两票。总计九票。地热峡谷：巴托里一票。废弃矿井：老奥格登一票。冰湖：老奥格登一票，塞西尔一票。冰蚀高地：瓦伦一票，埃德温一票。冰河湾：埃德温一票。冰脊熊巢穴：巴托里一票。最终得票最多——冰脊背风坡，九票。”
投票结果出来之后，冰洞里安静了大约几次呼吸的时间，然后巴托里第一个站起来，举起酒杯朝瓦伦的方向遥遥一敬：“干得漂亮——你选的地方，以后就是我们的首都了。”
瓦伦靠在椅背上，把磨刀石重新从皮袋里拿出来，继续打磨他的长剑。“不是我选的地方。是我们一起选的。”他的声音很低，但嘴角有一丝极淡极淡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