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忠騎著馬出了青雲觀，沿著官道朝東南方向飛奔。
馬蹄踩在黃土路上，揚起一路塵土，太陽還沒有升起來，天邊只有一抹魚肚白。
他懷里揣著老道士給的地圖，每隔一段路就掏出來看一眼，生怕走錯了方向。
走了大約兩個時辰，官道到頭了，前面是一片連綿不斷的丘陵，樹木密密麻麻，連條像樣的路都沒有。
趙忠把馬拴在一棵大松樹上，拍了拍馬脖子，說︰“你在這兒等我，我辦完事回來接你。”
那匹馬好像听懂了他的話，打了兩個響鼻，低下頭啃起了地上的青草。
趙忠背上包袱，握著短刀，走進了密林。
林子又深又密，頭頂的樹枝把太陽遮得嚴嚴實實，只有幾縷光從樹葉縫里漏下來，照在地上像碎金子。
趙忠走了一個多時辰，累得滿頭大汗，可他不敢停，因為老道士說過，吸血蝠妖的老巢在黑風嶺上，而黑風嶺在三百里外，他得在天黑之前趕到山腳下。
他正低頭看地圖，突然听到前面的樹叢里傳來 的聲音，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動。
趙忠停下腳步，握緊了短刀，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樹叢里竄出一只灰毛兔子，豎著兩只長耳朵，瞪著紅眼楮看著他。
趙忠松了一口氣，把刀插回腰里，繼續往前走。
可那只兔子沒有跑，反而跟在他身後，一跳一跳的，不遠不近，始終隔著十幾步的距離。
趙忠回頭看了它一眼，兔子就停下來，歪著腦袋看他；趙忠轉身繼續走，兔子又跟上來了。
趙忠心想，這兔子八成是成了精的，老道士說過，山里的動物活了年頭久了，多少都會有點靈性。
他停下腳步，轉過身對著兔子說︰“你跟著我干嘛？我又不是來找你的，我找的是吸血蝠妖，跟你沒關系。”
兔子蹲在地上，兩只前爪抱著一個東西，趙忠湊近一看，是一顆紅彤彤的果子，像山楂，又比山楂大一圈。
兔子把果子放在地上，用鼻子拱了拱，朝他推了過來。
趙忠撿起果子，聞了聞，有一股甜絲絲的香氣，可他不敢吃，老道士說過，山里的野果子不能隨便吃，說不定是精怪變的。
他說︰“謝謝你，我不餓，你自己吃吧。”
兔子好像听懂了他的話，把果子叼回去，轉身跳進了樹叢里，不見了。
趙忠繼續往前走，走了不到半個時辰，前面出現了一條小溪，溪水清澈見底，能看見水底的鵝卵石和游來游去的小魚。
他蹲下來洗了把臉，涼水澆在臉上，整個人精神了不少。
正洗著，溪水里突然冒出一串氣泡，咕嘟咕嘟的，從水底翻上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水底下喘氣。
趙忠把手按在刀柄上，盯著水面。
水面慢慢裂開一條縫，從水底下鑽出一個東西來，渾身綠油油的，頭圓滾滾的，兩只眼楮鼓出來，像青蛙又不像青蛙。
那個東西開口說話了，聲音像在水底下悶了很久，含含糊糊的︰“你是從哪來的？路過我家門口，也不打個招呼？”
趙忠說︰“你是誰？”
那個東西說︰“我是這條溪的溪主，在這住了幾百年了，來來往往的人都要給我拜碼頭，你倒好，連聲招呼都不打就想過去？”
趙忠心想，這又是個成了精的東西，老道士說得對，這山里的妖怪多得跟螞蟻似的。
他說︰“溪主，我是路過，要去黑風嶺辦件大事，借你的路走一走，行個方便。”
溪主鼓著眼楮看了他一會兒，說︰“黑風嶺？你去那干嘛？那地方邪門，連我們這些老鄰居都不敢靠近，你一個凡人去送死？”
趙忠說︰“我娘被吸血蝠妖害了，我去給她報仇。”
溪主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起來，笑得身子在水里直晃，濺起一片水花。
“你？一個人？去殺吸血蝠妖？你知道那東西有多厲害嗎？它一翅膀能扇飛一頭牛，一口能吸干一個人，你拿著這把破刀去跟它打？”
趙忠說︰“打不過也要打，我不能讓我娘白死。”
溪主收了笑，仔細看了看他的臉，看了好一會兒，點了點頭，說︰“行，你有種。我讓你過去，不過前面有個樹妖，脾氣不好，你得小心點。那樹妖最討厭外人進它的地盤，你要是惹惱了它，它會用樹根把你纏住，拖到地底下去。”
趙忠說︰“謝謝溪主提醒。”
溪主擺了擺手，沉回了水里，水面恢復平靜，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趙忠繞過小溪，繼續往前走，這回他走得慢了，眼楮不停地在兩邊的樹上掃來掃去，生怕哪個樹突然伸出手來抓他。
走了不到一里地，前面的路突然被一棵大樹的樹根擋住了，那樹根比他的腰還粗，橫在路中間，像一道矮牆。
趙忠想從樹根上翻過去，剛伸出一條腿，那樹根猛地一動，像蛇一樣卷了起來，纏住了他的腳踝。
趙忠摔倒在地，手里的短刀脫了手，他掙扎著想站起來，可那樹根越纏越緊，勒得他的腳踝生疼。
樹上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像是一個老人在咳嗽︰“什麼人？敢闖我的地盤？”
趙忠抬起頭，看到那棵大樹的主干上慢慢浮現出一張臉，有鼻子有眼，還有一張滿是皺紋的嘴。
趙忠說︰“我是過路的，要去黑風嶺，借你的地盤走一走，不是來害你的。”
樹妖說︰“過路的？過路的也不行，我這地盤幾百年沒人敢闖了，你一個毛頭小子，憑什麼例外？”
趙忠說︰“我娘被吸血蝠妖害了，我去報仇，你要是不讓我過去，我就從你身上踩過去。”
樹妖哈哈大笑，笑得整棵樹都在抖，樹葉嘩嘩地往下落。
“你這小子，口氣不小。你知不知道，連溪主那老東西都不敢得罪我，你算老幾？”
趙忠使勁蹬腿，想把樹根掙開，可那樹根像鐵箍一樣，越掙越緊。
他咬著牙，從懷里掏出一張火符，念了一句咒語，火符炸開，一團火焰燒在了樹根上。
樹妖疼得大叫一聲，樹根猛地縮了回去，趙忠的腳踝被勒出了一道紅印，皮都磨破了。
樹干上的那張臉扭曲了，嘴巴張得很大，露出里面黑乎乎的樹洞。
樹妖說︰“你敢燒我？好好好，今天你別想走了！”
從地底下伸出七八條樹根，從四面八方朝趙忠卷過來，有的纏腿，有的纏腰，還有一條朝他的脖子纏過去。
趙忠就地一滾，躲開了幾條樹根，又從懷里掏出一張符，這回是定身符，朝樹干上那張臉貼了過去。
符紙貼在樹干上，金光一閃，樹妖的嘴巴定住了，眼楮也不動了，整棵樹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動不動。
纏在趙忠身上的樹根也松了，癱在地上，像死蛇一樣。
趙忠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對著樹干說︰“我只是路過，不是來跟你打架的。你困我一時可以，困不了我一世。你放我過去，等我報了仇，回來給你賠不是。”
樹妖的臉不能動，可它的聲音還能從樹洞里傳出來，悶悶的︰“賠不是？你怎麼賠？”
趙忠說︰“我師父說，樹妖喜歡喝酒，我回來的時候給你帶兩壺好酒，怎麼樣？”
樹妖沉默了一會兒，說︰“你師父是誰？”
趙忠說︰“青雲觀的呂道人。”
樹妖又沉默了一會兒，聲音突然變了，變得和氣了許多︰“呂道人？那個老酒鬼？你早說啊，我跟他還有一面之緣呢。行行行，你過去吧，記得把酒帶回來，要好的，別拿摻水的糊弄我。”
趙忠松了一口氣，把定身符揭了下來，樹妖的臉恢復了表情，朝他擠了擠眼楮。
趙忠撿起短刀，跨過那些癱在地上的樹根，繼續往前走。
走了幾步，他回頭看了一眼，那棵樹上的臉已經不見了，樹干上只有一張模模糊糊的輪廓，像是一個老人在笑。
趙忠摸了摸懷里的符紙，心想這一路上還不知道會遇到多少攔路的，這才剛走了一半，後面還有更麻煩的。
他加快了腳步，朝黑風嶺的方向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