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砍从布包里飞出来，稳稳落在寺门口的石阶上，刀身正对着大雄宝殿的金佛。
它抬头看了看金灿灿的大佛，又看了看方丈，刀尖点了点地。
“老头，找我有啥事？我忙着赶路呢，还有好多妖怪等着我砍。”
慧明方丈笑眯眯的，脸上的褶子像菊花开了一样。
“贫僧想请施主为寺中三百僧众讲道。”
“施主一路斩妖除魔，心中必有大道。”
李砍乐了，刀身一歪，像人歪着头。
“讲道？老子一把菜刀，讲什么道？我讲的道理你那些和尚能听懂吗？我又不会念经。”
“施主心中有道，刀道也是道，菜刀的道，比经书上的字更实在。”
李砍想了想，刀尖在地上画了个圈。
“行吧，那就讲讲，不过我话说在前头，我只讲一句话，多了没有。”
慧明方丈召集全寺和尚，大雄宝殿里坐了三百多人。
从十八岁的小沙弥到八十岁的老和尚，全来了。
他们盘腿坐在蒲团上，双手合十，眼睛却全盯着供桌上那把菜刀，像一群等着看戏的观众。
李砍站在供桌上，清了清嗓子，刀身嗡嗡震了三下。
“诸位，听好了，老子只说这一句话，听不听由你们，懂不懂也由你们。”
全场的和尚竖起耳朵，连呼吸都轻了。
大殿里静得能听见蜡烛芯燃烧的滋滋声。
“出家人也要磨刀！刀不磨要生锈，人不砍要变怂！”
大殿里安静了足足五秒钟，三百多个和尚面面相觑。
然后，方丈笑了，笑得胡子直抖，笑得眉毛都卷起来了。
小和尚也笑了，憋不住，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的。
三百多个和尚全笑了，笑得蒲团都歪了，笑得木鱼都从架子上掉下来了。
慧明方丈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双手合十，郑重地给李砍鞠了一躬。
“妙啊，妙啊。”
“刀不磨要生锈，人不砍要变怂。”
“心中有刀，才能斩断烦恼。”
“施主这一句话，胜过贫僧念三十年经。”
他当场给李砍取了个法号，从手腕上摘下一颗佛珠，穿了一根红线，系在李砍的刀环上。
“从今天起，施主法号‘锋禅刀’。”
“锋者，锋利也，禅者，静思也，锋利之中有禅意，这才是大境界。”
李砍很满意，刀身照了照佛珠，红彤彤的，很好看。
“锋禅刀，这名字不错，比李砍听着有文化。”
“李砍这名字太土了，像卖猪肉的。”
二狗在旁边嘀咕：“你本来就是卖猪肉的，你忘了你是从猪头堆里爬出来的？还嫌名字土？”
李砍假装没听见，刀身一转，把那颗佛珠甩到刀背上，像打了个秋千。
他们在清凉寺住了三天，方丈请李砍吃了一顿素斋。
摆了满满一桌子，有豆腐有青菜有蘑菇，还有一碗素鸡——长得像鸡肉，其实是豆皮做的。
李砍不能吃，只能看，看得刀身都馋绿了。
口水当然没有，但刀身上凝了一层水珠，不知道是眼泪还是露水。
“等老子退休了，一定要好好吃顿红烧肉，吃它三斤，不，五斤，吃完了再睡三天！”
方丈笑着说：“出家人不吃肉。”
李砍理直气壮：“我又不是出家人，老子是一把菜刀。”
“菜刀不吃肉，那还叫菜刀吗？那叫水果刀！”
三天后他们离开了清凉寺，继续往北走，一路上又遇到了不少妖魔鬼怪。
有个狐妖专门迷惑书生，吸人家的才气。
长得倒是好看，瓜子脸杨柳腰，一笑两个酒窝，可心狠手辣。
被她吸过的书生一个个变成了呆子，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
李砍追了她三天三夜，翻了三座山过了两条河，最后在一座破庙里把她堵住了。
狐妖跪地求饶，眼泪汪汪的，说自己是迫不得已，家里还有八十岁的老娘要养。
李砍不信，说你是狐狸精，你娘也是狐狸精，八十岁的老狐狸精比你还厉害，用你养？
李砍让她把才气还回去，狐妖说还不了，才气已经消化了，拉都拉不出来了。
李砍想了想，想出一个主意——让狐妖嫁给那个被吸得最惨的书生，照顾他一辈子，用后半辈子还债。
狐妖不干，说她堂堂狐仙，嫁一个傻子，传出去多没面子。
李砍把刀架在她脖子上，刀刃贴着皮肤，凉飕飕的。
“嫁不嫁？不嫁我现在就送你见阎王，阎王那里更没面子。”
狐妖哭了半天，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嫁！”
那个书生醒过来的时候，发现多了个漂亮媳妇，高兴得差点又晕过去。
拉着狐妖的手不肯放，鼻涕眼泪抹了她一袖子。
还有一次，他们遇到了一口锅成了精，没错，就是铁锅，圆底的，带俩耳朵，黑黢黢的。
这锅精专门偷人家的米饭，半夜溜进厨房，把锅盖掀开，舌头伸得老长老长。
把锅里的饭舔得干干净净，一粒米都不剩，连锅底的锅巴都舔没了。
全村人的饭锅都被它舔过，早上起来打开锅盖一看，锅比洗过的还干净，油光锃亮的。
李砍找到它的时候，它正蹲在一户人家的灶台上，舌头从锅沿伸进去，一伸一缩一伸一缩，像条大壁虎。
“兄弟，同道中人啊。”锅精嘿嘿笑，两只耳朵一扇一扇的。
“你也是厨具？什么刀？切片刀还是斩骨刀？”
“菜刀，李砍，江湖人称一刀断命。”李砍飞到灶台上，和锅精并排蹲着。
“咱俩算是亲戚，都跟厨房沾边。那你偷人家饭干嘛？”
锅精叹了口气，锅底朝天，像个翻了壳的乌龟。
“我也没办法，成精以后总得吃东西吧？”
“我又不会做饭，也没有手，炒不了菜，只能舔现成的。”
李砍想了想，刀尖点了点灶台。
“这样吧，你去镇上的王麻子饭馆打工，帮人家炒菜，炒完了顺便舔锅。”
“掌柜的还能省水省洗洁精，一举两得。”
锅精觉得有道理，第二天就去王麻子饭馆应聘了。
王麻子吓得半死，以为见鬼了，差点把饭馆卖了。
但试了一天后他发现，这锅炒菜确实好吃，受热均匀，不粘锅。
而且不用洗，锅自己舔得锃亮，比洗洁精洗的还干净，还省人工。
从此王麻子饭馆生意火爆，天天排队，从门口排到街尾，还有人从隔壁镇专程赶来吃。
王麻子在招牌上加了四个大字：“精锅炒菜”。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本店不用洗洁精，环保又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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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三年了。
二狗从一个毛头小子变成了稳重青年，晒黑了，也壮实了。
胳膊上有了腱子肉，下巴上长出了胡茬子。
他手里攒了不少银子——有张员外给的一百两，有村民们送的路费，有打妖怪时顺手捡的金银，还有几次帮人治妖人家硬塞的谢礼。
算下来，少说也有四五百两，够娶媳妇盖新房了，还能买两亩地，养两头猪。
有一天，二狗坐在路边的石头上歇脚，看着远处的山，忽然说：“砍哥，我想回磨刀村了。”
李砍在布包里没吭声，刀身的光暗了暗。
“我爹年纪大了，肉摊子没人接手。”
“上次托人带信来，说我爹的腰疼得直不起来，杀不动猪了，摊子都关了半个月了。”
二狗低着头，像做错了事的孩子，手在布包上摩挲着。
“我也想成个家了。”
“秀兰上次托人捎话说等我回去，她是隔壁村王铁匠的闺女，我见过一次，长得壮实，杀猪比我还利索。”
李砍沉默了很久，刀身上的光忽明忽暗，像一盏快没油的灯。
最后它说了一句：“行，你回去吧。”
二狗急了：“砍哥，你跟我一起回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