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的石阶上，零零散散摆着好几块骨头。
有的长，有的短，有的带着干涸的暗红色渍迹。
阿旺嫂的叫声惊醒了邻居。
米店陈阿婆推开门，也尖叫了。
她家门口也有骨头。
杂货铺福生推开门，门槛上放着几块骨头。
他愣在原地，脸色白得像纸。
竹编匠人张老根推开门，门口也有。
整条老街，六七家店铺门口，都散落着人的白骨。
有人报了警。
老周赶到的时候，整条街已经炸了锅。
人们站在各自门口，指着地上的骨头，七嘴八舌。
有人吓得哭，有人骂娘，有人已经收拾东西准备去外地亲戚家躲几天。
大刘在维持秩序，小陈在拍照。
老周蹲下来，看了看阿旺嫂家门口的骨头。
他认出来了。
这些骨头的颜色、质地，和昨天码头那只手骨一模一样。
是同一个人。
老周站起来，环顾四周。
雾还没有散尽，老街笼罩在一层薄薄的白雾里。
他深吸一口气，对老吴说：“给县局打电话。让他们今天就来。这个案子，我们扛不住了。”
老吴二话不说，转身去打电话。
老周又对大刘说：“把整条街封了。一家一家取证。门口的骨头全部拍照、编号、收起来。”
老周说：“每一家都有。一家不漏。”
县局的人当天下午就到了。
带队的是一级警督老刘，法医老林随行。
他们带了十几个人，三辆车，把老街两头封得严严实实。
老刘和老周碰了头。
老周把这两天的所有情况说了一遍：码头手骨、戒指上的“林晚”、全镇排查、每一个人都排除了、没有嫌疑人、今天早上白骨散落在六七家店铺门口。
老刘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你做得对。这个案子你们镇派出所扛不住。”
“现在不是一起简单的命案了。”
“这是有人在故意制造恐慌。”
老刘把队伍分成三组。
一组负责现场勘查，一组负责走访全镇，一组负责调查林晚的底细。
法医老林把所有白骨收集起来，拼成了一副完整的骨架。
他做了初步检验。
“死者是年轻女性，死亡时大约十八九岁。”
“死亡时间很久，至少在二十五年前，具体要回去做碳十四测定。”
“左颅骨有一处陈旧性骨折，与撞击硬物吻合。”
“这不像是刀伤或锐器伤，更像是摔倒时后脑勺撞在石头上的痕迹。”
老刘问：“这些白骨出现在六七家店铺门口，是怎么放的？”
老周说：“散落的。没有规律。就是零零散散扔在门槛上、石阶上。”
老刘说：“这不简单。这是展示。有人在故意把这件事闹大。”
老刘又问了老周一个关键问题：“林晚还有没有亲属在世？”
老周说：“查过了。父母都去世了。有一个舅舅，叫张老根，在镇上做竹编。”
老刘说：“把张老根的底细查清楚。”
老吴在档案室翻了一下午。
张老根，原籍盘山镇，姐姐嫁到青溪镇，生了一个女儿叫林晚。
姐姐早逝，临终前把女儿托付给弟弟张老根照顾。
林晚出事那年，张老根三十出头，在镇上做竹编。
他没有结婚，没有子女，一个人住在江边的小院里。
老吴还查到一个细节：张老根最近半年，经常半夜出门。
邻居老陈头说，好几次起夜看到他在码头那边晃悠，手里拎着手电筒。
老刘把这个信息记了下来。
但他没有急着去问张老根。
现在的当务之急，不是抓“散落白骨的人”，而是查清楚林晚到底是怎么死的。
老刘把福生叫来问话。
福生坐在审讯室里，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右手无名指。
老刘把戒指上的“林晚”两个字摆了出来。
“林晚是你什么人？”
福生低着头，声音很小：“是我以前的对象。”
“你右手无名指上的白痕，是戴戒指戴的吧？”
福生没有否认。
“戒指还在吗？”
福生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一枚银戒指。
戒指已经被磨得很旧了，但上面的花纹还能看清。
和码头手骨上那枚，是一对。
“我一直留着。”
“白天不戴，晚上一个人坐在店里的时候，会拿出来戴一会儿。”
“三十一年了。”
“我每天晚上都戴。”
“就好像她还在一样。”
老刘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三十一年前那个大雾天，你们在码头上发生了什么？”
福生把当年的事说了一遍。
吵架，林晚生气要一个人待会儿，他赌气走了。
“她喊了一句‘你别跟着我’，我就走了。”
“我沿着老街走回家，路上还碰到了阿旺嫂的老公开铺子搬东西，打了个招呼。”
“第二天一早，镇上就传她投江自尽了。”
“我当时以为她是因为吵架想不开。”
“我不敢说我们吵过架，我怕她家里人怪我。”
“这三十一年，我没有一天不想她。”
“我没有结婚。”
“我这辈子，就她一个。”
福生说到这里，声音开始发抖。
但他没哭。
他只是把戒指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
老刘问：“你有没有看到其他人？”
福生想了想：“没有。我走的时候码头上就她一个人。”
“但是第二天我听人说，老赵那天晚上也在码头附近收渔网。”
老刘把这条信息记了下来。
但他没有因此就怀疑老赵。
收渔网是正常的事，不能说明什么。
老刘又问了老赵。
老赵说，那天晚上他确实去码头了，收渔网。
“我收完网就回家了，没看到什么人。”
“后来听说有个姑娘投江了，我还唏嘘了一阵。”
老赵的态度很平静，问什么答什么，没有慌张，没有躲闪。
老刘没有理由怀疑他。
老刘只能把林晚的所有社会关系查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