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顺在山坡上挖了一个坑，把自己埋在里面。
身上盖着树枝和干草，只露出一双眼睛和枪口。
手里拿的是一杆老套筒，跟邻村一个老猎户借的。
准头不好使，但威力大，一枪能打穿猪肚子。
初五那天，龟田的车队来了。
三辆卡车。
前面一辆坐着鬼子兵。
中间一辆是龟田的小汽车。
后面一辆拉着弹药和给养。
头车最先开上冰面。
轮胎一沾冰，立刻打滑。
司机猛打方向盘，没用。
整辆卡车像喝醉了酒一样，歪歪扭扭地往左边一偏，车头撞上了山壁。
车上的鬼子兵被甩得人仰马翻，惨叫声隔着车厢都能听见。
后面的汽车赶紧刹车，可路面太滑了，根本刹不住。
车尾甩向右边的悬崖，半个车身悬在了半空中。
司机吓得哇哇大叫。
车里的龟田被甩得撞在了车门上，额头磕出了一个包。
最后面的那辆卡车反应快，司机一脚刹车踩死，可后面的车厢太重，顶着车头往前推。
这辆车没撞上前车，而是直接冲破了路边的护栏，整辆车翻下了山崖。
轰隆一声巨响。
紧接着是第二声——车里的弹药爆炸了。
火光照亮了半座山。
浓烟滚滚地往上蹿。
三辆车，一辆撞山，一辆悬空，一辆翻下悬崖炸成了碎片。
活着的大概还有十几个鬼子兵，连滚带爬地从撞山的那辆车里跳出来，端着枪四顾茫然。
王德顺趴在山坡上的坑里，看得清清楚楚。
他瞄准了悬在半空中的那辆汽车——龟田的车。
深吸一口气，屏住，扣动扳机。
老套筒的后坐力撞得他肩膀生疼。
子弹打穿了车顶。
擦着龟田的头皮飞过去，削掉了一撮头发。
龟田吓得在车里尿了裤子，裤裆湿了一大片。
活着的那十几个鬼子兵终于找到了目标。
他们跳下车朝山坡上乱开枪，子弹像暴雨一样扫过来。
王德顺从坑里爬出来，顺着山坡往下滚。
滚到了山沟里，踩着石头跑了。
身后追了一串子弹，打在石头上火星四溅。
身后山下，那辆翻下悬崖的卡车还在烧。
弹药时不时炸一下，像过年放鞭炮。
他没受伤，但老套筒丢在了山坡上，不敢回去捡。
他又失败了。
没打死龟田。
但他这一枪加上那道冰面，炸了鬼子一辆车。
杀了车上至少七八个鬼子兵。
还给龟田搞了个新发型。
也算是成功了一半。
他学到了一条新教训——枪他不行。
还得用刀顺手。
下次，他得离得更远，或者换个完全不同的法子。
龟田加了一倍悬赏，一千块大洋，死活不论。
可镇上没人告密。
有个二流子动了心，想去报信，结果被他亲爹连扇了三十六个大比兜。
嘴肿的都不能说话，根本没法告密。
他爹不放心，又和邻居一起把他的腿打断了。
他爹说：“你要是敢去告王德顺，我直接把你的腿卸了，你信不信？”
那二流子哭爹喊娘的说：“你他妈是我亲爹吗？把我整这么惨？！”
他爹抽了口烟，拿烟杆子使劲往他头上一下。
大骂道：“你他妈要不是我亲儿子，老子早弄死你了。”
乡里乡亲知道了这件事，都拍手叫好，说他爹干的对。
王德顺第二次刺杀的事传开了，他的名声更响了。
有人说他是关云长转世，也有人说他是孙猴子变的，反正不是凡人，会遁地术。
王德顺自己知道，哪有什么刀枪不入。
都是拿命换的。
第一次挨了一巴掌，第二次差点被子弹打中，差了那么两寸。
阎王爷不肯收他，大概是想让他再试一次。
这回他歇的时间更长，将近一年。
不是因为他怕了，是因为他的膝盖老伤需要彻底养好。
他每天练吐纳功夫，调养内息。
少林寺的内功帮他恢复了筋骨，膝盖慢慢不疼了。
他练功比以前更勤，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打拳，一打就是两个时辰。
他开始想一个新的法子。
硬闯不行，近身不行，用枪也不行。
那就混进去。
他想了三条路。
第一条，化装。
他个子矮，穿上鬼子的军装，把帽檐压低，远远一看就是个日本兵。
第二条，走暗处。
炮楼北面有个通风口，一尺见方，用铁栅栏封着。他从江湖上学来的缩骨功和撬锁术，正好用上。
第三条，从内部瓦解。
龟田加强了守卫，还养了两条狼狗。他想好了对付狗的法子——江湖上老掉牙的把戏，毒肉。
村里人劝他算了。
说你把龟田吓成那样了，也算出了一口气了。
别再去了，万一回不来了咋整。
王德顺说，回不来就回不来呗，我老婆子在底下等我呢，我正好下去跟她团聚。
第三年冬天，机会来了。
那年雪下得特别大，炮楼里冷得跟冰窖似的。
鬼子兵都不愿意出来巡逻，缩在炮楼里烤火。
王德顺提前三天开始准备。
他先把龟田的军装摸清——什么样式的，什么颜色的，领章怎么别。
他找来一件差不多的，改了改，穿在身上正合适。
他在院子里练走路，练日本兵那种罗圈腿的步态。
练了三天，连村里人都觉得太像了，和小鬼子一模一样。
他还练了撬锁。
通风口的铁栅栏用的是日本锁，跟中国的不太一样。
他找来一把相似的，拆开了研究构造，练了上百遍。
一切准备就绪那天晚上，他出了门。
鹅毛大雪，天地之间白茫茫一片。
他穿着鬼子的军装，低着头，深一脚浅一脚地往炮楼走。
走到炮楼门口，哨兵拦住了他。
叽里咕噜说了一串日语。
王德顺不会说日本话。
他低着头，指了指自己的嘴，摇摇头，装作哑巴。
哨兵又看了看他的军装，看了看他的个子——矮，像日本人。
挥挥手让他进去了。
王德顺没有上楼。
他先去了锅炉房。
锅炉房在炮楼一楼最里头，里面堆着煤，烧着锅炉，暖烘烘的。
那两条狼狗拴在柱子上。
狗闻到了生人味，竖起耳朵，刚要叫。
王德顺从怀里摸出两块肉，扔了过去。
肉里裹了砒霜，是在镇上药铺买的。
两条狗扑过去吃了肉，几声呜咽就倒下了。
连挣扎都没有。
他从锅炉房出来，没有走楼梯。
他怕楼梯口有暗哨。
他从楼梯扶手外面翻了过去，贴着墙壁往上爬。
手指抠住砖缝，脚尖踩在墙面的凸起上。
整个人像一只壁虎贴在墙上。
从一楼爬到二楼，从二楼爬到三楼。
三楼走廊里站着两个卫兵。
一个靠着墙打盹，一个低着头抽烟。
王德顺从墙壁上翻进走廊，蹲在暗处等了片刻。
他从怀里摸出一颗小石子，往走廊另一头弹了出去。
石子落地，发出清脆的“嗒”一声。
两个卫兵同时扭头去看。
就是这一眨眼的工夫。
王德顺从暗处窜了出来。
两步并作一步，到了第一个卫兵身后。
左手捂嘴，右手一刀捅进后腰，刀刃往上挑。
这一刀他已经练了上千遍。
位置精准，力道干脆，刀刃从肋骨缝隙里穿进去，直接割断了肾脏的血管。
卫兵的身体软了下来，连哼都没哼一声。
第二个卫兵还没转过脸来。
他已经到了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