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老六给大家讲一个表哥的故事。
在县城混，你永远绕不开一个人。
不是县长，不是首富。
是一个开理发店的胖子。
哦不对，他不算胖，就是肚子有点圆，像揣了半个西瓜。
这人名叫刘建，但你问他真名，十个有九个得愣三秒，然后一拍大腿：“你说表哥啊！”
对，表哥。
江湖人称“表哥”。
为什么叫表哥？
因为他见谁都叫“兄弟”，对谁都是一副“咱俩谁跟谁”的热乎劲儿。
你去他店里剪个头，他剪到一半能把剪刀放下，搂着你肩膀说：“兄弟，我跟你说个事，前天晚上我去蹦迪……”
你明明是他今天刚认识的客人，他愣能跟你聊出失散多年亲兄弟的感觉。
久而久之，全城的人都叫他表哥。
连他亲妈打电话都说：“表哥啊，回来吃饭。”
表哥的人生信条有三条。
第一，天大地大，蹦迪最大。
第二，没有什么烦恼是一晚上迪解决不了的，如果有，就蹦两晚。
第三，理发的本质是为蹦迪筹措资金。
他这个理发店开在人民路中段，店名叫“一剪没烦恼”。
这名字是他自己起的，他觉得自己很有文化。
“一剪”代表剪头发，“没烦恼”代表顾客剪完就开心了。
招牌是定做的，白底红字，挂在门头上，远远看去挺气派。
但表哥后来发现了一个问题。
招牌上的“烦恼”两个字，用的是一种劣质灯带。
白天看不出来，一到晚上，那两个字就不亮了。
不亮也就算了，关键是“烦恼”两个字灭了之后，旁边的字还亮着。
“一剪”亮着，“没”也亮着。
连起来读就是——“一剪没”。
然后再往后，就没了。
对，晚上看过去，招牌上只有三个字：一剪没。
表哥一开始没注意。
他晚上都在外面蹦迪，不常在在店里。
有一天他难得没出门，站在店门口抽烟，抬头一看招牌，愣住了。
“一剪没？”
他揉了揉眼睛。
“我什么时候改名叫一剪没了？”
他盯着看了半天，突然明白了。
“烦恼”那两个字坏了。
晚上灭了，就剩“一剪没”。
表哥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原来这样啊。我他妈还纳闷呢，怎么最近到了晚上生意不太好。”
顾客路过看到“一剪没”，谁还敢进去？
剪个头，头发没了。
那也就算了。
要是别的什么没了呢？
真他妈晦气！
难怪晚上没啥人。
不过表哥白天生意还是有的。
就是他的手艺，怎么说呢，比较有个人风格。
有一个客人来剪板寸。
表哥信心满满，拿起电推子就上。
推了三分钟，客人照镜子一看，哭了。
不是感动哭的。
是吓哭的。
表哥把他推成了地中海，中间留了一小撮，像天线。
客人说：“我要的是板寸！”
表哥说：“兄弟你听我解释，这是今年最潮的‘孤岛求生’造型。你看中间这一撮，代表你是一个人在荒岛上，周围全是海。多有故事感！”
客人说：“那我头顶这一圈呢？”
表哥说：“海啊。”
客人说：“那我的耳朵上面怎么还有两道沟？”
表哥说：“海浪拍打礁石留下的痕迹。艺术，你不懂。”
客人走了，以后再也没回来。
还有一个老太太来烫头。
表哥不会烫头，但他觉得自己什么都会。
他给老太太上了药水，然后说：“阿姨，你先坐着，我去上个厕所。”
他去了一个半小时。
回来的时候老太太的头发冒烟了。
表哥赶紧拿来一个喷壶，一边喷一边说：“没事没事，这是热胀冷缩的正常现象。”
老太太问：“那我头上的糊味是怎么回事？”
表哥闻了闻：“焦糖玛奇朵的味道。阿姨你赚了，烫头还送香氛。”
还有一次，一个壮汉来修面。
表哥刚拿起剃刀，手一滑，在人家下巴上划了一道小口子。
血冒出来了。
壮汉瞪着他。
表哥面不改色，抽出一张纸巾，轻轻按在伤口上，深情地说：“兄弟，你知道吗？这叫开光。从今天起，你这张脸，神仙保佑，霉运全消。”
壮汉说：“那你再给我开一个？”
表哥看了看对方砂锅大的拳头，赶紧摇头：“不了一个就够了一个就够了。”
生意不温不火，一个月挣的钱刚够交房租和买盒饭。
但表哥不在乎。
他的人生重心从来不在那把理发椅上，而在县城每一个能放出动次打次音乐的地方。
去年夏天，表哥失恋了。
对象是城南卖奶茶的小曼。
两人谈了八个月。
分手的原因，说出来你都不信。
那天表哥带小曼去了一家新开的西餐厅，说是要浪漫一把。
小曼特意穿了一条白裙子，还抹了口红。
餐厅里灯光很暗，钢琴师在弹《致爱丽丝》。
很浪漫对不对？
可表哥呢？
坐了五分钟，脸色就不对了。
他问小曼：“这什么破音乐？几拍的？”
小曼说：“大概是三拍的吧……华尔兹那种。”
表哥的脸当场就绿了。
“三拍？三拍怎么蹦？我蹦了一辈子都是四拍，你让我听三拍？”
小曼以为他在开玩笑。
但表哥是认真的。
他站起来，走到钢琴师旁边，说：“师傅，能不能换一首？换一首动次打次的，四四拍的那种。”
钢琴师以为他喝多了，没理他。
表哥回到座位上，越听越难受，两只脚在地上不停地踩，像是在找节拍。
小曼让他别这样，丢人。
表哥说：“我控制不住我自己，这个三拍子像是有人在掐我的脖子。”
然后他掏出手机，打开外放，放了一首《野狼disco》。
整个西餐厅都安静了。
小提琴声停了，牛排刀叉声停了，所有人都盯着他。
表哥旁若无人地晃着脑袋，嘴里还跟着唱：“来左边跟我一起画个龙，右边画一道彩虹……”
服务员过来请他出去。
表哥说：“我还没吃完呢。”
服务员说：“您都盘子空了，已经吃完了。”
表哥低头一看，他的牛排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他晃到了地上，被他自己踩了一脚。
小曼站起来，把白裙子上沾的酱汁擦了擦，说了一句话。
“刘建，你跟你的四四拍过一辈子吧。”
说完她走了。
走出餐厅大门的那一刻，她听到身后响起了《最炫民族风》的前奏。
她没有回头。
表哥那天晚上没有回家。
他在迪厅蹦到凌晨四点，出来的时候鞋底磨穿了一个洞。
头发上的发胶和汗水混在一起，像顶着一个没干的水泥头盔。
失恋后的表哥彻底放飞了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