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咱们来讲一个发生在江南水乡梅雨季节的故事。
这事得从乌镇河埠头开始说起。
乌镇的梅雨天。
那真是刻在骨头里的潮。
青石板路被泡得发亮。
一脚踩上去能滑出半丈远。
屋檐下的雨帘扯成了丝。
滴滴答答敲在乌篷船的篷顶上。
像有人在外面不停地弹指甲。
镇子上的老人们坐在茶馆里。
捧着茶碗。
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嘴里念叨着。
这雨下得邪性。
河底下的东西，该憋不住了。
没人把这话当回事。
直到那天傍晚。
老陈家的狗蛋出事了。
狗蛋今年八岁。
皮得像只猴子。
一天到晚不着家。
那天他约了隔壁的二柱子、三胖。
仨人偷偷溜到河埠头摸螺蛳。
大人们都在屋里吃晚饭。
谁也没留意孩子们跑哪儿去了。
正吃着。
就听见外面一声大水响。
接着是二柱子和三胖的哭嚎。
那动静。
杀猪似的。
陈阿婆第一个冲出去。
到了河埠头一看。
她腿当场就软了。
狗蛋半个身子泡在水里。
两只手死死抠着石阶缝。
指甲缝里都渗了血。
他脸色煞白。
嘴张着。
却发不出声音。
只有眼睛瞪得溜圆。
里面全是慌。
而他的两条腿。
正在被什么东西使劲往下拽。
那力道大得邪乎。
狗蛋八十多斤的身子。
愣是被拽得一点点往下滑。
石阶上。
一圈湿漉漉的手印。
青紫色的。
五根指头清清楚楚。
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
狗蛋！
陈阿婆扑过去。
一把抓住孙子的胳膊。
死命往上拽。
她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
力气本来就不大。
拽了一下没拽动。
眼看孙子就要被拖下去了。
二柱子和三胖也反应过来。
哭着冲上来。
仨人一起拽。
陈阿婆还腾出一只手。
死死抱住了旁边的石桩子。
就这么着。
连拉带拽。
愣是把狗蛋从水里拖了上来。
拽上来的时候。
陈阿婆清楚地感觉到。
水里那东西还攥着狗蛋的脚腕子。
跟她拔河似的。
拽了三下才松开。
狗蛋被拉上来之后。
瘫在地上。
半天喘不过气。
他的两个脚踝上。
各有一圈青紫色的手印。
深深陷进肉里。
像烙铁烫的似的。
水鬼……是水鬼……
狗蛋哆嗦着。
牙齿打颤。
它拉我脚……
它说……让我下去陪它玩……
消息像长了翅膀。
一晚上就飞遍了整个镇子。
第二天一早。
河埠头就围满了人。
大家看着石阶上那圈湿漉漉的手印。
又看看狗蛋脚踝上的淤青。
谁也不说话了。
有胆子大的后生。
蹲下来用手量了量那手印。
量完之后脸都白了。
这……这手印比我手还小。
像是……像是个小孩的手。
小孩的手能有这么大力气？
那能是普通小孩吗？
那是水鬼啊！
完了完了。
水鬼来找替身了！
镇上的人议论纷纷。
越说越吓人。
有人说半夜起夜撒尿。
看见河中央漂着个白影子。
长头发披散着。
脸朝下浮着。
漂着漂着就不见了。
有人说下半夜听见河底下有笑声。
咯咯咯的。
像个小丫头在笑。
又像猫叫。
听得人后脊梁骨发凉。
还有人说。
老辈人讲过。
水鬼找替身。
得拉够七个孩子。
它才能投胎转世。
七个？
这才第一个！
那……那咱们镇上的孩子……
没人敢往下说了。
村长王老头当天就挨家挨户通知。
所有孩子。
不许靠近河边。
不许私自下水。
天黑之后不许出门。
话是这么说。
可谁家能把孩子拴在裤腰带上呢？
仅仅过了三天。
第二个孩子出事了。
这次是张裁缝家的闺女。
丫丫。
丫丫才五岁。
扎着两个羊角辫。
见人就笑。
是镇上最招人疼的小丫头。
那天她娘在河边捶衣裳。
丫丫蹲在边上玩石子。
她娘捶两下就回头看一眼。
生怕孩子掉下去。
捶着捶着。
她娘觉得不对劲儿。
孩子怎么没声了？
刚才丫丫还在哼儿歌呢。
怎么突然就安静了？
她娘猛地回头。
这一看。
魂都飞了。
丫丫整个人都滑到水里去了。
河水已经没到了她的下巴。
她两只小手在空中乱抓。
嘴张着。
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像是被人从后面捂住了嘴。
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里面全是慌。
还有——
还有她身后的东西。
她娘看得清清楚楚。
丫丫的身后。
有个白影子。
长头发。
白裙子。
贴在丫丫背上。
一只惨白的小手。
从丫丫的肩膀上伸过来。
死死捂着她的嘴。
丫丫！
她娘疯了似的扑过去。
一把薅住丫丫的后衣领。
死命往回拽。
那力道邪乎得很。
她娘一个一百二三十斤的妇人。
愣是被拽得往前趔趄了两步。
差点也栽进河里。
她脚蹬着地。
身子往后仰。
脸都憋红了。
跟水里那东西较上了劲。
拽了大概有三息的工夫。
水里那东西松了手。
她娘抱着丫丫。
一屁股坐在地上。
娘俩浑身都湿透了。
丫丫的一声哭了出来。
哭得撕心裂肺。
她娘抱着女儿。
眼泪也下来了。
再往河里看——
什么都没有。
河面平平静静的。
连个波纹都没有。
好像刚才那一切都是幻觉。
可丫丫脖子上那圈红印子。
还有后背上那几个青紫色的手指印。
清清楚楚地摆在那儿。
丫丫缓过来之后。
哭着跟她娘说。
水里有个姐姐。
穿白裙子。
手好冷好冷……
她让我下去陪她玩。
我说我不去。
她就捂我嘴……
她长什么样？
她娘哆嗦着问。
丫丫歪着脑袋想了想。
说。
她脸好白。
眼睛……眼睛那里黑洞洞的。
看不见眼珠子……
她还笑。
她嘴裂得好大。
一直裂到耳朵根……
她娘听完。
当场就吐了。
这下全镇子都炸了锅。
两个孩子了。
两个了！
真有水鬼！真的！
这是要找替身啊！
七个孩子，这才第二个！
不行不行。
得想办法！
再不想办法，咱们镇上的孩子都得遭殃！
村长王老头也坐不住了。
当天晚上就把镇上的老人、壮丁。
都叫到了自己家里。
王家是镇上的大户。
院子大。
堂屋也宽敞。
挤个二三十人不成问题。
堂屋里点着两盏煤油灯。
灯影晃晃悠悠的。
照得一张张脸都发青。
大家说，咋办？
王老头坐在上首。
敲着烟袋锅子。
手都在抖。
请道士！
有人喊了一嗓子。
请个有本事的道士来。
把那水鬼收了！
对！请道士！
我听说邻镇青云观有个青云道长。
本事可大了！
去年他们那儿闹黄鼠狼。
就是他给摆平的！
青云道长？我也听说过！
说是能呼风唤雨、降妖除魔！
众人七嘴八舌。
越说越觉得这事儿靠谱。
王老头一拍大腿。
那就请青云道长！
明天一早，我亲自去请！
多带点钱。
不管花多少钱，也得把道长请来！
第二天一早。
王老头带着两个后生。
撑着船。
去邻镇请青云道长。
去了之后才知道。
青云道长忙得很。
预约都排到半个月之后了。
王老头急得团团转。
塞了二两银子。
又说了半天好话。
道长才总算答应。
先去乌镇看看。
青云道长来了。
那叫一个气派。
四十来岁。
白面长须。
穿着一身杏黄色的道袍。
头上戴着纯阳巾。
手里拿着一把拂尘。
背上背着一把桃木剑。
走起路来道袍飘飘。
真有点仙风道骨的意思。
身后还跟着两个小道童。
一个捧着罗盘。
一个捧着符纸。
跟在后面。
一本正经的。
王老头把道长请到镇上。
好酒好菜地招待着。
就安排在自己家里住。
道长捋着胡子。
在镇上转了一圈。
又到河边看了看。
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不妙啊，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