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长摇着头。
这水鬼怨气极重。
已经害了两个人了。
再晚几天，它就要成气候了。
到时候，别说孩子。
连大人它都敢拉！
王老头吓得脸都白了。
道长，那……那可咋办？
您可得救救我们镇上的孩子啊！
无妨。
道长微微一笑。
拂尘一甩。
有贫道在。
区区一个水鬼，翻不了天。
今晚子时。
贫道就在这河埠头设坛做法。
把它收了！
太好了！
多谢道长！多谢道长！
镇上的人听说道长要做法收水鬼。
都兴奋得不行。
下午就开始忙活。
搭法坛的搭法坛。
买贡品的买贡品。
杀鸡的杀鸡。
买水果的买水果。
比过年还热闹。
孩子们也都被领出来了。
远远地站着看。
眼里又是害怕又是好奇。
到了晚上。
法坛搭好了。
河埠头上。
一张八仙桌。
桌上摆着香炉、蜡台、贡品。
还有一沓黄符、一碗清水、一把桃木剑。
三根香插在香炉里。
香烟袅袅。
青云道长换上了一身金丝道袍。
更显得气派了。
他站在法坛后面。
两个小道童站在两边。
捧着家伙事儿。
全镇的人都围在远处看。
乌泱泱一片。
没人敢说话。
子时到了。
道长拿起桃木剑。
在蜡烛上点了点。
剑头就着了。
他挥舞着桃木剑。
踩着罡步。
嘴里念念有词。
天灵灵，地灵灵。
太上老君快显灵……
那腔调。
那架势。
真像那么回事。
围观的人群里。
有人小声说。
看见了没？
这才叫本事！
剑都能点着！
可不是嘛！人家是真道长！
这下水鬼完蛋了！
道长舞了半天剑。
忽然大喝一声。
拿起一张黄符。
往水里一沾。
的一声贴在桃木剑上。
然后往蜡烛上一凑——
黄符烧了起来。
火苗窜得老高。
蓝盈盈的。
跟鬼火似的。
人群里发出一阵惊呼。
道长又是一阵念咒。
然后把烧着的符往河里一扔。
符纸飘在水面上。
烧得噼啪作响。
可河面上静悄悄的。
什么反应都没有。
道长又扔了几张符。
又舞了半天剑。
嘴里的咒念得更快了。
可河面还是安安静静的。
连个水泡都没冒。
道长的脸上。
有点挂不住了。
大胆妖孽！
竟敢不给贫道面子！
道长色厉内荏地喊了一声。
又拿起一把符纸。
哗哗哗往河里撒。
还是没反应。
就这么着。
道长折腾了快一个时辰。
汗都下来了。
水鬼连个影子都没露。
围观的人也都有点犯困了。
有人开始打哈欠。
有人小声嘀咕。
这道长……行不行啊？
别是骗钱的吧？
嘘！别瞎说！
小心道长听见！
就在大家都快以为水鬼不会来了的时候——
河面上。
起雾了。
白茫茫的雾。
从河底下冒上来。
越来越浓。
很快就把整个河面都遮住了。
法坛上的蜡烛。
火苗开始晃。
晃得厉害。
像是被什么东西吹着。
来了！
有人小声说。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雾越来越浓。
越来越浓。
已经看不清河面了。
法坛边上的蜡烛。
的一声。
灭了一根。
接着。
第二根也灭了。
道长的脸。
在剩下那根蜡烛的光里。
有点发白。
可他还是硬撑着。
桃木剑一指。
区区小妖。
也敢在贫道面前放肆！
看我不收了你！
话音刚落——
咯咯咯……
一阵笑声。
从雾里传了出来。
又尖又细。
像个小丫头在笑。
又像猫叫。
听得人后脊梁骨发凉。
汗毛都竖起来了。
笑声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雾里。
一个白影子慢慢飘了过来。
长头发。
白裙子。
脸朝下。
飘在离水面三尺高的地方。
它停在了法坛前面。
然后。
慢慢抬起了头。
一张惨白惨白的脸。
在雾里若隐若现。
眼窝深陷。
黑洞洞的。
看不见眼珠子。
嘴角裂着。
一直裂到耳根。
像是在笑。
鬼！水鬼！
有人尖叫了一声。
人群的一下就往后退了几步。
胆子小的已经开始跑了。
再看青云道长——
道长手里的桃木剑。
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腿都软了。
扶着桌子才没倒下。
脸上的汗的一下就下来了。
你……你你你……
你别过来啊！
道长的声音都在抖。
跟刚才那仙风道骨的样子。
判若两人。
我……我可是青云道长！
我有法术的！
你你你你别过来！
水鬼地笑着。
朝着道长飘了过去。
它飘得很慢。
却每一下都像踩在人心上。
妈呀！
道长怪叫一声。
转身就跑。
他一把扯掉身上的金丝道袍。
扔在地上。
然后撒腿就跑。
跑得那叫一个快。
比兔子还快。
两个小道童跟在后面。
连滚带爬的。
罗盘也掉了。
符纸也撒了。
一边跑一边喊。
不干了不干了！
这钱老子不赚了！
妈呀真有鬼啊！
水鬼在后面追。
飘得不快不慢。
像是在逗他们玩。
围观的乡亲们都看傻了。
一个个站在原地。
腿都软了。
想跑。
却挪不动步子。
有人想冲上去帮忙。
被旁边的人一把拉住了。
你不要命了！
那是水鬼！
咱们上去有啥用！
就这么着。
水鬼追着师徒三人。
飘了大概几十步。
然后停了下来。
它抬头看了看天。
天边。
已经隐隐约约有点发白了。
五更天了。
天快亮了。
水鬼似乎有些忌惮。
它站在原地。
地笑了两声。
然后转身。
慢慢飘回了河里。
雾散了。
河面上又恢复了平静。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那被掀翻的法坛。
还有地上散落的符纸、罗盘。
证明着刚才那一切不是梦。
乡亲们你看看我。
我看看你。
谁也不说话。
假道士跑了。
水鬼还在。
而且看样子。
水鬼还挺忌惮天亮的。
可天一黑呢？
这下。
咋办？
那天晚上。
全镇的人都没睡。
第二天一早。
大家又聚到了村长王老头家里。
这次人比上次还多。
连平时不怎么出门的老太太、小脚媳妇都来了。
堂屋里挤不下。
院子里也站满了人。
假道士靠不住。
那就得自己想办法了。
大家说，咋办？
王老头坐在堂屋上首。
眼睛里都是血丝。
他昨天晚上一夜没睡。
守着孙女。
连眼都不敢合。
我有个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