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拨。
是女人们。
女眷们。
你们负责取黑狗血。
越多越好。
还要磨朱砂。
到时候跟狗血掺在一起用。
周太公说。
再准备一些稻草人。
穿上小孩的衣裳。
摆在河边上。
用来迷惑水鬼。
还有，蒸些馒头，煮些姜汤。
晚上守夜的人要吃。
知道了！
女人们也都应了下来。
第六拨。
是孩子们。
孩子们。
你们也有任务。
周太公笑着说。
你们把家里的小灯笼都拿出来。
点上。
摆在镇子的各个路口、各个门口。
灯越多，光越亮。
水鬼就越不敢乱闯。
孩子们一听自己也能出力。
都高兴坏了。
拍着手喊。
我们要点灯！
最后。
周太公又补充了一句。
还有。
当诱饵的三个孩子。
腰上都要系上粗麻绳。
另一头攥在大人手里。
万一有个闪失。
立马往回拉。
不能让孩子真出事。
对！对！
众人连连点头。
还是周太公考虑周全。
部署完了。
大家就分头行动了。
整个镇子。
都动了起来。
李铁匠的铁匠铺。
炉火熊熊。
叮叮当当的打铁声。
从早响到晚。
七个壮实的铁匠。
抡着大锤。
你一下我一下。
打得火星四溅。
七根黑铁钉。
一根比一根结实。
钉头磨得尖尖的。
闪着寒光。
打好之后。
杀了七只大公鸡。
鸡血接在盆里。
把铁钉泡了进去。
王木匠的木匠铺。
锯子声、刨子声、锤子声。
响成一片。
几个木匠。
选了最好的硬木。
量尺寸、下料、刨光、打孔、组装……
大木笼子一天就做好了。
结实得很。
栅栏杆子比胳膊还粗。
推都推不动。
做好之后。
女人们拎着黑狗血过来。
里里外外刷了三遍。
刷得笼子黑油油的。
闻着一股血腥味。
年轻后生们这边。
也没闲着。
他们把镇上所有的大渔网都找了出来。
一共四张。
都是粗麻绳编的。
结实得能网住牛。
女人们把取好的黑狗血端过来。
又磨了满满一碗朱砂。
掺在狗血里。
搅得匀匀的。
四张网。
一张一张地泡进血盆里。
粗麻绳吸足了血。
变得沉甸甸的。
红得发黑。
后生们把网泡在大木盆里。
压上石头。
确保每一寸都泡到。
泡十二个时辰。
中间还要翻两次面。
周太公呢？
他把自己关在屋里。
画符。
黄纸、朱砂、毛笔。
一张一张地画。
画的什么。
没人知道。
只知道他画了一天一夜。
画了满满一箱子符。
画完之后。
他又拿出一把桃木剑。
用朱砂在剑身上画了好多符文。
还有墨斗线、铜钱剑。
都一一准备妥当。
女人们更忙。
杀狗的杀狗。
接血的接血。
磨朱砂的磨朱砂。
扎稻草人的扎稻草人。
蒸馒头的蒸馒头。
煮姜汤的煮姜汤……
一个个脚不沾地。
却没人喊累。
她们知道。
这是在救自己的孩子。
孩子们呢？
孩子们也没闲着。
他们把家里的小灯笼都翻出来了。
过年的、过生日的、元宵节的……
各式各样的都有。
还有的孩子。
自己动手做。
用红纸糊。
用竹篾扎。
虽然歪歪扭扭的。
却特别认真。
整个镇子。
都在为这场战斗做准备。
没有人害怕。
也没有人退缩。
因为他们知道。
他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全镇的人。
都在一起。
三天之后。
一切准备就绪。
那天晚上。
雨停了。
天上没有月亮。
也没有星星。
黑得像扣了口锅。
河面上起了雾。
白茫茫的。
几步之外就看不见人。
周太公选的地方。
是镇东头的河埠头。
这里河面宽。
岸上也开阔。
好施展。
傍晚的时候。
大家就开始布置了。
河埠头上。
摆了十几个稻草人。
都穿着小孩的衣裳。
远远看去。
跟真孩子似的。
稻草人前面。
摆着一张小桌子。
桌上放着几个灯笼。
还有一些糖果、点心。
周太公说。
这是诱饵。
河埠头两边的树丛里。
藏着二十个年轻后生。
分成四组。
每组五个人。
手里都攥着一张大网。
那网刚从血盆里捞出来。
还带着湿气。
沉甸甸的。
红得发黑。
闻着一股血腥味和朱砂味。
他们蹲在树丛里。
大气都不敢喘。
眼睛死死盯着河面。
李铁匠带着几个铁匠。
藏在离河埠头不远的地方。
手里拿着七根泡过鸡血的黑铁钉。
随时准备冲上去。
王木匠带着几个人。
推着那个大木笼子。
在后面等着。
女人们和孩子们。
都在镇子口等着。
孩子们手里提着灯笼。
一盏一盏。
亮闪闪的。
女人们手里拿着脸盆、菜刀。
准备万一不行。
就敲锣打鼓地冲上去。
用阳气把水鬼吓走。
周太公站在河埠头边上的一棵大树后面。
手里拿着桃木剑。
背上背着一个布袋子。
里面装着符纸、墨斗线、铜钱剑。
他的眼睛很亮。
一眨不眨地盯着河面。
而河埠头上。
坐着三个孩子。
狗蛋、丫丫、妞妞。
三个孩子背靠背坐着。
手里都攥着个小灯笼。
他们脸上有点发白。
手也有点抖。
却没有哭。
也没有跑。
因为他们的腰上。
都系着粗麻绳。
另一头。
攥在身后树丛里的大人手里。
一有动静。
立马就能把他们拉回去。
因为他们知道。
身后有好多好多大人。
在保护他们。
因为他们知道。
全镇的人。
都在跟他们一起战斗。
别怕。
狗蛋小声说。
他是最大的。
有我呢。
丫丫和妞妞点了点头。
夜。
越来越深了。
河面上的雾。
越来越浓了。
四周静悄悄的。
只有水流的声音。
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一两声狗叫。
等啊等。
等啊等。
就在大家等得都有点犯困的时候——
河面上。
冒了个泡。
紧接着。
又是一个。
来了。
周太公低声说。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河面上。
一个白影子慢慢浮了上来。
长头发。
白裙子。
脸朝下。
浮在水面上。
一动不动。
它漂啊漂。
漂到了河埠头前面。
然后。
它抬起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