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今天讲一个关于走阴喊魂的故事。
喊魂，说白了就是人受了惊吓，魂儿飘出去了。
得有人把它叫回来。
这事儿听着玄乎。
可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门道。
尤其是一老一少两个人结伴去阴间走一遭。
行话叫“走阴”。
那是最凶险的一种喊魂法子。
轻易不敢使。
故事发生在南边一个叫青石镇的地方。
镇子不大。
百来户人家。
依山傍水的。
看着挺安宁。
镇东头住着一户姓周的人家。
开豆腐坊的。
男人叫周全福。
媳妇姓刘。
两口子勤快。
日子过得不算富。
也还稳当。
他们有个儿子叫小宝。
才六岁。
圆头圆脑的。
整天在豆腐坊门口追鸡撵狗。
嘴又甜。
见了谁都喊。
镇上的街坊没有不喜欢他的。
周全福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磨豆浆。
小宝就搬个小板凳坐在灶台边上。
拿一根木勺子敲锅沿玩。
敲得当当响。
周全福也不嫌吵。
由着他敲。
刘氏推磨。
周全福点卤。
夫妻俩配合了十来年。
闭着眼睛都知道对方下一步干什么。
小宝在跟前晃来晃去。
有时候拿沾了豆渣的手指头往脸上抹。
画得满脸花。
他娘看见了又笑又骂。
拿围裙给他擦脸。
擦完了继续忙。
变故是从清明后第三天开始的。
那天周全福带着小宝去给祖宗上坟。
小宝第一次去后山那片坟地。
周全福怕他乱跑。
一直牵着他的手。
走到半路的时候。
小宝忽然挣脱了手。
指着路边的草丛说：“爹，那个姐姐怎么没有脚？”
周全福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草叶子被风吹得乱晃。
什么都没有。
他以为小孩子看花了眼。
没当回事。
又扯着他的手往前走。
走到他家祖坟跟前的时候。
小宝又说了一句：“爹，那个姐姐也来了，站在你后面，看着你。”
周全福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是他爹的坟。
坟头长满了草。
草在风里摇摇晃晃的。
什么也没有。
他心里有些发毛。
嘴上却说：“小孩子别瞎说，快磕头。”
小宝磕了头。
烧了纸。
回家路上一直没说话。
嘴巴闭得紧紧的。
眼睛却一直往后瞟。
周全福问他看什么。
他不说。
问急了就低着头抠手指头。
回家以后小宝就不对劲了。
先是吃饭不香了。
平时能吃两碗米饭。
那天扒拉了两口就放了筷子。
晚上洗脚的时候也不闹了。
以前一洗脚就踢水。
溅得他爹一身。
那天安安静静地坐着。
一声不吭。
周全福以为他是玩累了。
没放在心上。
可第二天小宝还是这样。
不笑不闹。
眼神发直。
问他什么也不答。
叫他吃饭也不应。
能动能走。
可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似的。
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
刘氏试着拿他最喜欢的桂花糕逗他。
他也不看。
把桂花糕掰碎了放在他手心里。
他攥着。
也不往嘴里送。
攥了一整天。
最后周全福从他手心里把碎沫子抠出来的时候。
那几块桂花糕早就硬了。
硌得他手心里全是粉。
一连三天。
小宝水米不进。
周全福请了镇上的郎中来瞧。
郎中姓孙。
在镇上开了二十多年药铺。
平时头疼脑热都找他。
他给小宝把了脉。
又把舌头伸出来看了。
然后皱着眉头想了半天。
说孩子身体没毛病。
脉象平稳。
舌苔干净。
也不发热。
就是“神不守舍”。
周全福问什么意思。
孙郎中合上药箱。
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不是药的事，是那方面的事。你去找找王大仙，他管这个。”
周全福心里咯噔一下。
他媳妇刘氏那天没去上坟。
听说了这事。
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她想起镇上有个王大仙。
平时给人看事、画符、叫魂。
名气不小。
价钱也公道。
那人头发花白。
下巴上留着一撮稀稀拉拉的山羊胡。
穿一身灰布道袍。
见人说话老慢半拍。
可架势摆得足。
往那一坐。
看着就镇得住场面。
刘氏拉着周全福去找他。
一进门就看见王大仙正翘着腿在躺椅上喝茶。
看到他们抱孩子进来。
慢悠悠地把茶碗放下。
手指头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拖长声音问了一句：“什么事啊？”
周全福把小宝的状况说了。
王大仙不急不慢地捋了捋胡子。
眯着眼睛打量了小宝半天。
让周全福把孩子放在他面前的椅子上。
拿手指头在小宝眼前晃了晃。
又抬起他的眼皮看了看。
然后点了点头：“魂儿丢了，这个我能治。”
王大仙让他们在院子里等着。
自己回屋捣鼓了好一阵子。
周全福听到屋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像是翻箱倒柜找东西。
过了好一会儿。
王大仙才出来。
换了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道袍。
腰间别了一把桃木剑。
手里拿着一沓黄纸符。
看着倒有几分架势。
他在院子地上用朱砂画了一个圈。
画得歪歪扭扭的。
有两笔还描重了。
可他画完之后抬头挺胸地站直了。
模样倒是挺唬人。
他让小宝坐在圈中间。
点了三炷香。
然后绕着圈子走。
边走边念。
念的东西含含糊糊的。
像嚼着一团棉花在说话。
谁也没听清是什么。
走完七圈。
王大仙停下来。
把一张黄纸符贴在小宝额头上。
又拿桃木剑在小宝头顶虚虚地画了几下。
最后一剑挑起了地上的香灰。
往空中一扬。
香灰落下来。
撒了小宝一身。
落得满头满脸都是灰。
王大仙收了剑。
拍了拍手上的灰。
对周全福说：“行了，魂已经叫回来了，带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就没事了。”
第二天一早。
小宝果然醒了。
坐在门槛上啃麻花。
又喝了一碗粥。
看着像是好了。
周全福松了一口气。
给王大仙送了一刀肉、两瓶酒。
千恩万谢地回了家。
他以为这事就算过去了。
还给小宝炖了一锅排骨汤。
想着给他补补。
小宝倒是喝了几口。
可喝到一半忽然把碗放下了。
说不想吃了。
周全福劝了两句。
他就把头扭过去。
盯着墙角看。
盯了好一会儿。
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盯着盯着就打了个哈欠。
歪在椅子上睡着了。
周全福觉得他刚恢复。
没精神也正常。
就没多想。
可过了几天。
周全福发现不对劲了。
以前小宝最爱吃甜的。
糖包子、桂花糕、蜜饯果子。
见了就走不动道。
可现在他把糖包子推开了。
抓起一块腌萝卜干啃得咯吱咯吱响。
以前小宝一点辣都受不了。
周全福在面条里搁半勺辣椒油。
他能辣得眼泪直流。
满院子跑着找水喝。
现在他居然自己偷偷去够灶台上那碗剁椒。
用手指头蘸了往嘴里送。
周全福以为是孩子换口味了。
没太在意。
可后面的事越来越离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