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主牌的背面。
贴着一张黄纸。
纸上画满了弯弯绕绕的符文。
更可怕的是。
那块神主牌的正面。
已经裂了。
从顶端裂到中间。
刚好裂到老陈名字的那个位置。
裂缝里。
渗出暗红色的液体。
粘稠稠的。
像是血。
又不像血。
凑近了闻。
一股浓烈的腥甜味。
而神主牌的两侧。
还摆着两样东西。
左边是一盏小油灯。
灯芯上燃着一朵豆大的火苗。
蓝幽幽的。
不像是寻常灯火。
右边是一只白瓷碗。
碗里盛着半碗清水。
水底沉着几粒米。
米粒漆黑。
像是被什么东西泡过。
刘半仙跟着一块来了。
一看这阵势。
脸色铁青。
“好狠的手段！”
“这是三才锁魂局！”
“灯是借阳灯，碗是续命水，牌是替身牌。”
“三样东西凑在一起。”
“你的命就拴在这张供桌上了！”
老陈的兄弟们气得浑身发抖。
抄起锄头就要砸。
刘半仙赶紧拦住。
“不能这么砸！”
“这东西上附着他的邪法。”
“你砸了，老陈也得跟着遭殃。”
“得按规矩来破。”
刘半仙让人找来一盏新油灯。
倒满菜籽油。
把灯芯拨得老长。
然后拿红布把神主牌包了三层。
放在油灯前面。
又让人去村里买了三斤纸钱。
一把香。
一壶烈酒。
还有一只活着的大公鸡。
鸡冠要红得发紫的那种。
东西备齐之后。
刘半仙对陈家兄弟说。
“你们都出去，在院子里等着。”
“我没叫你们。”
“谁都不许进来。”
“待会儿不管听见什么动静。”
“不许喊。”
“不许回头。”
“不许往屋里看。”
陈家兄弟将信将疑地退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刘半仙和老陈两个人。
刘半仙把大门闩上。
让老陈跪在神主牌前面。
脱掉上衣。
老陈脱了衣裳。
刘半仙一看。
倒吸了一口凉气。
老陈的背上。
密密麻麻全是青黑色的手指印。
层层叠叠。
数都数不清。
那些手指印从肩胛骨一直蔓延到腰眼。
像是有一大群人。
一直趴在他背上。
刘半仙沉声道。
“这是那些替他续命的冤魂。”
“他们也是曾经被他所害的活人。
死后被他用邪术奴役魂魄。
他们认准了你这个替身。”
“想把你拖下去。”
老陈吓得浑身发抖。
刘半仙按住他的肩膀。
“别怕，按我说的做。”
他提起那只大公鸡。
一刀割破鸡冠。
将鸡冠血滴在那块红布包裹的神主牌上。
一边滴一边念咒。
念的什么。
老陈一句也听不懂。
只觉着那调子又低又沉。
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滴完了鸡冠血。
刘半仙又点着三炷香。
插在香炉里。
然后把纸钱一张一张烧了。
火光熊熊。
整间堂屋被照得亮堂堂的。
就在这时候。
怪事发生了。
那盏蓝幽幽的借阳灯。
忽然剧烈地摇晃起来。
火苗子时明时暗。
像是有人在旁边使劲吹气。
却又吹不灭。
刘半仙大喝一声。
“邪法压正，天理难容！”
“诸位苦主，有冤报冤，有仇报仇！”
“那老头才是你们的仇人！”
他一指神主牌。
那灯焰猛地蹿起一尺多高。
颜色从幽蓝变成了惨白。
紧接着。
神主牌上贴着的黄纸符文。
自己燃烧起来。
烧得噼啪作响。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臭的味道。
刘半仙端起那壶烈酒。
猛地泼在神主牌上。
哗啦一声。
神主牌上的裂缝里。
冒出一股黑烟。
黑烟聚而不散。
在屋里盘旋打转。
隐隐约约像是无数个人形。
层层叠叠挤在一起。
那些人形扭曲挣扎。
发出一声又一声尖厉的嘶叫。
有男有女。
有老有少。
声音不大。
但扎得人耳朵生疼。
刘半仙厉声道。
“邪法已破，苦主归位！”
“如今，你们已不被他屈役，
还不速速退去！”
“去找害你们的人！”
黑烟猛地一缩。
炸成无数缕细丝。
顺着门缝窗隙钻了出去。
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块神主牌咔嚓一声。
碎成了好几块。
掉在地上化成一摊黑水。
恶臭扑鼻。
半碗续命水也炸得粉碎。
水洒了一地。
地上的水渍竟是一个人形的轮廓。
与此同时。
在槐树沟村外的一条土路上。
有村民撞见了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
那老汉背着一个包袱。
正急慌慌地往外跑。
跑着跑着。
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背后猛拽了一把。
整个人仰面摔倒在地。
他挣扎着爬起来。
脸上全是恐惧。
对着空无一人的土路嘶声喊道。
“我就借了几年！”
“我就借了几年！”
“我还！我还还不行吗！”
话音刚落。
他的身子猛地一僵。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把他整个人凭空拎了起来。
他双脚离地。
拼命扑腾。
眼珠子暴突。
舌头伸得老长。
紧接着。
他的身体以一种完全不可能的角度向后弯折。
脊椎骨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他身体里被硬生生抽走。
不只是抽走一样东西。
是一样接一样。
每一次脊骨折断的声响过后。
老汉的身体就缩小一圈。
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像是有人在他身上开了无数个口子。
把里头的精气神全部放干了。
村民吓得魂飞魄散。
转身就跑。
跑出老远才敢回头看了一眼。
只看见那老汉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浑身上下干瘪得像一具风干了几十年的老尸。
整个人缩了不止一圈。
只剩下一层枯黄的皮裹着骨头架子。
而在他尸体的周围。
密密麻麻爬满了不知从哪儿钻出来的虫子和蛇鼠。
将他围在中间。
像是在分食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最瘆人的是。
那些虫子蛇鼠啃咬的地方。
没有流出一滴血。
仿佛这具尸体。
早已被掏空了所有生气。
天亮之后。
村里人报了官。
官府的人来验尸。
谁也说不清死因。
只知道这老汉死的时候。
嘴巴大张着。
像是想喊什么没喊出来。
脸上的表情扭曲变形。
恐惧到了极点。
那双暴突的眼睛。
死死盯着自己那间屋子的方向。
到死都不敢闭眼。
而他那几间屋子的废墟里。
后来被人在墙根底下挖出了七八个粗陶罐子。
每一个罐子都用红纸封着口。
上面写着不同人的生辰八字和姓名。
有的罐子已经碎了。
里面的东西不知道去了哪里。
有的罐子还完好无损。
打开一看。
里面空空荡荡。
只有一股子阴冷的风嗖嗖往外冒。
吹得人脊梁骨发寒。
除了罐子。
他们还从老汉的床底下。
翻出了一本发黄的册子。
册子上密密麻麻记着人名和日期。
每一个名字后面。
都标注着“借阳”两个字。
后面还跟着一行小字——借了多少年。
最早的一个名字。
写于三十年前。
也就是说。
这三十年间。
不知道有多少人。
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
被这个和和气气的老汉。
偷走了阳寿。
那些罐子上写着的人名。
村里老人一查。
全都是这些年莫名其妙病死、横死、或是死得不明不白的年轻后生。
无一例外。
都是身强体壮、阳火旺盛的劳力。
那些人的家人。
直到这一天。
才知道自己的亲人是怎么死的。
一时间。
七八户人家哭成了一片。
有人抱着那些空罐子。
哭得撕心裂肺。
有人冲到老汉那烧焦的废墟上。
捡起石头狠狠砸。
边砸边骂。
老陈捡回了一条命。
在刘半仙的调理下。
喝了整整三个月的汤药。
身子骨才慢慢恢复过来。
但打那以后。
他落下了一个毛病。
不管多热的天。
他的手脚永远是冰凉的。
捂都捂不热。
背上那些青黑色的手印。
虽然慢慢消退了。
但每到阴天下雨。
就会隐隐浮现出来。
像是那些冤魂。
还在他身上留了一道记号。
而且他再也不走夜路了。
说什么也不走。
天一擦黑。
不管到哪儿。
找最近的店家住下。
绝不在生人家借宿。
后来有人问他。
那天晚上在老汉家里。
到底看见了什么。
老陈沉默了半晌。
只说了一句话。
“人比鬼可怕。”
“鬼要你的命，你能防。”
“人要你的命。”
“你还得跟他说谢谢。”
可天道轮转。
报应不爽。
夺人一尺。
还人一丈。
那借来的阳寿。
到头来不过是一根勒紧自己脖子的绳索。
时辰到了。
谁也跑不掉。
老汉偷了三十年阳寿。
还不是让那些冤魂找上了门。
一点一点把债讨了回去。
这世上。
什么账都能赖。
唯有命账。
赖不掉。
今天的故事咱们就讲到这儿。
各位，夜深了。
早些歇着。
对了！
千万记得！
睡前别忘了看看。
你家桌上。
摆的是谁的东西。
出门在外。
更别忘了老六的一句话。
别乱借宿。
别乱喝陌生人的水。
你喝下去的。
未必是水。
可能是要你命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