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口李笑得直拍打桌子。
“斩杀白蛇？怕只是菜园小蛇罢了！”
“当年我远赴山东。”
“一张符纸请动二郎神亲临。”
“一窝狐狸精尽数被我收服。”
“你这点微薄道行，不够黄大仙塞牙缝！”
老陈掌柜连忙上前劝解。
店内百姓围着两位自称高人的人。
七嘴八舌搭话劝解。
茶馆一时比往日还要热闹。
只是所有人心底都揣着忐忑。
李管家重重叹了一口气。
“管他俩到底有没有真本事。”
“死马当作活马医罢了。”
“总好过日日被这黄皮子肆意折腾。”
转眼便到当夜三更时分。
县衙大院中央早早搭起高台法坛。
两根粗大牛油蜡烛，燃烧得噼啪作响。
玄风老道身披厚重法衣，手握桃木剑。
踩着罡步来回走动，口中不停念诵咒语。
另一边的铁口李也不甘示弱。
不停摇晃铜铃，焚烧黄符。
扯开嗓门呼喊各路天兵天将名号。
院墙外围挤满上百围观百姓。
全都踮起脚尖，远远观望。
县太爷坐在堂屋门槛边。
手中紧紧攥着茶杯，手心全是冷汗。
玄风老道举剑指向夜空。
猛地大喝一声。
“妖孽！速速现身受死！”
话音刚落。
院内骤然卷起一阵浓烈黄风。
风势不大，却裹挟刺鼻腥臊气味。
风沙迷得众人睁不开双眼。
两根燃烧的蜡烛噗的一声，同时熄灭。
大院瞬间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哎呀！什么东西打我！”
玄风老道惊恐尖叫。
紧随其后响起一连串清脆巴掌声。
老道不停发出痛呼哀嚎。
有人慌忙点燃火把照明。
眼前一幕让所有人哭笑不得。
老道的道冠不知去向。
半幅山羊胡须被明火燎焦。
脸颊印着五道整齐鲜红的巴掌印。
桃木剑断成两截，丢弃在地。
整个人狼狈得如同丧家之犬。
众人还没来得及平复情绪。
另一侧又响起凄厉惨叫。
铁口李整个人死死贴在墙壁上。
整张脸贴满焚烧残留的符纸。
半边裤子被撕扯脱落。
腰间铜铃散落满地。
他抱着脑袋不停求饶。
“别打了，别打了！”
“小人有眼不识大仙，求您饶命！”
黄风之中飘来一阵尖细诡异笑声。
声音时而苍老，时而稚嫩。
听得围观之人浑身发麻。
“就这点微末本事，也敢管老娘的闲事？”
“告诉你们所有人，这座陈城。”
“从今往后，就是老娘的后花园。”
“若是再敢找来这些三脚猫道士。”
“老娘便拆毁县衙，烧光城内粮仓。”
“顺带转告你们县太爷。”
“每月备好三牲祭品送来供奉。”
“伺候得老娘舒心，才能保你们短暂安稳。”
“若是敢违逆我的话，有你们苦头吃！”
笑声渐渐远去，黄风缓缓消散。
大院之内一片狼藉。
玄风老道与铁口李灰头土脸。
顾不上捡拾随身法器。
低着头挤出围观人群。
连夜逃出陈城。
半分赏银都不敢再提及。
县太爷狠狠一拍身前桌案。
桌上瓷杯摔落在地，碎裂开来。
“废物！全部都是没用的废物！”
“这下该如何是好！”
围观百姓心底彻底凉透。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一筹莫展。
有人低声叹气。
“完了。”
“这下彻底把黄大仙惹怒。”
“往后城里的日子，只会更加难熬。”
经过昨夜这场闹剧。
整座城池气氛压抑到极致。
次日午后。
城门口的简易茶摊，客人寥寥无几。
坐着的几人全都无精打采。
说话刻意压低音量。
生怕话语传入黄皮子耳中，招来祸事。
就在此时。
一名白衣年轻后生从城门走入。
年纪约莫二十出头。
眉目清俊，气质清冷出尘。
后背背负一口乌木剑匣。
材质暗沉，看不出来历。
腰间悬挂一只朱红漆酒葫芦。
行走之间，葫芦轻轻摇晃。
他走到茶摊空位，安稳落座。
嗓音清朗温和。
“掌柜的，来一碗粗茶。”
茶摊老板连忙端上茶水。
心中暗自疑惑。
城内妖患横行，人人闭门不出。
怎么还有外乡人敢独自入城？
邻桌几名白发老汉，正闲谈昨夜惨事。
不停摇头叹气。
白胡子张老汉缓缓开口。
“这下彻底没指望了。”
“连玄风道长都惨败而归。”
“咱们陈城，再也没人能制衡这黄大仙。”
另一名老汉跟着附和。
“谁说不是这个道理。”
“这黄大仙修行高深，还能幻化人形。”
“往后我们只能安分守己。”
“逢年过节主动上香讨好。”
“能保住平安，便算烧了高香。”
白衣后生端着茶碗，静静听完对话。
忽然淡淡开口。
“区区一头披毛戴角的畜生。”
“也敢妄称大仙二字？”
“此地乃是朝廷管辖的人间城池。”
“岂能容它肆意残害百姓？”
一句话落下。
整个茶摊瞬间寂静无声。
几名老汉齐齐转头，错愕看向后生。
张老汉慌忙摆手，压低声音劝阻。
“小伙子，千万不可乱讲！”
“这话若是被黄大仙听见，你要大祸临头！”
“前几日有个后生当众辱骂它。”
“当夜双腿莫名折断，至今卧床不起。”
白衣后生淡淡一笑。
指尖轻轻敲击桌沿。
背后乌木剑匣微微震颤。
传出一声低沉嗡鸣，如同长剑低吟。
“它若自认本事高强。”
“尽管前来寻我便是。”
老汉见年轻人不听劝告。
纷纷摇头，只当少年年轻气盛。
不懂世间妖邪的厉害，不再搭话。
白衣后生并未在意旁人态度。
慢悠悠喝完碗中茶水。
放下两枚铜钱，起身向城内走去。
路过张老汉身旁时，脚步短暂停顿。
随口留下一句叮嘱。
“今夜三更，各家关好门窗。”
“无论听到外面何种动静，切勿出门查看。”
“熬过今夜，陈城便可恢复太平。”
说完这话。
他背着剑匣，径直朝着鼓楼走去。
几名老汉相互对视，满脸不信。
张老汉撇撇嘴，低声吐槽。
“年轻人，就是满口狂言。”
“等着看吧，今夜他必定遭殃。”
所有人都没将这番叮嘱放在心上。
照常日落关门，落栓锁窗。
只当是少年随口吹下的大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