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判官眼睛瞬间看直了。
捋着胡须。
嘴角忍不住上扬。
“哦？”
“你倒是有心。”
“按你的罪孽。”
“本是万死难辞其咎……”
“不过嘛。”
“看你诚心悔过。”
“又肯供奉。”
“也不是不能商量。”
周老拐一听有戏。
赶紧加码。
“大人。”
“这三箱是孝敬您的。”
“等见了阎王老爷。”
“小人还有更贵重的宝贝献上。”
“只要大人帮小人美言几句。”
“小人必有重谢。”
“好说。”
“好说。”
崔判官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你这人。”
“上路。”
“太上路了。”
“走。”
“我亲自带你去见阎君。”
“你待会儿嘴甜着点。”
“保准你亏不了。”
周老拐心里乐开了花。
跟着判官往阎王殿走。
嘴里不停念叨。
“果然。”
“天底下就没有银子办不成的事。”
“等见了阎王。”
“再把剩下的四箱宝贝一献。”
“还不是想去哪儿投胎就去哪儿投胎。”
一路前行。
不多时。
抵达森严肃穆的阎王殿。
阎罗王端坐高台。
黑脸长须。
威压滔天。
“阎君。”
“人犯周老拐带到。”
崔判官躬身行礼。
阎王睁开威严的双眼。
目光如刀。
直直扫向周老拐。
“下跪何人？”
“小人周老拐。”
“叩见阎王老爷！”
周老拐磕头不止。
“周老拐。”
阎王声音低沉威严。
“你生前的罪孽。”
“你自己可知？”
“小人知罪！”
“小人知罪！”
周老拐慌忙应答。
“小人知道自己作恶多端。”
“特意备了些薄礼。”
“献给阎王老爷。”
“求阎王老爷大发慈悲。”
“给小人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他再次挥手。
四口更大的箱子凭空落地。
箱中夜明珠、金佛像、和田玉璧熠熠生辉。
最中间那颗拳头大的夜明珠。
足以照亮整片大殿。
殿内所有鬼差。
全都看呆了眼。
阎王盯着满殿珍宝。
脸色缓缓缓和。
捋着黑胡子微微点头。
“嗯。”
“你倒也算个识时务的。”
“按你生前的罪孽。”
“本该打入十八层地狱。”
“永世不得超生。”
“既然你有心悔过。”
“又诚心供奉。”
“本王便网开一面。”
周老拐喜得浑身发颤。
差点蹦起来。
“谢阎王老爷！”
“谢阎王老爷大恩大德！”
“不必谢。”
阎王语气平淡。
“本王给你安排个好去处。”
“江南苏州府。”
“沈员外家。”
“他家世代经商。”
“家财万贯。”
“是当地数一数二的大户。”
“你如此识相，本王破例让你保有今世记忆投胎去他家。”
“做嫡亲的孩子。”
“生来就享荣华富贵。”
“一辈子衣食无忧。”
周老拐狂喜不已。
磕头磕得额头通红。
“多谢阎王老爷！”
“多谢判官大人！”
“小人来世一定好好做人！”
“报答二位的恩情！”
他满心欢喜。
崔判官朝他使了个眼色。
示意他速速前去投胎。
周老拐心领神会。
千恩万谢。
跟着鬼差奔赴投胎台。
周老拐闭眼纵身一跃。
只觉天旋地转。
浑身酸软无力。
再次睁眼。
耳边是妇人虚弱的呻吟。
还有丫鬟婆子急促的呼喊。
“夫人加油！”
“头出来了！”
“快了快了！”
“夫人再使把劲儿！”
下一秒。
一声清脆啼哭。
从他口中发出。
他整个人彻底懵了。
接生婆抱着襁褓中的他。
满脸喜色大喊。
“恭喜老爷！”
“恭喜夫人！”
“是位千金！”
“长得可俊了！”
“眉眼跟夫人一模一样！”
“千金？”
周老拐脑子里嗡的一声。
彻底慌了。
嘴里只能发出哇哇的婴儿啼哭。
心底疯狂怒骂嘀咕。
“女的？”
“怎么是个女的？”
“阎王这老东西！”
“太他妈老奸巨猾！”
“收了我的宝贝！”
“给我投个女胎？”
他拼命低头打量自己的手脚。
细皮嫩肉。
娇小玲珑。
千真万确。
是女儿身。
他又气又急。
满心憋屈。
片刻后又自我安慰。
“算了算了。”
“沈家是苏州首富。”
“就算是小姐。”
“也锦衣玉食。”
“比下地狱强一万倍。”
“大不了以后招个上门女婿。”
“照样当家作主。”
“不就是当个女人吗。”
“有钱就行。”
几番自我开导。
他勉强接受了这个结果。
沈员外中年得女。
欣喜若狂。
为女儿取名沈婉君。
从小到大。
捧在手心。
溺爱至极。
奶娘、丫鬟、婆子二十四小时贴身伺候。
吃的山珍海味。
穿的绫罗绸缎。
出门坐轿。
进门有人伺候。
“小姐。”
“慢点儿跑。”
“仔细摔着！”
奶娘跟在身后。
气喘吁吁追赶。
三岁的小婉君蹦蹦跳跳。
笑得天真烂漫。
心底却暗自得意。
“哼。”
“果然有钱就是好。”
“当小姐也不赖。”
“这阴间的银子。”
“花得太值了。”
岁月一晃。
转眼。
沈婉君五岁了。
生得粉雕玉琢。
宛若瓷娃娃。
全府上下。
无人不疼。
这天。
恰逢沈员外五十大寿。
府邸宾客满堂。
热闹非凡。
小婉君趁着奶娘去拿点心的空档。
偷偷溜出大门。
门口有耍猴卖艺的。
锣鼓喧天。
格外热闹。
她看得入神。
毫无防备。
忽然。
一只粗糙大手猛地捂死她的嘴巴。
她刚要挣扎。
整个人就被人扛起。
快步冲进巷子里的马车。
马车疾驰而起。
转眼绝尘而去。
待嘴上的破布被扯下。
重获自由的第一时间。
她没有哭。
只有滔天怒火。
她怒视面前两个人。
厉声大喝。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我是沈员外的女儿！”
“你们敢拐我。”
“我爹一定不会放过你们！”
人贩子头子愣了一瞬。
随即仰头哈哈大笑。
伸手狠狠捏住她的脸蛋。
“沈员外的女儿？”
“到了老子手里。”
“就算是皇帝的女儿。”
“也得给我老实待着。”
“还敢嘴硬？”
“小心我把你舌头割了！”
旁边同伙跟着嗤笑。
“这小丫头片子。”
“胆子还挺大。”
“不过长得是真俊。”
“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周老拐浑身冰凉。
如坠冰窟。
心底喃喃自语。
“这话……”
“这话我当年对无数人说过……”
“一模一样……”
看着颠簸的马车。
捆紧的手脚。
昔日害人的场景。
历历在目。
她瞬间慌了。
不停自我安慰。
“不会的不会的。”
“我可是沈家小姐。”
“我爹肯定会来救我的。”
马车一路颠簸七日七夜。
从繁华苏州城。
驶入荒无人烟的深山。
最终停在一座偏僻贫瘠的山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