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盖地。
山路湿滑难行。
沈婉君深一脚浅一脚。
在冰天雪地里走了五天五夜。
手脚冻得僵硬麻木。
数次险些冻死荒山。
她咬牙坚持。
不停打气。
“坚持住……”
“再坚持一下……”
“走出山就解脱了……”
“再也不回来了……”
历尽磨难。
她终于走出连绵大山。
抵达一座小镇。
此时的她。
衣衫褴褛。
面黄肌瘦。
形同乞丐。
她走到一家饭馆门口。
想要讨一口剩饭活命。
老板心生怜悯。
给了她一碗热汤。
正当她低头喝汤时。
邻桌一位妇人温柔搭话。
“姑娘。”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是不是遇到难处了?”
她点头应声。
只说家乡遭灾。
逃难至此。
隐瞒了被卖的经历。
妇人满脸同情。
柔声说道。
“真可怜。”
“我正好认识一户人家。”
“缺个使唤丫头。”
“管吃管住。”
“一个月还能给点工钱。”
“你愿不愿意去?”
她喜极而泣。
连忙道谢。
“愿意!”
“我愿意!”
“谢谢婶子!”
她以为遇上救命善人。
殊不知。
这妇人依旧是人牙子。
转头就将她骗卖到了府城最大的青楼。
踏入青楼的那一刻。
老鸨摇着折扇。
上下打量她一番。
淡淡开口。
“嗯。”
“模样倒是不错。”
“就是瘦了点。”
“养养。”
“调教调教。”
“肯定能成头牌。”
她瞬间暴怒。
拼命挣扎。
“我不接客!”
“你放我走!”
“我是良家女子!”
“你不能逼我!”
老鸨满脸不屑。
冷笑一声。
“良家女子?”
“到了我这儿。”
“就没有良家女子。”
“给我打!”
“打到她听话为止!”
几名打手一拥而上。
将她死死按在地上。
轮番毒打。
打得她皮开肉绽。
数次昏死过去。
连续毒打三日。
她彻底撑不住了。
被迫屈服。
沦为风尘女子。
这一年。
她刚满十八岁。
昔日高高在上的沈家千金。
一朝沦落。
成了青楼最底层的妓女。
日日被人打骂欺凌。
受尽万般屈辱。
老鸨记恨她性子刚烈。
专门安排最粗鄙的客人接待她。
挑夫、车夫、地痞流氓。
极尽折磨。
一次。
一名蛮横车夫揪住她的头发。
怒骂道。
“臭娘们。”
“摆什么脸子?”
“老子花钱是来寻乐子的。”
“不是看你哭丧的!”
她紧咬嘴唇。
一言不发。
所有委屈血泪。
尽数咽进腹中。
夜深人静无人之时。
她对着残破铜镜。
低声自语。
“周老拐。”
“这都是你罪有应得。”
“你当年推了多少姑娘入火坑。”
“如今就要亲身尝遍所有苦楚。”
“这就是报应。”
“实打实的报应。”
她在青楼煎熬了整整半年。
日日身处人间地狱。
亲眼看着无数同龄女子。
或疯癫。
或惨死。
或麻木苟活。
她不甘心认命。
心底始终藏着逃跑的念头。
她悄悄积攒钱财。
默默摸清青楼守卫规律。
终于。
在一个雷雨大作的深夜。
她翻墙逃出青楼。
不敢走官道大路。
一头扎进荒山野岭。
连夜奔逃。
整整跑了一夜。
天色蒙蒙亮时。
她扶着树干喘息。
心中稍稍松气。
“终于逃出来了……”
“这次。”
“肯定不会再被抓住了……”
话音刚落。
林间突然冲出上百个蒙面大汉。
手持刀枪。
凶悍无比。
是山中土匪。
土匪头子持刀大笑。
“哟。”
“哪儿来的小娘子?”
“半夜一个人跑山里。”
“是想爷们儿了?”
她吓得魂飞魄散。
转身就跑。
可弱女子之身。
怎跑得过凶悍土匪。
转瞬之间。
便被死死擒住。
她跪地瑟瑟发抖。
苦苦哀求。
“大王饶命!”
“大王饶命!”
“小女子是逃难的。”
“求大王放我一条生路!”
“放了你?”
土匪头子嗤笑不止。
“到了老子手里。”
“还想走?”
“弟兄们!”
“这送上门的美人。”
“大伙轮流乐呵乐呵!”
上百土匪轰然大笑。
满眼绿光。
如饿狼扑食。
一拥而上。
深山林间。
凄惨的悲鸣声。
久久不绝。
直至她彻底昏死。
依旧未曾停歇。
不知过了多久。
她缓缓苏醒。
浑身伤痕累累。
血肉模糊躺在荒草之中。
下半身残破不堪。
彻底重伤残疾。
全身动弹不得。
只剩一丝残喘。
十三年光阴。
五岁被拐。
四次逃亡。
五次被卖。
深山为奴。
共妻受辱。
青楼苟活。
土匪摧残。
一次比一次绝望。
一次比一次凄惨。
她看着头顶苍茫烈日。
无声落泪。
心如死灰。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
慢慢爬到旁边的歪脖子树下。
解下腰间腰带。
牢牢系在树枝之上。
踩上碎石。
望着远方。
轻声呢喃。
“我错了……”
“我真的错了……”
脚尖轻轻一蹬。
身体悬空。
这一生受尽折磨的苦命。
彻底终结。
一缕残魂。
悠悠荡荡。
顺着阴冷阴风。
再次飘回森罗地府。
阎王大殿。
阎王、崔判官端坐堂上。
仿佛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见她魂体落地。
二人对视一眼。
骤然放声大笑。
笑得前仰后合。
泪流不止。
崔判官指着残破不堪的魂体。
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周老拐。”
“这十三年的滋味。”
“好受不?”
她瘫软在地。
浑身战栗。
浑身僵硬。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阎王收敛笑意。
猛地一拍惊堂木。
冰冷的声音响彻大殿。
“周老拐。”
“你以为本王真稀罕你那点纸糊的破烂?”
“阳间烧来的东西。”
“在阴间不过是一堆废纸浮土!”
“也就骗骗牛头马面那两个蠢货。”
“你还真当能买通本王?”
她空洞抬眼。
声线沙哑破碎。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为什么?”
阎王厉声怒喝。
“你自己干的滔天罪孽。”
“你难道忘了?”
“你拐骗三十七个孩童。”
“毁了多少圆满家庭!”
“你贩卖五十九名妇女。”
“推多少女子入无间地狱!”
“受尽凌辱!”
“多少人因你家破人亡!”
“疯癫自尽!”
“本王让你投富贵人家。”
“就是让你先甜后苦。”
“站得越高。”
“摔得越痛!”
“让你转世为女身。”
“就是让你亲身试遍。”
“那些被你残害女子的所有苦楚!”
“你逃一次。”
“本王便让你被抓一次、被卖一次!”
“层层加码!”
“次次绝望!”
“所有苦难。”
“都是你亲手造下的孽障!”
“最后百名土匪的折辱!”
“是你残害无数女子清白。”
“百倍千倍的报应偿还!”
字字如雷。
劈在她心头。
周老拐浑身抖如筛糠。
彻底瘫成一滩烂泥。
这一刻。
她终于彻底通透。
世间从无花钱消灾的捷径。
唯有天道轮回。
报应不爽。
所有亏欠。
终要连本带利偿还。
“阎君饶命……”
“判官大人饶命……”
她拼命磕头。
额头流血不止。
“我知道错了……”
“我真的知错了……”
“求你们给我一个痛快……”
“别再折磨我了……”
阎王眼神冰冷。
无半分怜悯。
“现在知错。”
“为时已晚!”
“当年无数受害者苦苦哀求。”
“你可曾心软半分?”
“可曾手下留情?”
阎王厉声下令。
“来人!”
“将周老拐打入十八层地狱!”
“日夜承受拔舌、油锅、刀山酷刑!”
“永世不得超生!”
牛头马面应声上前。
拖拽着瘫软的魂体。
押往无间地狱。
凄厉绝望的惨叫声。
自地狱深处传来。
久久回荡。
故事讲到这儿。
也就差不多了。
老六我还是那句话。
人这辈子。
千万别做亏心事。
你以为坏事做尽。
可以花钱消灾、侥幸逃脱。
殊不知。
阴曹地府的账本。
分毫不错。
所有作恶。
终有轮回。
终有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