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钱烧罢灰成堆,
中元夜深莫举杯。
直播撞见红衣客,
十万观众无人归。
大家好,我是老六。
去年中元节刚过没几天,后台收到一条私信,是个小伙子发来的。
他说自己是个小主播,七月半那天晚上,为了冲流量,干了一件蠢事。
现在每晚做噩梦,问能不能见我一面。
我说行,你来吧。
他叫阿泽。
二十四岁,瘦得跟麻秆似的,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打过。
坐下之后手一直抖,点了三回烟都没点着。
我递了杯热水过去,说:“阿泽,你别急,先稳一稳,慢慢讲。”
阿泽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深深吸了口气。
“老六哥,我是做恐怖直播的。”
“这行竞争大,没流量就饿死。”
“七月半那天晚上,我为了博眼球,开了场夜探废弃殡仪馆的直播。”
“那殡仪馆在城郊,荒了十多年,方圆两公里没有活人。”
“我晚上十一点到门口,架好手机,开了直播。”
我问:“刚开始播的时候,正常吗?”
“刚开始没什么人气,就几十个老粉在蹲。”
“弹幕稀稀拉拉的,有人起哄说主播进去啊别怂,有人说弹幕护体百无禁忌。”
“我一咬牙,推门进去了。”
“殡仪馆里黑得要命,手机闪光灯只能照到眼前几步远。”
“地上全是碎玻璃,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我沿走廊往里走,一边走一边对着镜头解说,说这里是告别厅,那里是化妆间。”
我问:“你是把每个房间都推开看了,还是只路过?”
“路过告别厅的时候,我推开门往里照了一下。”
“里面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就一排排空椅子,讲台上一张落灰的桌子。”
“我当时还对着镜头开玩笑,说兄弟们这里挺干净的,没啥吓人的东西。”
“然后我就继续往里走了。”
我问:“那走到第几个房间出的事?”
“告别厅再往里,第三个房间。”
“化妆间。”
“走到化妆间门口的时候,弹幕忽然炸了。”
“好几十条同时刷出来,全是同一句话——主播你身后有人。”
“我以为观众在整活儿,笑着说兄弟们别吓我,这地方连只耗子都没有。”
“可弹幕刷得更快了。”
“有人说红衣服,有人说就在你背后,有人说主播快跑。”
我说:“那你当时回头了没有?”
阿泽摇头。
“我不敢回头。”
“我后背一下子就凉了。”
“手机镜头对着自己,我看不到身后,可我能感觉到,有东西站在我后面。”
“离我很近。”
“因为我脖子后面在吹凉气,一下一下的,很有节奏。”
阿泽说到这里,狠狠吸了口烟,手指抖得烟灰掉了一裤子。
“老六哥,我举着手机就往门口跑。”
“跑到走廊中间,路过告别厅的时候,我用手机往身后照了一下。”
“什么都没有。”
“走廊空空的,地上只有我自己的脚印。”
“告别厅的门还是我刚才推开的样子,半敞着,里面黑漆漆的。”
“我以为是自己吓自己,站在走廊里喘了口气。”
“然后我低头看了一眼直播间。”
我问:“直播间里怎么了?”
“在线人数三万多。”
“我一个小主播,从来没有这么高的人气。”
“可弹幕全在刷同一个数字——478。”
“4、7、8。”
“不停滚动,密密麻麻,把整个屏幕都遮住了。”
“我不知道478是什么意思,但直播间的观众好像都知道。”
“所有人都在刷,一条接一条,像中邪了一样。”
我说:“你这时候是不是想关播了?”
“对,我心里发毛,说了句今天直播就到这儿兄弟们明天见,赶紧关播。”
“可手机不听使唤了。”
“关机的按钮按不下去,屏幕卡死在那片478的弹幕上。”
“然后手机里传出一个声音。”
“不是直播间里的,是从手机喇叭里直接出来的,像有人贴着我的耳朵说话。”
“是个老人的声音,很沙哑——”
“小伙子,你踩到我的脚了。”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那你怎么办?”
“我把手机摔在地上了。”
“屏幕朝下扣着。”
“可那个声音还在响,从地上的手机里传出来。”
“这次说的是——别跑,还没烧完。”
“我跑了。”
“顾不上捡手机,连滚带爬跑出殡仪馆,骑上电动车就回了城里。”
我又给他倒了杯热水,问:“阿泽,回家之后呢?还有怪事吗?”
阿泽捧杯子的手还在抖。
“老六哥,后来更邪门。”
“我回家之后,用备用手机登录直播账号,发现那场直播的回放还在。”
“我点开看,从头开始。”
“前二十分钟一切正常,就是我在殡仪馆里瞎转。”
“可到了我准备关播的那一段,画面变了。”
我问:“变成什么了?”
“我摔手机的时候,手机是扣在地上的,屏幕朝下。”
“按理说画面应该全黑。”
“可回放里不是黑的。”
“手机掉在地上之后,镜头正对着告别厅的门。”
“就是我之前推开看过、说是空的那个房间。”
“那扇门本来是半敞着的,可在回放里,门大敞着。”
“隐约好像门口站着一个人。”
“后来我放大了看,不是活人,是一张黑白遗像。”
“遗像摆在门框正中间,正对着镜头。”
“遗像上的人是个老太太,穿红衣服,嘴角往上翘着,在笑。”
“可她的眼睛是睁着的。”
“黑白照片里的人,眼睛不可能是睁着的吧?”
“可她就是睁着的,直勾勾盯着镜头。”
我说:“还有别的东西吗?”
“有。”
“遗像前面还有东西。”
“一排白蜡烛,点着的,火苗在风里一晃一晃。”
“蜡烛前面摆着三个碗。”
“一个碗里装着白米饭,一个碗里装着五花肉,一个碗里装着半个苹果。”
“苹果上插着三根香,烧到一半就灭了。”
“遗像后面隐隐约约能看到好多双脚。”
“光着脚,沾着泥,整整齐齐站成一排。”
“至少有几十个人。”
阿泽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抬头看我。
“老六哥,我当时不在那个位置。”
“殡仪馆里根本没有这些东西。”
“那扇门我亲手推开看过,里面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可回放里拍得清清楚楚。”
我想了想,说:“阿泽,会不会是有人恶搞,在你的直播里做了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