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泽摇头，眼神像见了鬼一样。
“不是。”
“老六哥，我给你看个东西。”
他掏出手机，打开相册，翻出一张截图给我看。
是他直播间后台的数据面板。
那场直播的最高在线人数是——4.78万。
不多不少，小数点后两位。
4.78万。
我看着那个数字，脑子里忽然像过电一样闪过一个念头。
4。7。8。
478。
我把这三个数字念了出来：“四……七……八……”
然后我盯着阿泽，一字一顿地问他：“阿泽，你把这三个数字用谐音念一遍。”
阿泽愣了一下，嘴唇开始发颤。
“四……七……八……”
“478……”
“死……去……吧……”
他念出那三个字的时候，脸刷地一下全白了，整个人像被人抽走了骨头，瘫在椅子上。
“老六哥……”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那不是活人发的弹幕，那是阴间的东西在刷屏，它们全在喊——‘死去吧！死去吧！死去吧！’”
我说：“你说的对。那些看直播的，可能从头到尾就没一个是活人。全是鬼。”
阿泽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
“老六哥，你说，它们是想让我死吗？”
我没接话。
“那后来呢？你还去过殡仪馆吗？”
“去过。”
“第二天中午我壮着胆子回去找手机。”
“阳光很好，想着大白天的总不会出什么事。”
“可到了门口，我发现手机被谁捡起来了。”
“端端正正架在殡仪馆门口的台阶上，镜头对着大门。”
“更邪门的是，手机还有电。”
“我捡起手机，发现那场直播还在继续。”
“从我昨晚关播到现在，一直没断，已经直播了十几个小时了。”
我问：“还在直播？那弹幕呢？”
“我点了关播，这次成功了。”
“可我去看回放的时候，发现这十几个小时里，直播间一直有弹幕在刷。”
“弹幕只有四个字——还没烧完。”
“一直在刷，没有停过。”
“从凌晨刷到中午，一秒都没有断。”
“可直播间显示的在线人数，一直是零。”
我问：“还有其他不对劲的地方吗？”
“还有更吓人的。”
“我点开后台私信，有一百多条未读消息。”
“全是同一张图片，黑白遗像。”
“就是回放里那个红衣服老太太。”
“角度不一样，有从门口拍的，有从窗外拍的，有从天花板上往下拍的。”
“好像拍照片的人站在殡仪馆里各个角落，对着那张遗像按快门。”
“可老六哥，那张遗像根本不存在。”
“殡仪馆里从来没有放过遗像。”
我沉默了一会儿，问：“阿泽，你后来去查过那个殡仪馆没有？”
“查了。”
“我找了一个本地的老人打听。”
“老人一听是那个殡仪馆，脸就变了，问我是不是进去了。”
“我承认了。”
“老人说，那个殡仪馆之所以废弃，不是因为经营不下去，是出过事。”
“十几年前，有一批无名遗体送到馆里火化。”
“全是车祸遇难的外地人，一个都没认领。”
“按照规定，无名尸要等三个月公告期满才能火化。”
“可馆长嫌占地方，公告才过了一个月就偷偷提前烧了。”
“烧完之后核对名单，发现遗体数量对不上——少了一具。”
“少的是一具老太太的遗体，入殓的时候穿的是红衣服。”
“他们翻遍了整个殡仪馆，停尸柜、化妆间、告别厅、焚化炉，连天花板的检修口都找了。”
“怎么都找不到。”
我问：“那后来怎么办的？”
“没办法，只能先瞒着。”
“馆长对外说这批无名尸已经全部火化完毕，骨灰统一寄存。”
“其实少了一具，根本没人知道在哪儿。”
“从那以后，殡仪馆就开始出怪事。”
“值夜班的人半夜听见告别厅里有人哭。”
“第二天早上去看，告别厅里的白蜡烛自己点亮了，烧了一整夜。”
“化妆间的抽屉没人碰，自己打开又关上，关上又打开。”
“最吓人的是焚化炉。”
“明明没烧东西，炉子里一到半夜就冒烟。”
“白烟，带着一股烧纸钱的味道。”
“没几个月，殡仪馆就关了。”
我追问：“那具老太太的遗体，后来到底找到了没有？”
阿泽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
“老六哥，那老人说，从来没找到过。”
“殡仪馆废弃三年后，有个流浪汉跑进去过夜。”
“第二天被人发现死在告别厅里。”
“他身上没有外伤，法医说是心脏病发作。”
“可他从来没有心脏病史。”
“更怪的是他躺的位置。”
“正好是当年那批无名遗体停放的区域。”
“那个流浪汉的手里，还攥着一张纸条。”
我问：“纸条上写的什么？”
阿泽一字一顿地说。
“纸条上写着——还差一个。”
“没人知道纸条是谁写的。”
“流浪汉是外地人，死了也没人来认领。”
“后来街道出面，用流浪汉的遗体把当年少烧的那一具名额给补上了。”
“流浪汉的骨灰被当成无名尸骨灰，统一寄存。”
“说来也怪，从那以后，殡仪馆就彻底消停了。”
我皱着眉头，仔细咂摸了一下他刚才说的话。
这里面有一个地方，怎么都对不上。
我说：“阿泽，你等等。你的意思是，当年少的那个名额，用流浪汉的遗体补上了，所以名单上的数字对上了，殡仪馆就不闹了。但那具老太太的遗体，从头到尾，一直没找到？”
阿泽被窝这么一问，自己也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眼睛直直地看着我，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恐惧。
“老六哥……你说得对。”
“是用流浪汉的命，补了那个空缺的坑。”
“老太太的遗体——”
他猛地倒抽了一口凉气，声音变得尖细起来。
“从来没有人找到过。”
“二十多年了，那具穿红衣服的老太太的遗体，一直藏在这栋废弃殡仪馆的某个地方。”
我们俩都没再说话，屋子里安静得只剩他粗重的喘气声。
原来这二十多年来，那具遗体一直没走。
它可能就在某扇门后，在走廊尽头，在告别厅的某个角落。
静静等着每一个推门进来的人。
阿泽说到这儿，声音开始发抖。
“老六哥，所以那老太太一直在找替身。”
“谁进去，谁就是下一个。”
“那个流浪汉替了馆长，现在轮到我了。”
“你知不知道，我摔手机的那个位置，正好是告别厅门口。”
“就是回放里摆遗像的地方。”
“也是当年流浪汉躺着的地方。”
“我跑进去的时候，告别厅明明是空的。”
“可回放里，遗像就在那里。”
“祭品就在那里。”
“那几十双脚就在那里。”
“它们一直在那儿。”
“只是我当时——看不见。”
我看着阿泽的黑眼圈，问：“阿泽，你最近还在遇到什么事吗？”
“每天晚上都做同一个梦。”
“梦里有个穿红衣服的老太太坐在我床边。”
“脚边放着一个火盆。”
“火盆里烧着纸钱，一张一张，烧不完地烧。”
“老太太一直低头往盆里添纸，嘴里念叨着——”
“快烧完了，快烧完了。”
“我每次都在这个时候醒过来。”
“浑身是汗，被子湿得像从水里捞出来的。”
我看着他的脸，说：“阿泽，你觉得那是梦吗？”
阿泽直直盯着桌面，嘴唇发白。
“老六哥，那不是梦。”
“昨天早上我醒过来的时候，发现地板上有一撮灰。”
“黑色的纸灰。”
“就在床尾的位置，正对着我脚的方向。”
“我的窗户是关着的，外面没有风。”
“烟灰缸在客厅，卧室里没有任何能烧的东西。”
“可地板上有纸灰。”
他把手机打开，翻到最后一张照片。
地板上，一小撮黑色的灰烬。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阿泽，你还是去庙里面一趟吧！”
他总看着我点点头。
“老六哥，我走了。”
我摆摆手，抽了口烟，跟他道别。
阿泽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瘦削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
巷子里没有风，可他走过的地方，地面上的落叶轻轻飘了一下。
又落回去了。
有些事，不是讲故事，很可能是真的在发生。
你大半夜刷直播，屏幕对面跟你一起看的人，到底是人还是别的什么东西，你永远不会知道。
有些事情，不能细想。
想明白了，它们也就看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