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想跑。
可收拾东西的时候才发现。
自己的行李。
怎么都收拾不完。
明明装进去的衣服。
转头又散在了床上。
行李箱的锁。
怎么都打不开。
像是有什么东西。
不让他走。
老保安知道了。
摇着头跟他说。
“晚了。说了不能住你不听!”
“你住进来的那天。”
“就被他盯上了。”
“没满四十九天。”
“你走不出这个院子。”
陈默彻底慌了。
天天数着日子过。
一天一天掰着手指头算。
就盼着第四十九天赶紧过去。
盼着老爷子赶紧走。
好不容易。
熬到了第四十九天。
也就是最后一个七。
这天傍晚。
陈默早早做好了饭。
在桌上摆了满满一碗白饭。
又添了两碟小菜。
长明灯挑得亮亮的。
他跪在遗像前,磕了三个头。
“老爷子。”
“是我不懂事,提前闯了进来。”
“今天满七七了。”
“您该走就走。”
“别再留着吓我了。”
“以后逢年过节,我给您烧纸。”
磕完头。
他躲进自己屋里。
关紧房门,用桌子顶住。
手里攥着水果刀。
眼睛死死盯着门口。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熬到天亮。
熬到鸡叫。
这四十九天,就算熬过去了。
夜里十二点整。
堂屋传来了动静。
先是碗筷碰撞的声音。
叮叮当当。
像是有人在吃饭。
吃了好半天。
然后。
是拐杖声。
咚、咚、咚。
从堂屋。
慢慢往他房间走过来。
一步。
一步。
越来越近。
最后。
停在了他房门口。
不动了。
陈默屏住呼吸。
手心全是汗。
心脏跳得快要炸开。
他死死盯着门板。
连大气都不敢喘。
门外。
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慢悠悠的。
“饭,很好吃。”
陈默浑身一僵。
不敢搭话。
房东说过,千万别搭话。
一搭话,就被缠上了。
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门外的声音。
又响了起来。
“你陪我。”
“好不好。”
声音很轻。
却像针一样扎进耳朵里。
陈默死死捂住嘴。
眼泪都吓出来了。
拼命摇头。
不。
我不陪你。
你快走。
门外沉默了很久。
久到陈默都以为他走了。
忽然。
门把手。
缓缓转动了起来。
咔哒。
一声轻响。
门,开了一条缝。
陈默魂都飞了。
他明明用桌子顶住了门!
怎么会开?
门缝里。
伸进一只枯瘦的手。
皮肤灰败,指甲发黑。
抓着门框。
一点点,把门往两边推开。
紧接着。
一个佝偻的身影。
慢慢走了进来。
穿着灰布衣裳。
白头发,满脸皱纹。
正是遗像上的老爷子。
他脸上没有表情。
眼神直勾勾的。
一步步朝着床边走过来。
“陪我。”
“一个人,太冷清了。”
陈默想跑。
浑身动弹不得。
想喊。
嗓子里发不出一点声音。
只能眼睁睁看着。
老头走到床边。
缓缓弯下腰。
那张苍老的脸。
离他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就在这时。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鸡叫。
喔——
天,亮了。
晨光透过窗户照进来。
眼前的老头。
像烟雾一样。
慢慢散开了。
房门哐当一声,自己关上了。
屋里的寒气。
瞬间散了个干净。
陈默瘫在床上。
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
他大口大口喘着气。
劫后余生。
四十九天。
终于熬过去了。
他瘫了半天。
爬起来就收拾东西。
一秒钟都不想多待。
房租也不要了。
保命要紧。
收拾东西的时候。
他路过堂屋。
下意识看了一眼桌上。
那碗白饭。
吃得干干净净。
连一粒米都没剩下。
旁边的长明灯。
还亮着。
陈默不敢多待。
拎着行李就往外跑。
刚跑到院门口。
正好碰见房东老太太。
老太太拎着篮子,像是来上香的。
看见他慌慌张张的样子。
愣了一下。
“小伙子,你这是干啥去?”
“阿姨,四十九天满了。”
“我熬过来了。”
“这房子我不租了,押金我也不要了。”
“我现在就走。”
老太太听完。
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眼神怪怪的。
盯着他看了好半天。
看得陈默心里发毛。
“阿姨,怎么了?”
“有话您直说。”
老太太缓缓开口。
声音轻飘飘的。
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小伙子。”
“你搞错了。”
“什么搞错了?”
陈默心里咯噔一下。
老太太看着他。
一字一句说道。
“七七四十九天。”
“是给死人熬的。”
“让他在阳间,待够四十九天。”
“不是给你熬的。”
陈默没听明白。
“您……您什么意思?”
老太太叹了口气。
指了指他的身后。
“你以为。”
“他为什么一天天往你跟前凑?”
“为什么要你陪他?”
“这七七四十九天。”
“是在等你。”
“等你习惯了他的存在。”
“等你身上的火气耗干净。”
“等第四十九天。”
“他好占了你的身子。”
“和你一起。”
“活在阳间。”
陈默脑子里嗡的一声。
浑身的血都凉了。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冰凉。
一片冰凉。
老太太看着他。
眼神里带着点怜悯。
“刚才鸡叫的时候。”
“不是天亮了。”
“是他,进你身子里了。”
“从今天起。”
“这屋子里。”
“就再也不止有陈默了。”
陈默张了张嘴。
想说话。
发出来的声音。
却变成了苍老的男声。
慢悠悠的。
像极了昨夜门外的那个声音。
他低头。
看见自己的手上。
慢慢爬满了皱纹。
皮肤一点点变得灰败。
指甲,渐渐发黑。
院门口的老保安。
远远看见堂屋门口。
站着个穿灰布衣裳的老头。
背着手,望着院子。
像极了去世的老爷子。
他揉了揉眼睛。
再看过去。
站着的是年轻的陈默。
正对着他笑。
笑容苍老又陌生。
老保安心里一寒。
赶紧低下了头。
他知道。
这屋子。
又留下一个。
下一个七七四十九天。
该等下一个贪便宜的人了。
故事讲到这儿。
也就差不多了。
老六我还是那句话。
老辈传下来的规矩。
能听就听,能信就信。
便宜不是那么好占的。
有些房子。
你以为捡了漏。
说不定。
是捡了个催命符。
七七四十九天。
熬过去的是人。
熬不过去的。
就成了屋中的鬼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