烫头莫进小巷深,半夜洗头水自温。
莫嫌发型不好看,那是鬼在扯发根。
大家好,我是老六。
今天的故事,是我一个开理发店的兄弟讲给我听的。
他姓唐,我叫他唐老板。
唐老板在镇上开了十几年理发店,剃头的手艺一般,但吹牛的水平一流。
那天他喝了点酒,跟我说了一件事,听得我头皮发麻。
“老六,你说这世上什么人的钱最好挣?”
唐老板问我。
我想了想说:“其他我不敢说,你们这一行肯定是女人。”
唐老板一拍桌子:“对。
尤其是爱美的女人。
我跟你说,我开了十几年店,什么顾客都见过,但最怕的只有一种——
半夜来烫头发的。”
我说:“半夜?
你那个破店晚上八点就关门了,哪来的半夜顾客?”
唐老板把酒杯往桌上一顿:“你听我说完。
那是三年前的事了。”
我说:“三年前怎么了?”
唐老板说:“那天晚上快十二点了,我正收拾东西准备关门。
店里忽然进来一个女人。
穿一身黑衣服,头发披散着,脸上化了很浓的妆。
大白粉底,血红嘴唇,看着就瘆人。
她往椅子上一坐,说了一句话——
师傅,我要烫头发。”
我说:“都十二点了你还接客?”
唐老板说:“我当然不想接。
我跟她说今天不营业了,明天再来。
她没动,从包里掏出一沓钱放在桌上。
不是零钱,是一沓整整齐齐的百元大钞,少说有三四千。”
我说:“你见钱眼开了吧。”
唐老板说:“那必须的。
我说不烫吧,这钱摆在这儿。
我说烫吧,这女的看着实在不对劲。
但你也知道,我这人最大的优点是什么?
见钱眼开。”
我说:“你这不是优点,是毛病。”
唐老板没理我,继续说:“我让她坐到镜子前面,问她烫什么样的。
她从包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我。
是一张老照片,黑白的那种,边角都发黄了。
照片上是个女人,头发烫成大波浪卷,笑得很温柔。
我问她这是谁,她说是她妈年轻时候的照片,她想烫个跟她妈一样的发型。”
我说:“这听着还挺正常的。”
唐老板说:“我当时也觉得挺正常。
但我拿着照片看了半天,又看看镜子里那女人,总觉得哪里不对。
后来我才反应过来——
照片上那女人穿的是一件旗袍,旗袍上的印花是牡丹花。
而坐在我椅子上的这个女人,身上穿的衣服上也有牡丹花。
同一种花,同一种颜色。”
我说:“这也太巧了。”
唐老板说:“我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但我还是没多想。
顾客就是上帝嘛,人家给钱,我给人家做头发,天经地义。”
我说:“然后你就给她烫了?”
唐老板说:“烫了。
我拿出烫发工具,开始给她上卷发杠。
卷了几根头发之后,我就感觉不对劲了。”
“怎么不对劲?”
“那个女人的头发是冰的。
不是凉,是冰。
像从冰柜里刚拿出来的冻肉那种温度,冷气直往手指缝里钻。
老六,你摸过死人的头发吗?”
我说:“没有。”
唐老板说:“我也没有。
但我摸了那个女人的头发之后,我觉得死人的头发大概就是那个温度。”
我说:“你胆子也真大,都这样了还敢继续烫?”
唐老板说:“有什么办法?
钱都收了。
我硬着头皮继续给她烫,一边烫一边在心里念叨——
钱难赚屎难吃,为了钱忍了。
卷到一半的时候,我无意中看了一眼镜子。
镜子里那个女人正在对着我笑。
不是那种普通的笑,是嘴角一直咧到耳朵根的笑。
嘴唇红得像刚喝过血。
但她的眼睛没有笑。
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镜子里的我,瞳孔是灰色的,像蒙了一层雾。”
我说:“你不怕?”
唐老板说:“我当时手一抖,卷发杠差点掉地上。
我低下头假装继续给她上杠子,不敢再看镜子。
然后我就闻到了一股味道。”
“什么味道?”
“一股烧焦的味道。
不是头发烧焦的味道,是肉烧焦的味道。
像烤肉烤糊了那种,很浓很呛。
我抬头一看,那个女人的头发正在冒烟。
不是烫发药水的蒸汽,是真正的烟,一缕一缕从发根处往外冒。”
我说:“那是怎么回事?”
唐老板说:“我也不知道。
我赶紧把卷发杠拆下来,说药水上多了,得洗一下。
她慢慢转过头来看着我说——
师傅,我不洗冷水。
我说好的好的,我去给你调温水。
她说——
我也不洗热水。
我要洗温水。
跟我妈那时候一样的水温。”
我说:“什么叫跟她妈那时候一样的水温?”
唐老板说:“我当时哪有心思想这个,我说行行行,然后逃进后面的小隔间里,手抖得连热水器都打不开。”
我说:“然后呢?”
唐老板说:“我调好了水温,喊她过来洗头。
她躺到洗头床上,头发垂进洗头池里。
我打开水龙头,水哗哗流下来,冲到她的头发上。
然后我看见了这辈子都忘不了的一幕。
水冲到头发上之后,变成了红色。
不是染发剂掉色那种红,是血。
殷红的血水顺着她的头发往下淌,淌进洗头池里,把整个池子染成了暗红色。”
我说:“这你还不跑?”
唐老板说:“我吓得把花洒扔了,往后退了两步。
她从洗头床上坐起来,湿漉漉的头发披在脸上,血水顺着发梢一滴一滴往下掉。
她看着我说——
师傅,你怎么不洗了?
我说我肚子疼,今天不营业了,你明天再来,钱我不要了,你拿走。
我拿起桌上那沓钞票塞回她手里。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钱,笑了。
她把钱一张一张撕成两半,放在桌上,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她走出店门的时候,我看见她走过的地面上留下了一串湿脚印。
那不是水,是血。”
唐老板说到这里,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手还在抖。
我问他:“那女人后来来过没有?”
唐老板说:“没有。
但我第二天早上去收拾洗头池的时候,发现池底堵了一团头发。
又黑又长,怎么掏都掏不完。
我把头发掏出来一看,发根上连着一小块白色的东西。
不是头皮,是纸。
纸钱的那种黄纸,碎成一小片一小片的,缠在发根上。”
我说:“纸钱?”
唐老板说:“对,就是烧给死人那种黄纸。
后来我打听到一件事。
镇上有个女人,她妈死了二十多年了。
她妈年轻的时候最爱烫大波浪,每次烫完都要拍一张照片。
她妈死的时候穿了一件绣牡丹花的旗袍,是生前最喜欢的那件。
那个女的每年她妈忌日都要去烧纸钱,烧完纸钱就去烫头发,烫跟她妈一模一样的发型。
今年忌日之前,她出车祸死了。”
我说:“那你店里来的那个是——”
唐老板说:“是她妈,还是她,我也不知道。
我只知道一件事。
那个女的死了之后,她家里人翻遍了她家,就是没找到她妈那张烫头发的照片。
照片上那个穿牡丹花旗袍的女人,不知道去哪儿了。”
我问他:“那张照片现在在哪里?”
唐老板没有回答。
他慢慢转过头,看着收银台后面的墙壁。
墙上挂着一面镜子,镜框是唐老板自己用旧木头钉的。
镜子里面映出我们两个人的脸,还有一个东西——
镜子的边角上,夹着一张照片。
黑白照片,边角发黄。
照片上是一个女人,大波浪卷,牡丹花旗袍,笑得很温柔。
只是那张照片里的女人,她的眼睛正盯着镜子外面的唐老板,嘴巴微微张着,好像有什么话还没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