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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六讲故事第一季- 第421章 夜半同路-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421章 夜半同路
    呼图壁前夜行客,无头鬼引路为善客。

    莫道幽冥皆害命,善念一动恶自消。

    大家好,我是老六。

    上个月我去了一趟新疆,在乌鲁木齐待了四五天。

    那边的手抓饭是真不错,羊肉串也比我们这边的大一倍。

    有天晚上我在酒店附近找了家小馆子吃饭,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当地人。

    姓马,留着一把大胡子,说话嗓门大得很,一看就是那种热心肠的西北汉子。

    店里没什么客人,我点了份过油肉拌面,他亲自下厨炒了端上来,顺手拎了壶茶坐到我旁边。

    聊着聊着,我说我明天打算往昌吉那边走走,看看那边的风土人情。

    马老板一听就摆手。

    昌吉可以走,呼图壁那边你晚上别去。

    我正在扒拉面条,听他这么一说筷子停了一下。

    因为本来第二天下午办完事,如果时间晚了,确实可能从那边过。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他脸上的表情不像开玩笑。

    呼图壁?这名字挺有意思的,什么意思?

    马老板给自己倒了杯茶,往椅背上一靠,慢悠悠地开口。

    呼图壁嘛,老话讲,是鬼,是有。

    呼图壁就是有鬼。

    有鬼?真的假的?

    我把筷子搁下了。

    这种地方传说我最爱听,尤其是当地人亲口讲的。

    真的假的我不晓得,但老辈子传下来的故事多得很。

    你想听不想听?

    老板你快讲,我可爱听呢。

    我把面碗推到一边,掏出烟递给他一根。

    马老板笑着接过烟点着了,吸了一口,眯着眼睛看着我。

    你信不信这世上有鬼?

    看情况。有的鬼挺吓人的,有的鬼比人还讲道理。

    马老板听我这么说,笑了。

    他弹了一下烟灰,说那行,我给你讲一个讲道理的鬼。

    这是我爷爷讲给我听的。

    说清朝那会儿,呼图壁还是一片荒地,就一条土路通昌吉。

    那条路白天都没几个人走,晚上更是连个鬼影都见不着——

    不是没有鬼,是鬼太多了。

    当地的老住户都知道,呼图壁那片荒滩底下埋的是古战场,不知道多少朝代的兵死在那儿。

    所以晚上没人敢走那条路。

    有个做小买卖的商人,姓什么不知道,是从迪化往昌吉贩布匹的。

    那年冬天他接到口信,说他以前在昌吉的一个老朋友,两口子全病倒了,家里揭不开锅,急等着钱抓药。

    这商人一听二话不说,揣上钱就上了路。

    走到呼图壁那段路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新疆的冬天你是知道的,天黑得早,冷得刺骨。

    他提着一盏纸灯笼走在荒滩上,四周全是风声,灯笼的光只能照出去两三步远。

    走到半路上,他忽然看见前面一棵老榆树底下站着一个人影。

    模模糊糊的,看不清脸,只能看出是个人的轮廓,一动不动地立在树底下。

    商人心里就犯嘀咕——这大半夜的,荒郊野外,谁站在树底下不动?

    他心里有点发毛,但还是壮着胆子大声问了一句。

    谁在那里?

    马老板说到这儿,刻意停了一下。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紧不慢的。

    树底下那个人影回了话。

    说啥了?我问。

    他说——我是赶路的,天黑不敢走了,想等个伴一起走。

    商人一听,松了口气。

    原来也是个怕鬼的。

    行,那就一起走吧。

    两个人并排沿着土路往昌吉走。

    走了一阵,那人忽然开口问了他一句话。

    马老板又停住了。

    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好像他在琢磨要不要把接下来的话告诉我。

    问了什么?

    你有什么急事,要冒着严寒在夜间赶路?

    商人就把实话说了——

    我以前做生意的时候欠了一个朋友四千文钱,一直没还上。

    今天听说他们两口子都病了,怕是急等着钱用,我得赶紧把钱送过去。

    那人听了这话之后,什么反应?

    没有反应。

    一个字都没说,忽然退到路边一棵树后面站住了。

    马老板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两只手交叉抱在胸前。

    商人觉得奇怪,就问你怎么了?

    树后面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话。

    我本来想害你的。

    店里安静了下来。

    厨房里冰箱的嗡嗡声忽然变得特别清晰。

    商人说他当时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那人又说了一遍——我本来想害你的。

    我不是人。

    我是在这条路上游荡了多年的野鬼,我拦着你,是想害你,拿你的魂魄换点祭祀。

    但我刚才听了你那一番话,你这人太仁义了。

    欠人钱,听说人家病了连夜赶去还,这种事活人都没几个干得出来。

    我一个死了的听了都觉得脸上挂不住。

    商人吓得腿都软了,但那个声音还在继续说。

    他说——我不敢害你。

    今晚我给你当向导,给你引路。

    这一路上哪儿有坑,哪儿有坎,哪儿有乱葬岗,我提前告诉你,你跟着我走就行。

    商人敢不跟着走吗?

    不敢。他只能硬着头皮跟在后面。

    走了一阵月亮升起来了。

    月光照在地上,商人偷偷往前看了一眼。

    马老板把声音压得很低,身体微微前倾,好像他自己就是那个商人,正站在那条月光下的土路上。

    我端着茶杯的手不知不觉也停住了,茶水从杯沿边冒着热气,但我没顾上喝。

    店里安静得只剩下厨房里冰箱的嗡嗡声。

    那个引路的向导,没有头。

    脖子以上什么都没有,光秃秃的。

    月光从他肩膀上穿过去,照在后面的土路上。

    商人当场吓得一步也迈不动了。

    那个向导感觉到他停了,也不走了,就站在前面几步远的地方背对着他。

    两个人在月光底下沉默了好一会儿。

    商人声音发抖地问他——你……你的头呢?

    对方怎么说的?

    我觉得自己的嗓子有点发干,端着茶杯忘了喝。

    马老板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用一种很轻的声音说了六个字:

    怕吓着你,一直没敢正面走。

    说完,他整个人就在月光底下慢慢变淡,变透明,然后化成了一缕白烟,散了。

    商人一屁股瘫在地上,天亮了才敢站起来。

    站起来一看,昨晚那个无头鬼带他走的那段路,路两边全是乱葬岗和干涸的河道。

    有一段他昨晚走过的路,白天一看根本不是路,是干河床上面一条窄得只能放一只脚的土坎。

    左边是深沟,右边是碎石坡,一脚踩空不死也残。

    那个无头鬼带他一步不差地走过去了。

    马老板讲到这里,往椅背上一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这才发现自己手里的茶杯已经凉了,刚才听得太入神,一口都没喝。

    我放下凉茶,又递了根烟过去,说后来呢,那个商人怎么样了。

    商人到了昌吉,找到朋友家,把钱还了。

    他朋友躺在床上病得都快不行了,看见他来了,攥着他的手哭。

    商人没跟他朋友说昨晚的事,只说路上耽误了。

    后来他朋友的病慢慢好了,那四千文钱买了药请了大夫,救了两口子的命。

    商人后来一辈子做生意都顺顺当当的,活到八十多岁。

    他晚年跟人说起这件事,说那天晚上他遇到的不是鬼,是老天爷派来考他的。

    考他是不是真心对人好。

    我听到这里,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问题。

    马老板,您刚才说那个无头鬼在这个荒滩上专门拦人?

    它是只拦那个商人,还是所有走夜路的都拦?

    马老板把茶杯往桌上一搁,看着我,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那个笑容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问到点子上了。

    它还在那片荒滩上,到现在都还在。

    你不问我我本来不想说,怕你听了睡不着觉。

    那个无头鬼,它不害好人,但你要是心里装着亏心事走那条夜路,它一眼就能看出来。

    看出来之后,就不给你带路了。

    给你带到沟里去。

    他顿了顿,用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所以我跟你说,晚上别去呼图壁。

    你心里没鬼,去也没事。

    你要是心里有鬼,那呼图壁就真的有鬼了。

    我觉得马老板这句话说得挺有意思的。

    心里没鬼,去也没事。

    心里有鬼,呼图壁就真的有鬼。

    后来我在乌鲁木齐待了几天,还是没有去呼图壁—。

    不是怕,老六,我才不怕呢!

    是行程排满了,我才没去的。

    不过马老板那句话我记住了。

    有些人白天做的亏心事,晚上走在路上总觉得后面有人跟着。

    那不是真的有鬼,是你心里那个鬼在跟着你。

    你不欠人钱,不欠人情,不欠人命,你走哪条夜路都不怕。

    你要是欠了,不用去呼图壁,你家门口的巷子里就有东西等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