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宵灵堂影参差。
半是惊魂半是痴。
莫道阴邪皆恶煞。
原来鬼也爱碎词。
大家好。
我是老六。
老辈人常说。
世上最不能逞能的两件事——
一是酒后说自己没醉。
二是半夜说自己胆大。
你永远不知道。
吹出去的牛。
会在哪个黑灯瞎火的夜里。
啪啪打在自己脸上。
今天这故事。
既邪性。
又好笑。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
有人守灵守了一夜。
没被鬼吓死。
差点被鬼唠叨死。
主角姓王。
叫王磊。
二十出头。
没个正经工作。
天天在劳务市场蹲活。
这人有个毛病：爱吹牛。
尤其爱吹自己胆子大。
跟人喝酒。
三瓶下肚。
就开始拍胸脯。
不是我跟你们吹。
咱长这么大。
就不知道怕字怎么写。
坟头我睡过。
停尸房我路过。
半夜走乱葬岗。
我都敢哼小曲。
旁人就逗他。
那你咋不去守灵？
守一晚上五百。
比你扛三天货都强。
王磊当时脖子一梗。
去就去！
有活你介绍。
我要是皱一下眉头。
我跟你姓。
本就是句酒话。
谁知道没过两天。
还真来活了。
小区里有个李老头。
前一天晚上走的。
七十多岁。
儿子儿媳嫌守灵累。
又不想花钱请专业班子。
就想找个愣头青凑合一宿。
一打听。
就找上了王磊。
电话里。
李老头儿子说得轻描淡写。
小伙子。
就一晚上。
五百块。
你就在灵堂坐着。
香别断。
灯别灭。
有事给我们打电话。
啥也不用你干。
熬一夜就行。
王磊心里咯噔一下。
真轮到自己。
他也犯怵。
可牛皮已经吹出去了。
再认怂。
以后在劳务市场没法混。
他硬着头皮答应。
行！
五百就五百。
今晚我就过去。
挂了电话。
他先去超市买了两包瓜子、一袋花生、两瓶冰红茶。
又下载了半宿搞笑短视频。
心里盘算着。
不就是坐一宿吗？
有吃有喝有手机看。
别说五百。
三百我都干。
傍晚六点多。
他拎着东西去了李家。
老小区。
三楼。
房子旧得掉皮。
客厅正中间摆着棺材。
前面设了灵堂。
供着李老头的遗像。
黑白照片。
老头穿着中山装。
眉头皱着。
眼神挺严肃。
像谁欠他钱似的。
供桌上摆着苹果、橘子、一盘酱肘子。
还有一壶白酒。
两根白蜡烛烧得滋滋响。
长明灯在旁边晃悠。
李老头儿子叼着烟。
指了指旁边的折叠椅。
就坐这儿就行。
香烧完了记得续。
十二点给我爸倒杯酒。
别的没啥事。
你别乱翻东西就行。
王磊点点头。
放心吧哥。
我懂规矩。
儿媳在旁边补了一句。
对了。
我爸生前脾气不好。
爱唠叨。
你要是夜里听见啥动静。
别害怕。
老房子。
风吹的。
说完俩人就走了。
门一关。
屋里瞬间就剩王磊一个人。
还有棺材里那位。
王磊搓了搓手。
往椅子上一坐。
先掏出瓜子。
咔哧咔哧嗑起来。
一边嗑一边刷短视频。
时不时还笑出声。
嗑了半小时。
他瞅了瞅供桌上的酱肘子。
油光锃亮。
香得直钻鼻子。
他咽了口唾沫。
心里嘀咕——
老爷子。
您都走了。
也吃不了这油腻的。
我替您尝尝。
您别介意啊。
伸手就扯了一块肘子皮。
塞嘴里。
肥而不腻。
真香。
他越吃越上瘾。
连吃好几块。
又拿起酒壶。
倒了一小杯。
抿了一口。
好酒！
老爷子。
我陪您喝一杯啊。
吃饱喝足。
他打了个饱嗝。
往椅背上一靠。
继续刷视频。
屋里安安静静的。
只有手机里的笑声。
还有蜡烛燃烧的噼啪声。
王磊心里得意——
就这？
就这还说吓人？
五百块钱也太好赚了。
他完全没注意。
遗像上的李老头。
眉头皱得更紧了。
像是……有点生气。
一晃到了十一点多。
王磊有点犯困。
打了个哈欠。
就在这时。
一声。
里屋的房门。
自己开了一条缝。
王磊心里一紧。
抬头看过去。
黑洞洞的。
啥也看不见。
风吹的吧。
他自言自语。
壮着胆子喊了一句。
谁啊？
没人应声。
他起身走过去。
把房门推上。
还顺手拧了拧锁。
老房子就是不结实。
刚坐回椅子上。
又听见的一声。
供桌上。
一个苹果滚了下来。
掉在他脚边。
王磊弯腰捡起来。
擦了擦。
老爷子。
您这是请我吃苹果？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啊。
咔嚓咬了一大口。
甜脆多汁。
他正嚼着呢。
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抬头一看遗像。
李老头的眼睛。
好像……正盯着他手里的苹果。
王磊心里咯噔一下。
手都停了。
他晃了晃脑袋。
再看。
还是那样。
眉头皱着。
眼神严肃。
错觉。
肯定是错觉。
他赶紧把苹果核扔了。
拍拍手。
就在这时。
身后传来一声咳嗽。
咳——
苍老的声音。
闷闷的。
就在他后脑勺后面。
王磊浑身汗毛地就竖起来了。
鸡皮疙瘩从脚后跟一路爬到天灵盖。
他不敢回头。
僵在椅子上。
手里的手机。
视频还在响。
可他一点也听不进去了。
谁……谁啊？
他声音都抖了。
没人答应。
他慢慢、慢慢转过头。
身后空空荡荡。
只有棺材安安静静摆在那儿。
幻听。
肯定是熬夜熬的。
他给自己打气。
可腿肚子已经开始转筋了。
刚转回来。
眼角余光瞥见供桌。
他刚才吃剩的半盘酱肘子。
没了。
干干净净。
连点油星子都没剩。
王磊脑袋的一声。
他明明记得。
还剩小半盘呢。
怎么一转眼就没了？
耗子？
对。
肯定是耗子。
他嘴上念叨着。
眼睛却不由自主瞟向遗像。
这一看不要紧。
差点给他吓尿了。
遗像上的李老头。
嘴角沾着点油光。
像是……刚吃完东西。
我靠！
王磊一嗓子就蹦起来了。
往后退了两步。
差点撞翻蜡烛。
老爷子！
是您吗？
您要是饿了您说话啊！
您别这么吓唬人行不行！
屋里静悄悄的。
只有他自己的喘气声。
王磊腿都软了。
摸出手机就想给李老头儿子打电话。
刚拨出去。
又挂了。
五百块钱还没拿到手呢。
现在说害怕跑了。
钱肯定没了。
再说。
传出去。
他王大胆的脸往哪儿搁？
不行。
不能走。
不就是个老头吗？
他活着我都不怕。
死了我还怕？
他硬着头皮又坐回去。
把手机音量开到最大。
试图用搞笑视频掩盖心里的恐惧。
可越怕。
越出幺蛾子。
没过两分钟。
他听见头顶有动静。
抬头一看。
吊扇慢悠悠转起来了。
大秋天的。
谁开吊扇啊！
而且开关明明在墙上。
离他八丈远。
扇叶转得不快。
呼呼的风。
吹得烛火东倒西歪。
也吹得王磊后脖子发凉。
老爷子！
您要是冷您说！
您开风扇干啥啊！
王磊带着哭腔喊。
风扇没停。
反而转得更快了。
呼——呼——
吹得地上的纸钱都飘起来了。
王磊缩在椅子上。
抱着脑袋。
心里把自己骂了八百遍。
让你吹牛！
让你贪钱！
这下好了。
撞真的了吧！
就在他快崩溃的时候。
一个苍老的声音。
慢悠悠在他耳边响起来。
小子。
你吃我肘子。
喝我酒。
还拿我苹果当夜宵。
问过我了吗？
王磊一声就窜到桌子底下去了。
抱着脑袋。
浑身发抖。
爷爷！
爷爷我错了！
我不该偷吃您东西！
我给您赔罪！
我给您磕一个！
他闭着眼睛瞎喊。
喊了半天。
没动静。
偷偷睁开眼。
从桌子底下往外瞅。
就看见灵堂前面。
站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
穿中山装。
白头发。
皱着眉头。
不是李老头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