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骨双开似柜门。
腥风卷处噬亡魂。
皮肉销融归浊骨。
荒村夜静少行人。
大家好。
我是老六。
今天咱们说一个邪物。
叫肉骷髅。
听名字平平无奇。
可真撞见过的人。
十有八九都没能活着回来。
老辈传下来的说法。
这东西不是天生的山精野怪。
是无人收殓的白骨。
吸足了怨气阴气。
硬生生养出来的凶物。
早年西南大山深处有个村子。
叫枯树坳。
村子后山大半都是乱葬岗。
逃荒饿死的、过路遭劫的、没名没姓的尸首。
往山里一扔就算下葬。
年头久了。
山里埋的死人。
比村里活的人还多。
那些年山里就不太平。
总有人走着走着就没了影。
活不见人。
死不见尸。
一开始大家都当是遭了狼或者黑熊。
直到有人亲眼见着了那东西。
才知道山里藏着的。
比野兽凶百倍。
头一个撞见还能活着回来的。
是村里的老猎户李大胆。
那天他追一只野鹿。
追着追着迷了路。
等反应过来。
已经扎进了乱葬岗最深处。
天刚擦黑。
阴风一阵接一阵往领子里钻。
吹得人后脖子发凉。
他正想找个树洞凑合一宿。
忽然听见不远处有动静。
咔咔。
咔咔。
像骨头节互相摩擦的声音。
又慢又沉。
听得人牙根发酸。
李大胆攥紧了猎叉。
躲在一棵老槐树后头。
偷偷往外瞅。
这一瞅。
差点把他魂都吓飞了。
空地上站着个东西。
一人多高。
白花花一副完整的骷髅架子。
头骨黑洞洞的两个眼窝对着他的方向。
上下牙床咔哒咔哒直撞。
没舌头没嗓子。
却能发出渗人的声响。
寻常骷髅都是肋骨扣着。
像个笼子。
可这副不一样。
它胸前的两排肋骨。
是往两边张开的。
就像家里双开门的大柜子。
两扇支棱着。
骨缝里渗着黏糊糊的黑油。
油光底下还挂着没消化干净的碎布、头发丝。
甚至半片指甲盖。
腥臭味混着腐气。
隔着十几步都能熏得人头晕。
李大胆腿当时就软了。
他活了五十多年。
从没见过这么邪性的东西。
正想悄悄往后退。
那骷髅忽然转了头。
黑洞洞的眼窝。
精准对准了他藏身的老槐树。
下一秒。
它迈开腿骨。
咔咔地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看着是轻飘飘的骨头架子。
步子却极快。
身后带着一股腥风。
几步就到了树跟前。
李大胆心说坏了。
转身就跑。
可那东西追得更快。
骨头摩擦的咔咔声就在后脑勺边上。
阴冷的寒气都贴到了后背上。
他甚至能感觉到。
那两排张开的肋骨。
已经快要合到他身前了。
情急之下。
他往旁边一扑。
滚进了旁边的土沟里。
就听一声闷响。
那骷髅扑了个空。
两排张开的肋骨狠狠合在了一起。
骨头撞骨头。
震得地上的浮土都颤了颤。
那力道。
要是真把人裹进去。
当场就得被骨头夹碎了。
李大胆躲在沟里。
大气都不敢喘。
他眼睁睁看着那骷髅在原地转了两圈。
没找着人。
又咔咔地迈着步子。
慢慢走回了乱葬岗深处。
直到那声音彻底听不见了。
他才连滚带爬地回了村。
回到家他就病倒了。
躺了三天才能下地。
村里人听说他回来了。
都挤到他家院子里。
七嘴八舌地问。
大胆叔！
你咋样了？
山里到底碰见啥了？
李大胆靠在床头。
脸色还没缓过来。
灌了一大碗热水。
才开口说话。
别问了。
碰见的东西。
我打了一辈子猎都没见过。
啥东西？
比黑熊还厉害？
黑熊？
黑熊算个屁。
李大胆声音都还在抖。
白花花一副骷髅架子。
一人多高。
肋骨是张开的。
跟两扇门一样。
追着我跑。
要不是我滚进土沟里。
这会儿骨头都凉了。
院子里的村民面面相觑。
胆子小的已经开始往后退了。
骷髅？
骷髅还能动？
能跑能追。
还会开肋骨。
那两排骨头缝里往外渗黑油。
腥得能熏死人。
村里最年长的陈爷爷本来坐在门槛上抽烟。
听见这话。
烟杆子放了下来。
慢慢开了口。
大胆。
你撞上的。
怕是肉骷髅。
肉骷髅？
啥叫肉骷髅？
陈爷爷叹了口气。
乱葬岗里的孤魂怨气。
附在没人收的白骨上。
天长日久养出来的凶物。
叫肉骷髅。
它不吃人？
光用骨头夹？
不吃。
它不靠嘴。
全靠这一身骨头。
见着活人。
肋骨像两扇门一样猛地张开。
把人整个裹进胸腔里。
骨头一合。
严丝合缝。
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李大胆额头上的汗又冒出来了。
那黑油又是啥？
蚀骨的邪物。
用不了半天。
就能把人连皮带肉带骨头。
全消化成一滩粘液。
最后都补到它自己的骨头上。
吃的人越多。
它的骨头就越硬。
力气就越大。
到最后。
寻常刀斧砍上去。
连个白印都留不下。
院子里死一般安静。
过了好一会儿。
一个年轻后生壮着胆子问。
陈爷爷。
那……
那山里之前失踪的那些人……
就是它干的。
陈爷爷磕了磕烟袋锅子。
一个一个被裹进去。
连骨头渣都没剩下。
那咋办？
总不能让它这么下去吧？
山里还有好几户人家呢！
有法子。
陈爷爷站起来。
这东西怕两样——
正午的烈日阳气。
浸了黑狗血的桃木钉。
得几个人？
七个。
阳气最旺的壮小伙子。
趁着正午日头最毒的时候。
摸到它老巢。
用桃木钉钉住它的四肢和头骨。
再一把火烧干净。
才能彻底断了根。
村里当即凑了七个身强力壮的小伙子。
备好了黑狗血、桃木钉和桐油。
选了个大晴天的正午。
跟着李大胆往乱葬岗去了。
到了地方。
果然在一处塌了的老坟坑里。
找着了那副肉骷髅。
它正蜷在坑里。
肋骨合得严严实实。
像个合上的木柜子。
一动不动地晒不到太阳。
众人屏住呼吸。
慢慢围上去。
领头的小伙子举着桃木钉刚要往前冲。
那骷髅忽然动了。
咔哒一声轻响。
头骨缓缓抬了起来。
黑洞洞的眼窝对准了众人。
紧接着。
两排肋骨慢慢往两边张开。
像两扇阴森的骨门彻底打开。
一股腥甜的黑油顺着骨缝往下淌。
恶心得人直反胃。
领头的后生嗓子都劈了。
它动了！
动……动手！
李大胆在人群后头喊。
按陈爷爷说的方位！
四肢钉住！
头骨钉死！
七个小伙子一拥而上。
分别扑向它的四肢和头骨。
那骷髅力气极大。
骨头一甩。
当场就掀翻了两个人。
黑油溅在人胳膊上。
瞬间就烫起了燎泡。
钻心地疼。
别松手！
压住它！
正午的太阳毒！
它比夜里弱得多！
众人咬着牙不肯松劲。
正午的日头正晒在头顶。
阳气最盛。
那骷髅果然比夜里慢了不少。
骨头甩起来也没那么大的劲了。
大伙硬生生按着它的骨头。
把浸了黑狗血的桃木钉。
一根接一根钉进了它的骨缝里。
钉头骨的时候。
那骷髅发出一阵尖厉的嘶鸣。
像指甲狠狠刮着骨头。
听得人牙都快酸碎了。
最后一根桃木钉钉进去。
骷髅终于动弹不得了。
只有上下牙床还在咔咔地乱撞。
李大胆拎起桐油桶。
让开！
他走到跟前。
从头到脚浇了个遍。
掏出火折子。
点了一把火。
大火烧了足足一个时辰。
白森森的骨头架子。
连带着那些黏糊糊的黑油。
烧得干干净净。
最后只剩点灰白的碎渣。
所有人都瘫坐在地上。
满头大汗。
半天没人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
一个后生才喘着气开口。
烧……烧干净了吧？
李大胆走过去看了看。
用鞋底碾了碾灰渣。
干净了。
没事了。
从那以后。
枯树坳再也没丢过人。
后山的乱葬岗也慢慢平了。
修成了梯田。
只是老辈人还总叮嘱后辈——
进山走路。
要是听见暗处有骨头咔咔摩擦的声音。
别回头。
别停下。
拼了命往亮处跑。
万一撞见一副张开肋骨的白骷髅。
那就是肉骷髅找上门了。
世间多数凶物。
说到底都是活人堆出来的。
要是人人都有葬身之地。
具具白骨都有人收殓。
哪来这么多怨气不散的邪祟。
心存善念。
先顾好活着的人。
再安顿好逝去的魂。
比啥驱邪的法子都管用。
平平安安。
比啥都强。
毕竟小命要紧，你说是不是？
哈哈哈！